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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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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白老太乍然想起臨死前,還在為家族哭求生路的爺爺,沒來由地渾身直冒冷汗。

當年她不以為然,現在一想,只覺毛骨悚然。

她當下立即改道,回到家裏,屋裏院外各種翻箱倒櫃,結果卻什麽也沒找到。

但她心裏極其不得勁,頭皮發麻渾身哆嗦,最後拿了把鋤頭,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裏,孤身跑到了密林裏,一把鑿開她爺的墓地。

不孝不敬的白老太,在那些隨葬品裏,翻出了一本泛黃的殘缺不全的小記。

“上面是我爺的筆跡,”白老太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雖然裏面記述的內容斷斷續續,句不成章,語焉不詳,但還是被我看出了一點端倪。”

小記的後半部分,被人蠻力撕去,只留下了前頭的只言片語。

白老太擡眸,看著三枚道:“在我之前,就有人率先挖了我爺的墳。”

“雖然抓不到挖墳的人,但我開始明裏暗裏尋聽有關黑淵的消息。”

她轉頭看著黑黢黢的密道,聲音又輕又飄:“黑淵是個靈地,是能孕育生靈的世外仙境,創立黑山寨的木、白、洪三姓的老祖宗們,從前為了修仙飛天,曾經在那裏生活過一段時日,而這條密道,便是自那時便存在了。”

“後來不知為何,親密無隙的三兄弟,從黑淵出來,又聯手創建了黑山寨,十年之卻開始分道揚鑣了。”

洪姓一族大半人手都從寨子裏搬遷走了,白老太她們氏族的人口開始逐漸雕零,離寨的白家不算,單她這一支的白家,死的死病的病,最後就剩她和醜兒兩人而已。

“但是我後來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三枚擰眉:“什麽意思?”

“阿梅小姐被困雲閣日漸消瘦的時候,我曾經被接過去探望過她,那一日我侯在偏門的時候,曾經瞥見了兩個人。”

“那兩人雖然蒼老了不少,但我還是認出來了。”

白老太擡頭看著三枚,“一個是我白家離寨多年的一個族佬,而那位族佬的身邊,是我爹小時玩伴的父親,一位洪姓的長輩。”

“雖然一晃而過,我亦是驚訝過多,其他不曾多想。”

“但是多年之後,我先是陰差陽錯發現了這條通往黑淵的密道,後又尾隨在那群活死人的身後,躲在古井村外偷看到最後的時候,突然看見了一個拄著拐杖的長者,從村子裏走了出來。”

赫然便是那位洪姓的長輩!

——

三枚:“你的意思是,這個黑淵裏的活死人,是你們三姓搞的鬼?”

白老太雖然很不願意被卷入其中,但還是點了頭:“我們白家出走的人,大部分就生活在古井村的隔壁,碧水村。”

怎麽感覺事情越來越覆雜的樣子。

三枚緊擰眉頭,看著陸衎道:“你說,既然都是一夥的,為何古井村的人,最後竟落到這樣的地步?”

陸衎:“無非兩種情況。”

“狡兔死,良犬烹,”他低頭看了眼白老太,“或者,內訌亂鬥,黨同伐異、除之後快。”

白老太雙肩一顫,陸衎和三枚默契地對視了一眼,俱都心中有數了——三姓之間有了分歧,生了嫌隙。

陸衎在心裏嘆了口氣,忽而對著三枚問道:“你之前說要到再進黑山寨一趟,現在呢?”

依他所想,最好還是別冒險。

“我亦是這般認為的。”白老太突然說道。

“萬谷節第二日,進山祭拜的人返回黑山寨的時候,你就坐在城墻邊上觀看,之後還被我領進了家門,雖說我的住處偏僻,但明裏暗裏還是有不少雙眼睛在盯著,你可能也落入了有心人的眼裏,被註意到了。”

白老太甚至懷疑,三枚為巧兒送魂那日,那些突然出現追打三枚的人,是寨子裏故意派出去搗亂的。

還有那對行兇的姓塗兩兄弟,出現的時機也是有些蹊蹺。

“閉嘴。”三枚沒好氣地說道,她瞪著白老太:“你的信譽在我這裏可是大打折扣,誰知道你現在說的話,是真是假。”

搞不好又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畢竟有前車之鑒。

“你!”

好心沒好報,白老太不悅地皺眉,剛擡眼就又被三枚嫌棄的眼神刺激到,她舉著旱煙桿氣鼓鼓地指著了三枚。

結果“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又礙於周圍氣勢淩人、直勾勾警惕地盯著自己的幾雙大眼睛,忍了忍她才重重地放下手。

呼出一口濁氣,白老太平覆了下情緒,方擡頭對著陸衎問道:“我聽這邊幾位稱呼大人姓陸,老身想問,您可是大理寺少卿、陸衎陸大人?”

