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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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這是,鬧家庭矛盾呢?”

成小胖指著圍在小阪妹身邊關心的父母兄弟,還有孤零零站在他們對面、一臉怒目圓瞪的小屋子,悄聲說道,“我感覺,這小孩眼裏的恨意,都快要將她小小的身板,給淹沒了。”

“什麽家庭矛盾,我覺得是他們整個家族內部的內訌。”

二毛讓開一條道,指著樓船甲板上,涇渭分明、雙方氣勢洶洶各站一邊的水尾寨的村民,“就跟咱們小漁村跟別的村爭論海域領地的時候,一模一樣的。”

“若不是船上還有之夜大哥他們在,這群人估計是要狠狠打上一架的。”

“管他們打不打的,我三枚阿姐怎麽到現在還沒出現呢?”雲丫一如既往心系三枚的安危。

“那塊土地已經轟然倒塌得差不多了,除了灰塵就是灰塵,連我三枚阿姐的身影都看不到一點!”

她大半個身子都趴在了船外,瞇著眼睛仔細地在漫天沙塵裏尋找三枚的影子,心裏的擔心越來越大:“該不會落水裏去了吧?不行,我要下水看看去,我三枚阿姐可不會水。”

說完雲丫便要跨過欄桿,卻被裴元一揪衣領,給拽回了原地。

“鬧騰什麽鬧騰什麽!還嫌場面不夠混亂呢嗎?”

他用力拍著扇子,擰著眉頭,一副“熊孩子搗蛋鬼”的神情看雲丫,“忘了你三枚阿姐的話了嗎?一切全聽我的指揮!”

“我咋記得三姐說的是,聽陸少卿大哥的話,沒提到你咧。”成小胖撓著頭說道。

“嘖!”裴元不悅地睨了成小胖一眼,扇子打在欄桿上,啪啪作響,“陸在野不是擔心小三枚,追著人去了嗎?”

“那他走了,剩下的不就得聽我的了嗎?”他戳了戳成小胖的大腦袋,“可別忘了,半個時辰前,是誰帶著你們沖破那詭異的古墻,將一群群的水蛇給藥倒的!”

成小胖額頭被戳得生疼,一邊捂著一邊後退,躲到二毛的身後,嘀嘀咕咕道:“你就帶了一張嘴,下藥入水什麽的,可都是我們幾個沖在前頭呢。”

“沒我在後頭運籌帷幄,你們能取得階段性的勝利嗎?”裴元折扇一一指過二毛幾個,“敢不聽話,到時小三枚回來,看我怎麽跟她告狀!”

魚兒從高處一躍而下,掐著腰道:“可我三枚阿姐現在不知所蹤,我們擔心她的安危,進水裏確認找一找人,也很合乎情理吧。”

“下什麽水!剛才在墻外的水面上,被藥倒後浮上來多少條蛇啊,你們是眨眼就忘的豬腦嗎?”

裴元可是畢生難忘,一想到那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泛著肚皮水蛇,他便驚悚得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現在進了水尾寨,水底下蛇,只多不少!”

“況且,你們只關心小三枚,就沒人發現,你們的陸少卿大哥也不見影蹤嗎?”

一直絞盡腦汁覺得欠了點什麽的王小花,聽見這句話,眼睛驀然一亮,小手一拍,“對哦,我就說少了個人!”

裴元臉一抽:陸在野那麽大一座冰山,存在感那麽強的人,你們幾個小屁孩,居然能做到忽視他的存在。

厲害厲害!簡直後生可畏!

他皺了皺鼻子,輕哼一聲,“放心吧,有陸在野那廝在,就是他出事,你們三枚阿姐也一定不會出事。”

——

裴元口中信誓旦旦沒事的三枚,鼻血嘩啦啦留了一身。

她腦袋微仰,隨便抹了一下鼻子,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頭。

陸衎一臉心疼,小心地捧著她的下巴,拿浸了水的手帕給她擦掉鼻血,“怎麽好端端的,又流起鼻血來了?”

他本來帶著人,一邊留心觀察周圍,一邊往樓船那兒飛去。

孟莊在小阪妹的家人協助下,已經被之夜帶上了樓船,作為孟莊最忠誠的擁護者,小屋子必然也上了船。

情緒極其不穩定、又被孟莊完全洗腦了的小孩,估計沒有一點自己的判斷力,若是孟莊稍微給點眼神或者其他暗示,小屋子可能會義無反顧地為其沖鋒陷陣。

必須將孟莊和其他人隔離開,不能讓他輕易接觸到水尾寨的其他村民。

陸衎眉頭輕蹙:裴元不好說,之夜跟在自己身邊這麽多年,應該不用自己說,也該懂得將嫌犯和普通百姓區分開吧。

他一邊想一邊加快了速度,越想眉頭皺得越深,裴子鈺竟然將小漁村的那群孩子也給帶過來了,變數太多,實在是令人擔心。

陸衎垂眸想跟三枚說點什麽,就見她正啪嗒啪嗒流著鼻血,自己卻渾然不知一樣。

“你、流血了。”他連忙就近停在一塊還未坍塌的地上,捧著三枚的小臉,眉頭緊皺。

見三枚眼神有些呆滯,陸衎心下一緊,擔憂地加大了音量:“三枚?三枚,你能聽見我在說什麽嗎?”

