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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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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不管孟莊給了你怎樣的承諾,小屋子,”三枚將腕上的五銖錢拽下,用力摁在小屋子的肩胛骨上,“我敢保證,你最後都不會如願。”

“因為我,不允許!”

被三枚眸中的冷意駭得遍體生寒,小屋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恐的眼神。

她突然劇烈地掙紮著,“你只是一個尋屍人,不能隨意插手我們蛇族的恩怨!”

三枚:“哼!你看我插手的還少嗎?”

小屋子見那五銖錢準確地落在自己身上的陣眼上,她眼底的恐懼越來越深,嘴裏連珠炮似的快速說道:“尋屍人避世隱居、只尋屍不理俗事,你不能無視江湖規矩!”

“江湖?規矩?”三枚極其不屑地輕笑一聲,“在我這兒,規矩就是用來破壞的!”

三枚眼底的寒意徹底嚇傻了小屋子,她突然聲嘶力竭地對著湖面尖叫了起來。

“榆次!榆次你快出來,把這個女人的頭給我咬斷!”

“榆次!啊啊啊,榆次!”

嘩啦一聲巨響,水虺巨蟒突然從水下竄了起來。

之前被八耳追著打、最後通過蛻皮成功逃命的巨蟒,在小屋子的呼喚下終於再次出現,卻也只敢盤桓在樓船的邊上。

陸衎又將腰佩握在了手中,冷眼盯著那條體型明顯小了一圈的巨蟒。

那巨蟒被陸衎的氣勢嚇退,才剛將頭冒出水面,連蛇信子也都沒敢吐,就被盯得一點一點又沈了下去,兇狠的蛇眼瞬間都老實不少。

“哼!”三枚斜睨了一眼,譏諷地道:“你看,它敢動嗎?”

“榆次!榆次,快將這個女人給我殺了!”小屋子突然暴動了起來,狠狠抓破了胳膊,將血液滴到了水裏。

她恨聲命令道:“榆次,將她的頭給我咬下來!”

結果不管她喝令得多大聲多狠厲,胳膊的血留了多少,沈在水裏的巨蟒,看見慢慢蘇醒過來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八耳,再看一眼嘴邊泛著肅殺冷笑的陸衎,嚇得一動不敢動。

“啊啊啊,你們這群瘋子,你們對我的榆次做了什麽?”

三枚直接掐住了小屋子的脖子,阻斷了她歇斯底裏的叫罵聲,另一只手上捏著的五銖錢,用力一按,一下子就嵌進了她肩上的肉骨裏。

小屋子吃痛,眼睛瞬間瞪大,喉嚨裏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她的瞳孔,從黑色霎時變得猩紅,齜牙咧嘴地猛烈掙紮了起來。

三枚因為方才出拳耗費了全身的氣力,想要完全控制小屋子不要命一樣的掙紮扭動,一時顯得有些吃力。

這時邊上突然伸過來一只大掌,輕松就將小屋子控制得動彈不得。

三枚斜眼看了陸衎一眼,默不作聲,捏緊五銖錢在小屋子的肩上狠狠往下一挖。

“轟隆!”

水尾寨徹底坍塌,發出震天響地地巨大響動,平靜的湖面刮起了猛烈的颶風,好似帶著吞噬一切的黑暗力量,很快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龍卷風,不一會兒就與湖面銜接了起來。

湖水被龍卷風卷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像一個深淵巨口,將水尾寨坍塌的無數巨石土地如數吞沒。

響徹雲霄的震動和洶湧的龍卷狂風,持續了好一會兒,直到水尾寨徹底被湖水覆蓋,湖面上的漩渦才逐漸小了起來。

樓船被颶風和湖水攪得左搖右擺,嘩啦啦從天而降的,不知是湖水還是天上的雨水,冷冰冰地落在人的頭頂身上。

船上先前莫名其妙昏迷不醒的人,被天上落下的水流淋到,逐漸恢覆了意識,睜眼卻發現自己被從天而降的瓢潑大水淋得渾身濕透。

“怎麽回事?”

