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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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陸衎此刻的心情,實在有些五味雜陳了。

他本來是帶著一腔怒火去見鎮山神玉璽的,然而進到那個所謂的洞府裏一瞧,發現對方仿佛一副枯骨躺在冰床上。

陸衎心裏的煩躁更盛了,但又不知道該拿人怎麽辦。

畢竟對方那半死不活的樣兒,是要嚴刑拷打,還是作威逼利誘?

差點難倒了陸衎。

但他在玉璽饒有興致的盯視下,思忖了片刻,還是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三枚自從你的洞府出來後,便陷入了昏迷狀態,整整三天,至今未醒。”

親眼見過三枚和孟莊鬥法的大場面,陸衎有理由相信,能令喪心病狂的孟莊都害怕忌憚的鎮山神玉璽,定然有能力將三枚喚醒。

然而玉璽聽完他的話之後,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沒頭沒尾地說:“凡事,過猶不及。”

陸衎正欲仔細聽,結果她拐了個大彎,開始說起了佛偈。

他擰著眉頭,忍著心煩氣躁聽了半天莫名其妙的因果論,耐心即將耗盡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鳴啼聲。

是八耳的聲音!

一直寸步不離守在三枚身邊的八耳,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肯定出事了!

陸衎顧不得其他,當即就出了洞府,迎面就撞上了振翅高飛的八耳,還有跟在它後頭跑得氣喘籲籲的裴元,以及抱著一大籮肉餅的邢正。

“陸在野,快抓住這小八耳,好端端的跟中了邪一樣,又是尖叫又是亂飛,瘋了一樣,還偷東西!”

裴元擼著袖子,滿頭大汗,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邢正抱在懷裏的一大籮肉餅,氣呼呼地朝陸衎告狀:“瞧!瞧瞧!它光明正大地偷人老板的肉餅!”

“就這小雞嘴小身板子的,能吃得下多少肉餅?偷一塊嘗嘗鮮得了,它非得貪心地把人老板的肉餅攤子都團了!人老板長得五大三粗的,哪能就那麽容易讓你跑了?”

“結果這個小八耳,不僅不心虛,脾氣上頭,直接就對上了人老板,將人的肉餅攤子撞得亂七八糟、一地狼藉!我和邢安然趕到現場的時候,它差點沒被人逮住大卸八塊!”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寵!

小三枚也是個一言不合就掀翻桌子的小祖宗!

裴元喋喋不休地告黑狀,小八耳卻視若無睹。

它猩紅著眼睛,拍著翅膀盤旋在洞府的上空,扯著嗓子嚎得聲嘶力竭,脖子往前扯得又長又直,頭頂的紫色單冠快速地抖動著,仿佛在與某種神秘的力量作鬥爭。

陸衎直覺八耳的狀態不對勁,一腳蹬在墻上,借力往上一躍,觀察了一會兒,見它眼裏的猩紅漸漸消退,才瞅準空隙,快速出手,一下子就擒住了異常亢奮的小八耳。

翅膀被抓住的剎那,八耳猶如被命運扼住了喉嚨,在即將燃燒殆盡的最後一刻,拖著尾音嘶啞地、長長地叫了一聲。

接著一雙雞腿往前使勁一蹬,八耳脖子一扭,瞬間收聲,空氣便都安靜了下來。

甩了甩過足戲癮的八耳,陸衎眨眼又回到了裴元的面前。

一臉興奮的裴元,見狀立馬簇擁上來,還沒張嘴訓斥八耳,就聽陸衎的聲音,幽幽地頭頂上方傳來。

“你們一個兩個,都追著它出來了,院子誰在守著?”

裴元身子一僵,餘光瞥見身後邢正的大腳,風馳電掣般往後倒騰了幾步,頓時恨得咬牙:邢安然你這個沒義氣的家夥,居然後退了!

頂著仿佛要穿透腦袋壓迫感,裴元咬著牙,突然急中生智地道:“呵,不是有你的暗衛守、守在那兒嗎?哈、哈哈。”

假笑兩聲,他擦了下額頭沁出的汗水,擡眸的瞬間,瞬間定住。

裴元看見站在陸衎身後的之夜,臉頰迅速一抽:忘記了,之夜跟著陸衎呢!

所以說,三枚所在的小院,現在除了那群躲在暗處的暗衛,明面上其實並沒有其他人守著!!

糟糕!糟糕!

裴元大腦飛速運轉,心裏祈禱不招人待見的太子和三皇子殿下,最好不要趁他們都不在闖進院子,否則陸衎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包括自己!

陸衎一看眼前兩個家夥的表情,就知道三枚現在的身邊沒有人守著,心裏又是一陣氣怒。

“怪我,就不該將人交給你!”他長袖一揮,越過人便走。

“誒!”裴元被陸衎說得有些些委屈,他也不是故意的啊。

小八耳突然一邊飛一邊嚎叫,包有料那個家夥見狀,一驚一乍地說什麽幻夢、怨靈的,他也來不及細問和多想,見八耳快要飛遠了,只好先追啊。

只是沒想到,追著追著,就追到這兒來了。

見陸衎甩袖便走,裴元連忙小跑跟上,絞盡腦汁正想說點什麽找補一下,“太子和三皇子——”

話才說了一半,邢正突然上前一步,截住話頭道:“聽說一大早就出游了,我渡船從眧州過來水都這邊的時候,看見了二位殿下所乘的大樓船。”

正如邢正所言,太子和三皇子兩人,此刻同乘一舟,正飄蕩在鏡湖之上,找尋傳說中的水尾寨,根本無心在意陸衎的院子到底住了誰。

裴元眼睛瞬間一亮,突然就理直氣壯了起來:“對!所以你放心,院子裏不會有人膽敢誤闖的!”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所有人都漏算了一個人——長曜郡主!

