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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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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是石春華!全是石春華那個女人指使的!不關我的事啊!”

孟莊瘋了一樣,滿頭大汗,在地上又是打滾,又是嚎啕,雙眼發直對著空氣胡言亂語的樣子,看起來格外滲人。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石春華啊,你找石春華去啊!你去啊去啊!”

陸衎將三枚拉到身邊,以防被不知真瘋,還是裝傻的孟莊誤傷到。

“這地要塌了吧,咱們先撤到烏篷船上再說。”他在三枚的耳邊輕聲說道。

畢竟三枚不會水,等下地面若是徹底坍塌了,估計要落水。

“把八耳給我,先走吧。”陸衎不理還在發瘋的孟莊,牽著三枚就要走。

三枚卻是將手往回一縮,搖頭道:“還不到時候。”

玉娘子的魂還沒回來,這地暫時還塌不了。

她還得在這裏等著。

陸衎不解:“等什麽?”

雖然地震已經停止了,但地上的裂縫卻還在開裂,而且越來越深、越來越寬。

水尾寨有好些人,已經跑了,估計也是躲船上去了。

三枚看著自言自語、神情逐漸癲狂的孟莊,慢聲道:“等他清醒過來,交出所有被害者的名姓。”

她轉頭,與陸衎對視的杏眸認真而嚴肅:“不止眧州被害的十四名少女,還有許許多多的不知名姓的受害者。”

那雙總是澄凈而明亮的雙眸裏,此刻一點笑意也沒有,反而彌漫上了一層淡淡的悲憫。

“玉娘子是山神之女,想要將她的靈魂徹底封印、為他蛇族水鬼所用,不是一般二般的邪術就能做到的。”

還有葬身在鏡湖底下的、已經化作了屍水和屍泥的雲水鄉村民,他們的怨和憤,又該拿什麽來鎮壓呢?

甚至,他們還在湖水之上,造了一塊陸地。

一塊能容納所有蛇族人的大片陸地,半刻鐘前,他們甚至還差點成功造出另一塊陸地。

孟莊和石春華厲害啊,居然想得出,拿不谙世事、極度天真純粹的無辜少女作質,用她們的新鮮的血液和幹凈的靈魂,來洗滌被從湖底升騰而起的、沾滿怨恨和詛咒的鏡湖水。

“一具屍體,能夠化作多少屍水和屍泥?小阪妹說鏡湖底下的屍水在向上翻湧,幹凈的上層水被汙染了,其實不是的。”

上漲的屍水,是後續被害的少女身上化作出來的啊!

“眧州之所以在一日之間,便有數十名少女同時被害,就是因為他孟莊壓不住了。”

他老了,施加邪術的能力在日益減退,自己的族人一直後繼無人,又疑心信不過小阪妹那一支,猶猶豫豫反覆拖延之下,孟莊的報應來了,他終於被反噬了。

豢養的巨蟒暴斃而亡,他差點去了半條命,一身的法術還沒來得及傳承,就被廢了大半。

孟莊怕了,叛族的石春華更怕啊!

但這兩人,並未因為害怕而就此收手,反而心存僥幸,居然鋌而走險、狗急跳墻了。

三枚的眼眸泛著寒光,“一個他,一個石春華,狼狽為奸,等不及拐騙落單的外地少女,而是讓石春華就近對眧州少女下手。”

“石春華該死,孟莊他更該死,卻不是現在。”

三枚看著陸衎,“我答應了玉璽,不僅要幫她帶回玉娘子的屍骨和魂魄,還要讓那些無辜被害的雲水鄉村民們,得到解脫。”

以及薛婉茹最初敲響夢鈴時的請願,讓三枚帶著那些被害的少女們,魂歸故裏。

“孟莊必死無疑,在那之前,他必須先交出所有人的名姓!”

——

“不是我!”

孟莊忽而大聲吼道。

三枚轉頭,就見他靠坐在地面凸起的石塊上,滿臉頹喪地抱著自己的腦袋,神情好似十分痛苦。

他老眼裏的癲狂已經消退了去,此刻雙眼裏盈滿了淚花,和滿腔的不忿。

“都怪石春華這個瘋女人!”