三枚晃了下腦袋,耳邊嗡嗡嗡的聲音好似減弱了不少,她擡頭,有些茫然地看著陸衎。

“怎麽了?怎麽停下來了?找到小屋子了?”

陸衎輕柔地將她鼻下的血抹開,“你流鼻血了。”

“哪裏不舒服嗎?”

流鼻血了?

三枚垂眸,看著陸衎拇指上的鮮血,皺了皺有些發癢的鼻子,迷蒙的神志變得清醒了一點。

“沒有不舒服,”她將腦袋微微向後一仰,揉了揉又有些刺癢的鼻子,“一會兒就不流了,沒事。”

她表現得越是淡然自若,陸衎心頭的不安便越深了。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三枚的時候,她坐在雨林裏的石塊上,也是一邊無所謂地抹掉不斷流淌的鼻血,一邊故作輕松地讓自己不要急。

但她後來在自己的凝視下,卻改了口,說自己可能會七竅流血。

陸衎的心又像是被無數根銀針狠狠地紮透了一樣,又疼又不舒服。

深呼吸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三枚的小臉,忽而輕聲問道:“你會死嗎?”

三枚被陸衎問得一楞,眨了眨眼後,倏而一笑:“是個人,就有死亡的一天。”

怎麽這麽聰明的人,居然問出了這麽無厘頭的問題來了?

難不成是看自己一身道袍,又略懂點法術,就以為自己能長生不老了?

“我又不是什麽精怪化身,也不是修行成仙的道士,當然會死了。”她笑嘻嘻地歪在陸衎的肩頭。

笑夠了,才直起身拍拍陸衎的肩膀,三枚眉眼彎彎地道:“別說些有的沒的,趕緊走,小屋子那丫頭可不是那麽有良心的人。”

孟莊手把手教出來的惡魔,估計心比誰都歹毒。

陸衎卻將三枚的手抓住,雙眸深邃地盯著三枚,看了好久好久。

三枚被看得雙頰一紅,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實在忍不住了,佯裝兇狠地喝他:“作甚瞪我?”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你挖啊!”

不料陸衎口氣卻是比她還沖,鬥氣似的猛然將脖子往前一伸,一張俊俏的美人臉突然在三枚的眼底放大。

“你!”三枚怕被撞到,嚇得往後一仰頭,雙手杵在他胸膛上,一張臉全都漲紅了。

陸衎這時卻笑了,笑得特別氣人的好看。

三枚惡狠狠地磨著牙,感覺自己被嚇到,因此便落了下風,正思忖該怎麽扳回一局呢,又見陸衎開口了。

“你家,在湖州哪兒?”

“嗯?”三枚被陸衎突如其來的話題問得摸不著頭腦,本來有些暈乎乎的腦袋,這下更飄飄然了。

什麽啊,周圍灰塵肆虐,地下餘震未停,到處一片狼藉的,這個時候、這樣的氛圍,怎麽好端端就問起自己家住哪裏來了?

三枚雙手無意識地扯著陸衎的衣襟,被陸衎專註又認真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手上將人的衣裳扯成了麻花,才咬牙切齒地道:“你問這個作什麽!”

當然是找個好時日,上門提親!

陸衎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頭嚇了一跳,轉瞬又覺得有何不可,他眼尾一挑,默默盤算到時候該找誰幫自己提親做媒比較合適。

三枚卻叫他緊皺的眉頭皺得心一顫一顫的,還不等人回答,便故作惡聲惡氣地道:“不告訴你!”

“你問我也不說!而且,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小屋子還沒找到,你堂堂大理寺少卿,竟然在這裏瞎扯些不重要的!”

一心虛話就特別多的三枚,面上義正言辭地指責陸衎不務正業,手下卻快將人家的衣襟給扯爛了,耳朵一動一動的,等著聽陸衎接下來又要說些什麽。

莫不然,會胡攪蠻纏、無理取鬧糾纏自己非要告訴他自家的居所才罷休嗎?

陸衎看著她一皺一揚的眉毛,覺得她漲紅小臉上的生動表情十分可愛,垂眸看向自己快要不保的衣服,想了想,忽而讚同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三枚傻眼:“啊?”她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不問了。”陸衎重覆道。

說完見三枚眼神不再呆滯,鼻血也已經止住了,他伸手重新環上她的細腰,輕松將人一抱,又快速地飛躍了起來。

誒,這小子,怎麽這麽容易就叫他放棄了!

三枚抱著他的脖子,思緒隨著一陣狂風淩亂發散,思前想後,拿手指戳了戳陸衎的肩膀:“真不問了?”

陸衎目視前方,肯定地道:“不問了。”

到時候自己好好查查便是,問一個姑娘家住在哪裏,確實不怎麽好。

三枚卻是一擰眉,揪著陸衎硬邦邦的肩膀,“要不,你再問問?”

搞不好自己心情好了,稍微給透漏點信息,也不是沒可能。

陸衎卻眼神特別堅定地搖頭:“不問。”

“嘶”了一聲,三枚這下是真有點咬牙切齒了,用力錘了下陸衎的胸膛,她惱羞成怒地道:“不問就不問!有什麽了不起!”

有本事你一直不問!

看你這輩子找不找得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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