聽見裴元和邢正的話,陸衎緊擰的眉頭仍舊沒有松開,斜眼睨了下抓在手中的八耳,他的心裏莫名還是有些擔心,腳下的步伐越跨越大,越走越快。

“即使沒有人誤闖,但若是三枚突然醒了呢?”

不吃不喝睡了三天三夜,整個人肯定又餓又渴,哪有力氣起身喊人!

若是蛇族有漏網之魚伺機報覆呢?

怎麽可能這麽湊巧!搞不好我們回去了都沒醒呢!

裴元心裏這樣想著,剛要張嘴說出來,就被邢正用力往後一扯,牛眼對他一瞪,用氣音喝他:“你是不是也跟水不對付啊?我怎麽覺得你將腦子寄放在眧州那邊了。”

也可能是腦子進了水吧,不管好賴什麽話都往外冒!

“誒!”裴元倒是一下子就聽出來邢正在罵他沒腦子,“你小子,什麽時候還學會了拐彎抹角地罵人了!”

他氣得擡手就要砍人,身邊猛然略過一陣疾風。

裴元眼前一花,擡眼定睛一看,就見一身黑衣的之夜風馳電掣般跑到陸衎身邊,低聲說著什麽。

“序姑娘,醒了!”

邢正瞇著眼仔細看著之夜的嘴型,讀完他報告給陸衎的話,反應了一下,按在裴元胳膊上的大掌,驀然用力一抓。

“什麽!”

顧不得手上的疼痛,裴元亦是喜上眉梢,與邢正對視一眼,兩人立即化幹戈為玉帛,一起笑著追再陸衎的身後。

“太好了,小三枚醒了,我們再也不用忍受陸在野這個凍死人不償命的活閻王了!”

——

凍死人不償命的活閻王陸衎,滿心的歡欣愉悅,在看見堵在三枚長榻前胡說八道的長曜郡主時,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忍無可忍的厭惡。

更令他窩火的是,聽了她那些荒誕無稽的謬論,三枚居然還笑得出來!

她難道不該生氣嗎?

為什麽還笑得出來?

難道就一點不在乎自己?

面沈如水的陸衎,在三枚笑意盈盈的註視下,重重地跨過門檻,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徑直略過腦袋低得快要掉到地上的長曜郡主,不疾不徐地走到了軟塌前。

三枚已經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打算好好看戲,見陸衎眼神噴火一樣一眼不錯地盯著自己,她舔了舔唇,笑嘻嘻地聳了聳肩,雙手往前輕輕一擡,做了個“請”的手勢。

“您先忙哈。”她挑眉對著陸衎道。

陸衎被她這麽一笑,心頭的無名火便散了一半。

再看她除了面色有些蒼白消瘦,精神狀態還挺不錯,甚至有力氣和閑心擠眉弄眼氣他,看來是沒甚大礙。

他這幾日心裏一直高高提著的石頭,終於慢慢的放了下來,嘴裏起的水泡,好像也沒那麽疼了。

陸衎磨了磨牙,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眼尾帶笑地瞪了三枚一眼,才聽話地慢慢轉身,看向了坐在邊上鵪鶉一樣的人。

必須把眼前這礙眼的人趕走,免得日後留下禍患,壞了自己的好事!

“長曜郡主。”他看著長曜郡主,聲音不輕不重,情緒沒甚起伏地道。

長曜郡主聞言,身子情不自禁就是一顫,聲若蚊蠅地道:“嗯、嗯。”

在看清門口的站著的人是陸衎時,她又羞又憤,藏在袖子底下的纖纖玉手,早已擰成了一團。

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對著三枚頤指氣使、大言不慚的正宮言論,被陸衎聽去了多少!

盡管悔不當初,長曜郡主這時也不忘在心裏恨上三枚:狡詐多端的野女人,肯定是故意誘導自己在陸衎面前出醜,好襯托她的無辜白蓮花形象!

一想到自己的形象碎了一地,羞憤欲死的情緒謔地一下,湧上心頭。

長曜郡主恨不能就地昏倒裝死。

可她又實在不想在三枚面前丟臉,於是一時直到陸衎走到近前來了,她還是沒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應對方法,只能一直低著頭,心裏祈禱這時能從天而降一個人來,救她於水火之中。

然而老天好像沒聽見她的祈禱,房間除了他們三人,再沒有一個人來。

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長曜郡主自詡臉皮再厚,也一時半會沒法擡頭面對陸衎。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空氣似乎也跟著凝滯了一般,氣壓低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陸衎再次出聲,長曜郡主又不敢擡頭,脖子已經開始酸痛也只僵著不敢動,嘴巴微張,小口小口地呼吸。

正想擡頭偷偷看上一眼,就聽一聲小小的輕哼,嚇得她飛快地縮回腦袋。

陸衎擰著眉,半晌後才淡聲道:“長曜郡主,你跟我陸某人,有仇嗎?”

“怎麽會!”長曜郡主猛地擡頭,卻被陸衎的冷臉嚇退,立馬又低頭。

她搖頭連聲道:“沒有沒有,怎麽會呢!”

陸衎輕哼:“沒有?”

“絕對沒有!”長曜郡主連連點頭,非常肯定地道。

“沒有的話,為何郡主三番兩次對外造謠,四處詆毀我陸衎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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