“你又想幹嘛!”三枚張開雙臂,又將陸衎擋在了身後,“少打歪主意,我告訴你!”

見三枚防賊一樣防著自己,白老太氣得咬牙:“嘶!你咋這麽霸道!”

陸衎眼尾一挑,微微頷首:“正是在下。”

白老太“嘖”了三枚一聲,問陸衎:“那大人,可曾在五年前,收到過一封信?”

信?

三枚和陸衎對視一眼,問:“什麽信?”

白老太:“川臨縣古井村鬼村一案,當初就是我匿名去信大理寺投案的,而且我不止去了一封信,後來馬大旺一家遇害,我也曾去過一封信。”

然而,第一次都城派大理寺的人來了,什麽都沒有查到,無功而返。

第二次去信卻是石沈大海,古井村仿佛被人遺忘在了腦後,無人在意。

白老太自認已經盡力,若是連官府的人都解決不了的事,憑她一介孤寡老太,又如何敢螳臂當車?

“並非無人在意。”陸衎解釋道,“不管是皇上,還是我,私下都有令人繼續追查此案,只不過找不到蛛絲馬跡,收效甚微。”

“唉。”白老太嘆了口氣,搖搖頭道:“也怪我,怕惹禍上身,從不敢在信上多言,隱瞞了許多。”

“總之,你們二位其實已是不算生面孔,但暫時還算安全。”

白老太手一擡,指著裴元他們,“這幾位嘛,早一會兒的時候,在嚷嚷著要到懸崖底下尋人的時候,很可能已經被黑山寨的人盯上了。”

裴元哼了一聲,滿臉的不以為意,“盯上了又怎麽樣,我看誰敢動本世子一根汗毛?”

“你可悠著點吧。”邢正睨了裴元一眼,“窮兇極惡之人,最恨的就是你這種狂妄二世祖。”

“誒邢安然,你罵誰二世祖呢!我看你這半年,在都城辦差沒啥長進,盡練嘴上功夫去了吧。”

“別吵!”三枚低喝一聲,狠狠地瞪了裴元一眼。

“陸在野,你看她!”裴元立馬轉頭朝陸衎告狀。

邢正翻了個白眼,裴子鈺這廝也太不知所謂了吧,竟然在陸衎面前告三枚的狀!

用腳指頭想,也該知道陸在野會偏幫哪邊了。

果然,陸衎頭都不轉,只斜睨了裴元一眼,冷聲道:“閉嘴!”

偏裴元這人跟腦子抽筋似的,居然以為陸衎那句“閉嘴”訓的是三枚,整個人得意洋洋,尾巴快要搖上天了,還挑釁似的飛了三枚一眼。

三枚嘴角一抽,滿頭黑線:......

她覺得自己錯了,裴元這個話癆的花孔雀,多日不見,還是有些變化的。

變蠢了!

不僅腦子變得不好使,現在他連好看的桃花眼,都出問題了。

“真實白瞎了那麽好看的一雙眼睛!”

懶得跟個傻子計較,免得被傳染上了傻病,三枚搖了搖頭,心裏腹誹幾句,又將目光重新投向了白老太。

“還有呢?你還知道些什麽?”

白老太看不懂這群年輕人奇奇怪怪的眉眼官司,正一臉愁容地一邊出神,一邊安靜地抽著她的旱煙。

乍然聽見三枚的聲音,她先是一楞,須臾才反應過來三枚那話是在問自己。

白老太想了想,搖頭道:“我現在能想到的,暫時就這麽多了。”

三枚撓了撓額頭,想到鎖魂箱裏的馬大旺一家和木清梅,突然感到有些頭疼。

還沒開始插手呢,她已經能預知到後續肯定麻煩不斷,但是若就此撒手吧,又覺得放任養屍地的背後主謀不管,未來勢必釀成大禍。

而且,陸衎他們千裏迢迢從都城來到這兒,就是為了徹查此案而來,她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涉險而無動於衷。

“怎麽就這麽難呢?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尋屍人啊。”三枚揪著自己的頭發,謔地一下蹲到了地上,一臉的糾結。

“怎麽了?”陸衎見三枚抓著自己的腦袋,面有難色的樣子,也跟著蹲下了身子。

他握著三枚瘦弱的肩膀,“哪裏不舒服嗎?”

“沒事。”三枚皺著臉,腦袋微擡,蹙眉看著眼前的人,忽而道:“陸衎。”

“嗯,你說。”陸衎看著三枚的眼睛,神色認真。

“哎,”三枚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事。”

撐著陸衎的手站了起來,三枚拍了拍八耳的小腦袋,“黑山寨不去了,改道古井村。”

這下換陸衎皺眉了,還沒想好說辭勸退三枚,這時邢正突然上前一步,站在兩人的身前,舉手道:“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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