孟莊握緊雙拳,狠狠地砸著自己的胸口,“是她引誘我犯錯的!全都是因為石春華,都是她的錯,不關我的事!”

沒了最初的氣勢淩人,他像個可憐的老人,慢慢匍匐在地上。

“我也不想這樣的,我真的、真的不想的,都是她!是她逼我,石春華帶來了罪惡,都是她害了我,害了我的族人,害了我全族的人啊!”

“石春華就是所有罪惡的源頭!而我、我不過是、被逼無奈啊!”

他擡頭看著陸衎和三枚,哀切地哭道:“我沒得選擇啊!都是石春華的錯啊!”

孟莊的狼狽和痛訴,看在三枚的眼裏,一點不覺得可憐和悲慘,反而越發覺得他可恥可恨。

她冷笑道:“人可真奇怪。”

“明明是你心志不堅,抵不住誘惑,你卻將所有的一切都推到石春華的頭上,你臉皮可真厚。”

“你堂堂一個水鬼,竟讓石春華一個空有勃勃野心、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給逼得無路可選?”三枚冷笑,“孟莊,你可真不要臉!”

神情譏誚地看著孟莊,她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陸衎怕那該死的老貨搞小動作,率先彎腰,飛快地卸下了孟莊的兩條胳膊。

“啊!”孟莊痛苦地發出了一聲尖叫。

三枚十分讚賞地看了陸衎一眼,接著冷眼繼續質問孟莊。

“行,就算是石春華利誘在前,你年紀太輕、閱歷不豐,才誤入了歧途,但你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錯誤的呢?”

“知道自己犯錯後,你又是怎麽做的呢?”

孟莊因為痛楚,渾身冷汗淋漓,面對三枚的質問,他沒法第一時間就作出辯解。

“我、我......”

他支支吾吾,我不出個所以然來。

眼角餘光看著被蘭哥背在背上的小阪妹,再看義憤填膺、窮追不舍的小屋子,還有漸漸朝他們靠攏而來的蛇族人,三枚掛在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你想說你不知道?不記得?還是不承認了?”她戲謔地道,“你們信嗎?反正我是不信。”

三枚:“但有個詞語,我想你作為你們蛇族的老祖宗,該是知道的才對,叫做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你夥同石春華犯下了滔天大錯,雖然不是一句簡單的認識到錯誤,便能輕易得到原諒,但你是怎麽做的呢?”

“你說是石春華引誘你犯錯,那你明知錯了,而且錯得一塌糊塗了,你卻不改?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更大的罪惡,甚至由助紂為虐的從犯,最後成為主導罪惡深淵的主謀。”

“孟莊啊孟莊,實際上,你根本就不覺得你自己有錯,你甚至厚顏無恥地繼續茍活在這個世界上。”

孟莊受不住三枚傾盆而瀉的指責,他怒吼:“我這都是為了我們蛇族的發展!”

“哈!”三枚大笑一聲,“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我都禁不住嗤笑出聲了呢。”

她對著還在不斷開裂的地面,狠狠一跺,高聲道:“你所謂的你們蛇族的發展,卻是建立在折磨摧殘玉娘子的靈魂上,建立在鏡湖底下許許多多的、用來鎮壓怨魂惡煞的斷臂少女的身上!”

“那些少女有什麽錯?她們沒有錯!”

“她們本該有燦爛而光明的未來,本該嬉笑怒罵、快快活活地活在這個世上,卻在大好年華被你們狠心扯斷一條胳膊,再被殘忍地餵進一群冷血無情的蛇口。”

三枚狠狠地將孟莊踩在腳下,她的眼睛從人群裏一一掃過,最後停留被人緊緊拉住、滿眼憤恨的小屋子身上,“你!你們告訴我,那些少女有什麽錯!”

小屋子的瞳孔瑟縮了一瞬,咬牙啟齒地瞪著三枚,她邊上的蛇族人,有些卻狠狠到皺起了眉頭。

“我們被驅逐!我們被侮辱!我們受盡了委屈和歧視,”孟莊恨恨地用拳頭砸向石塊,“憑什麽!”