“怎麽突然又開始刮風下雨了?”

“哎喲!快趴下,是龍卷風!大家小心被風卷走,快躲開......”

“啊啊!地!咱們水尾寨的陸地啊啊,都叫那漩渦給吞了,這下是真沒了、真沒了啊!!”

“沒了正好!”

小阪妹終於醒了過來,她臉色蒼白地從她娘的懷裏掙脫,撐著她爹的手勉強站穩了身子。

她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著那些一臉悲愴、哭喪一樣的族人,指著遠處越刮越大的龍卷風,大聲道:“這樣一塊、不知道用了多少無辜之人的屍骨堆積而成的地,用活死人殘忍修築而成的地,沒了正好!”

“踩在這樣一塊地上,我良心不安!”

“可是、這不是他們的一面之詞嗎?我們、我們應該相信老祖宗——”

“相信個屁!”小阪妹氣得直跺腳,“他孟莊算什麽老祖宗!”

“孟莊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他殘害手足!殘害無辜的陌生人!他甚至不知道在暗地裏,害死我們蛇族多少人!”小阪妹抽出了袖中一塊老舊的木雕,“這個是我在鏡湖下找到的,是我親爺爺的木雕,我爺就死在了湖底下,就因為他發現了孟莊害人的秘密!”

“而我,也因此差點被滅口!”

“就這樣,你們還覺得他孟莊是個偉岸清廉的好族佬?”小阪妹指著被三枚和陸衎按在船頭的小屋子,“小屋子都被他害成那樣了,你們難道還不願清醒過來嗎?”

“還要跟著他一起作孽作惡嗎?”

“哢嚓!”

天空驟然響起一道驚雷,電閃雷鳴之下,傾盆雨柱相繼來襲。

迅猛的亂風吹得人連站都站不穩,兜頭暴雨把人打得渾身發疼。

蘭哥和成小胖拖著二毛他們,跌跌撞撞地從倉庫裏出來,擡眼見立在雨幕裏的三枚和陸衎,穩穩地站在船頭。

“小胖,三枚阿姐在哪兒!”他用力地拍了下成小胖的肩膀,看著前面大聲吼道。

瓢潑大雨之下,蘭哥眼尖地發現了之前一直抱在懷裏的鎖魂箱,被放在角落裏,雨水澆得它劈裏啪啦響。

想到之前與它“相依為命”的同伴情誼,蘭哥顧不得幫成小胖搬人了,快步就沖了出去。

“誒,你幹啥去?”成小胖一楞,對著蘭哥奔跑的背影吼道。

幾步就到了鎖魂箱前,蘭哥剛蹲下-身,就被突然出現的破瓷碗嚇了一跳。

他楞楞地看著破瓷碗裏的竹籮,竹籮裏的白米和白線已經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他之前喊魂時被風刮走的絹布。

然而神奇的是,不管周圍的雨有多大,風有多狂,破瓷碗卻是一點都不受影響。

粉色繡山茶花的絹布,疊得方方正正,安靜地躺在碗底,幹幹爽爽的。

蘭哥心下一動,似有所感一般擡頭看向三枚的方向。

三枚後腦勺仿佛長了眼睛,在蘭哥擡頭的時候,她也正好轉頭。

兩人視線對上的瞬間,那雙杏眸陡然變得犀利,三枚眨掉快要流進眼睛的雨水,看著蘭哥,緩緩地點了點頭。

她什麽也沒說,蘭哥卻好似明白了她眼裏的意思,不自覺伸手,拿起破瓷碗裏的絹布。

咽了咽口水,蘭哥捏著絹布的一角,徐徐展開,站起身後,對著湖面一點一點縮小的漩渦,忽而放聲喊了起來:“玉娘子,回家了!”

“回家了,玉娘子!”

“玉娘子啊,蘭哥來接您回家了!”

“玉娘子啊,玉璽老祖宗啊,他在家裏等您回呢!快快回吧!快快回啊!”