石塊被砸碎,飛濺地彈到孟莊的臉上,將他滿是褶皺的老臉劃破,流下了鮮紅的血液。

“憑什麽不讓我們上岸!憑什麽我們不能在陸地上過活!憑什麽我們必須低人一等,成為比賤民還要不受待見的存在!”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我們蛇族,能在這個世界上,擁有一席之地,堂堂正正地走在踏實可靠的土地上,我們早就受夠了屈膝盤腿、漂泊無根的水上生活!”

孟莊眼裏一片猩紅,他看著三枚:“我們又有什麽錯!你說,我們錯在了哪裏!”

“我們沒有錯!”

小屋子被人牢牢扯在圈外,眼見自己心中形象一向高大偉岸的老祖宗,被三枚踩在腳下猶如賤草般折辱,氣得滿臉青紅。

聽見孟莊聲嘶力竭的怒吼,她終於忍不住了,大聲哭道:“我們沒有錯!有錯的是你們陸地人!是你們陸地人,把我老祖宗給逼成這樣的!”

三枚看著小屋子,安靜得沒有開口說話。

一時間,周圍除了地面還在開裂的“嘎吱”聲,就只剩小屋子嗚嗚咽咽的哭聲。

須臾,三枚蹲下=身子,將手按在孟莊的頭頂,抓著他的頭發,讓他看向小屋子。

“這就是,你最後為你們蛇族,選作傳承的水鬼?”她嘖嘖搖著頭,“你的眼光還真毒。”

“一下子就挑出了跟你一樣的貨色,殘害手足的時候竟然連眼都不眨一下。”

“你!”孟莊眼睛瞪大,沒想到三枚竟然連這事都知道。

明明、明明當年他當年對兄長下手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知道。

“怎麽,是不是很驚訝我知道你藏在心底的秘密?”三枚挑眉,“嗨,我知道的秘密可多了去了。”

“我甚至還知道,玉娘子當年,只不過是無視了你孟莊那自以為是的、高高在上的、卻低賤得一文不值的示好,卻被你因此記恨在心。”

“你憤惱卻無能,因為她是尊貴的未來山神,而你不過是一介卑微的水上蛇族,哦,你那個時候甚至還不曾是一個真正的水鬼。”

“你的同胞兄長比你還有天賦,已經早早就繼承了蛇尾圓雕。”

三枚犀利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小屋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而你,羨慕得發狂,嫉妒得發瘋,恨不得將其殘害殺害,好能取而代之。”

“最後你果真痛下殺手,後來還將你卑鄙的、扭曲的心裏,灌輸給了石春華。你挑撥離間,故意將鎮山神傳授給玉娘子的虎頭木雕的秘密,透漏給了石春華。”

“石春華果然不負眾望,將玉娘子引騙到你水尾寨來。”

三枚瞇著眼睛,在孟莊的身上環視了一圈,故意慢吞吞地道:“或許最初真如你所言,並無害她之心,但你自卑心作祟,為了一雪前恥,接下了石春華拋來的掛滿邪惡的橄欖枝,你恬不知恥,將——”

“你胡說!我沒有!”孟莊突然一個暴起,用腦袋直接去撞三枚。

陸衎早就防著他了,孟莊剛一動,就受了他一腳。

“噗嗤”又是一大口鮮血,那血噴在地上,很快就滲入了裂縫裏去。

三枚敏銳地發現,地上的裂縫,好似因他那一口鮮血,開裂的速度突然就慢了下來。

“呵!”她嘴角向上一揚,“居然吞進了肚子裏!”

早知道就不跟他廢話了,三枚哼了一聲,立馬起身,對著陸衎道:“踢!東西就在他的肚子裏!”

陸衎聞言,眼尾一挑,二話不說就對著孟莊的腹部狠狠一踹。

孟莊來不及躲避,被陸衎那一腳踹得痛不欲生,好似五臟六腑都碎成了一團,“哇啦”一聲,不斷地從嘴裏吐出鮮血。

“啪嗒!”

有什麽東西對著血液,滾落到了地上。

三枚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立馬隔著衣袖將東西撿起,朝蘭哥小手一揮,轉身一個虎撲跳到陸衎的懷裏:“跑!”

“水尾寨用屍骨堆砌起來的地面,是真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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