十幾歲的少年郎,臉龐稚嫩,總是水汪汪清澈的雙眼,陡然一凜,渾身氣勢都變得不一般。

他的聲線沙啞,聲音不大,然而狂風暴雨都沒法將他的聲音吞沒。

蘭哥的喊聲,在巨峰和暴雨之間響徹盤旋,飄蕩向遠方,又好似回旋似的飄蕩回來。

“玉娘子啊,蘭哥來接您回家了!”

“玉娘子,回家了——”

狂風呼嘯的風聲,好似停滯了一瞬,緊接著又卷著暴雨,呼哧嘩啦了起來。

忽而,“嗙!”一聲巨響。

湖底又是一陣猛烈的震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湖底翻湧而出,樓船被水浪沖擊得差點翻船,卻又被一股大力穩穩拖住。

三枚挑眉,看著盤在船身,一臉討好地看著陸衎的巨蟒,眼睛一轉,一鼓作氣,將嵌在小屋子肩胛骨裏的陣眼,用力挖了出來。

八耳早就在邊上等著了,見三枚挖出了一塊血糊糊的圓球一樣的珠子之後,立馬張嘴對著那顆珠子一叨。

“卡啪”一聲,圓珠子被它尖銳的雞嘴咬碎,稀裏嘩啦落入了湖裏,一閃一閃,就跟天上的星星一般。

血珠子落水,雨勢便隨著漸弱的風聲,開始收斂,變得柔和了起來。

這時,身後突然有人大喊:“你們看!那是什麽?”

緊緊扒著樓船才能穩住身形的水尾寨人,視野清明起來的第一時間,就被遠處湖面上漂浮著的東西吸引了註意力。

“啊,有什麽東西從水裏浮了上來了!”

“木板嗎?還是石塊?”

樓船上的其他人聞聲,俱都順著他的喊聲看了過去。

第一眼,卻是被眼前的有些狼藉的場面給觸動了心臟。

水尾寨的村民們,站在船頭,楞楞地看著他們曾經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家園,一晃眼又成了當初除了茫茫的湖水外一無所有的荒涼。

他們在地震的餘威中,眼神逐漸從呆滯變得哀戚,仿佛風雨中的落葉搖搖墜落,無助而又可憐。

可憐嗎?

三枚看著從湖底浮起來的,一具、一具、又一具被冰冷的湖水泡得腫脹發爛的屍體,只覺得胸腔積聚了一團滔天的怒火。

孟莊碎屍萬段死一萬次,也不足以抵償他所犯下的罪孽!

之夜走到陸衎的身邊,皺著眉頭,不可置信地道:“大人,這些屍體......”

雖然被湖水浸泡得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面貌,但從身型輪廓看,應該都屬女子。

更重要的是,所有浮上水面的屍體,都沒了一只左手。

斷臂、女子,答案呼之欲出。

陸衎沈默不語,只眼神變得越來越冷厲。

樓船勻速往前行駛著,離得越近,屍體的腐臭味道便越濃,有些人甚至忍不住跑到另一邊的欄桿處吐了起來。

三枚看著滿臉凝重的陸衎,肯定地說道:“眧州的少女,都在這裏了。”

陸衎聞言,緊蹙的眉頭沒有得到舒展,反而越皺越深。

須臾,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聲音很輕很輕地呢喃:“是嗎?”

孟莊和石春華,確實該死!

水尾寨的人被近在眼前的浮屍慘狀,嚇得臉色蒼白,雙腿發軟,每個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卻都啞口無言。

“看見了嗎?你們蛇族再怎麽可憐,有這些沈在水下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死生不見天日的冰冷屍體,還要可憐嗎?”

三枚像扔臟垃圾一樣,將早已昏厥的小屋子,隨意地丟到了一邊。

她轉身,看著小阪妹和她身後站著的蛇族人。

“五十年!眼前的浮屍不過冰山一角,看不見的角落,還有許許多多的無辜之人,被融化成了鏡湖底下的屍水屍泥。”

“就這樣,你們蛇族還有人覺得孟莊無辜,還要包庇於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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