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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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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我和陸在野,還有邢安然,從小認識,因為我們幾乎是同一時間進入青山學院求學,接受授衣出師亦是在同一天。”

鏡湖水在小阪妹的控制下,依舊呈現出一幅水面無波的靜謐。

二毛從小漁村開出來的小漁船,真如之夜所說,已經修補完善,能夠繼續在水上行駛了。

此時天將亮不亮,晨風微涼,三枚站在小漁船的船頭,正凝神註視著水面。

身後忽然傳來裴元的聲音,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雖然心裏不是很想理他,但又對年少時的陸衎有些好奇。

於是三枚故作漫不經心地道:“那又怎樣?”

她說完便轉回頭,像是一點都不好奇一樣,繼續觀察著靜謐的鏡湖水,一雙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三枚知道,以裴元的性格,自己若是這般冷淡的態度,勢必會激發裴元的逆反心理。

自己想要聽的話,不用多問,裴元肯定會追在自己後頭,叭叭繼續說下去的。

果然,三枚才剛轉頭,後頭立馬傳來裴元折扇扇得呼呼作響的聲音,接著是他咬牙切齒的嘀咕聲:“你個小三枚!”

運了運氣,裴元將心頭的火氣往下壓了壓,心想:不氣不氣,氣死自己沒人替!

他順了順自己胸膛,將手中的折扇謔地一收,又氣勢十足地嘩啦一展,輕輕地扇了起來。

“你就不想知道,陸在野以前是怎麽樣的?”

三枚抿了抿嘴,沒吭聲。

裴元卻眼尖地捕捉到了她側臉飛快地皺了一下。

從這幾天的觀察,他發現三枚只要口是心非了、或者撒謊不說實話的時候,她的小臉就會習慣性地皺一下。

嘴角一哼,裴元:就知道你拒絕不了一切有關陸在野的話題。

他故意慢悠悠地道:“我們學院有個規矩,山長為門下順利出師的學子授衣時,還會給每人賜字。”

三枚挑眉,終於舍得將臉轉向裴元:“賜字?”

“對。”裴元將折扇一收,盤對坐下,道:“一字戒言。”

“只給字,不註釋,讓學子們自己感悟去。”

三枚也跟著盤腿,坐到了他對面,一手撐著下巴,道:“陸衎也收到了?”

裴元:“當然,我和邢安然也收到了。”

“邢安然的老師,原本給他取的表字為單字‘然’,後來山長賜字‘安’,然後他們師徒二人也不知道怎麽嘰歪的,直接把字給放在了自己的名字裏,合成了‘安然’。”

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裴元道:“我後來猜啊,估計是邢安然的老師深知自己徒兒是個豬腦袋,怕他轉頭就忘,幹脆直接給叫成他的名字。”

簡直用心良苦。

“哦,是嗎?”還沒聽見自己想聽的,三枚回應得有些敷衍。

但對裴元來說足夠了,他點頭:“肯定是這樣的。”

“那陸衎呢?”以防他將重點放錯,三枚只好自己將話題拉回來,主動問出自己感興趣的。

她杏眸亮晶晶地看著裴元,問:“他收到的是哪一個字?”

裴元沒有直接回答三枚的問題,他玩兒似的轉著手中的折扇,“陸在野是我們青山書院開門收徒以來,最特殊的一個學子,因為他從山長的手裏,不止收到了一個字。”

“哦,你快說說。”三枚聽得眼睛一亮,催促地道。

裴元齜了下牙,心想終於吊起你小子的胃口了,面上卻嚴肅地道:“猴急啥!且聽便是。”

“我們青山學子接受山長授衣之前,還需進行最後一場考試,名曰授衣之試,只有奪下守關老師手中的旗幟,方能順利出師。”

授衣試上,對招的陸衎和守關的老師攻守相較,你來我往對招精彩斐然。

然而卻在下一秒,風雲突變,対試氛圍驟然變得劍拔弩張了起來,雙方殺招頻出,互不相讓。

裴元後來聽邢安然的轉述,猜想可能是因為守關老師刻意刁難這個據說是學院最為優秀的學子,屢屢挑釁就為了逼出陸衎的殺招。

沒想到還真讓那個守關老師給逼出來了,但卻想不到自己差點被陸衎一劍刺穿心臟。

“陸在野仿佛打紅了眼,守關老師被打得連連後退,他卻不懂點到而止,反而步步緊逼,利劍刺向守關老師心臟的時候,觀試現場所有人,都以為陸衎會不顧一切置其死地。”

陸衎卻不知為何,從癲狂中一下子就驚醒過來,手中的利劍轉了個方向,刺向了守關老師抓在手中的旗幟。

火紅的旗幟被深深地刺進地下,陸衎一言不發,棄劍離席而走。

裴元:“他們一甲的守關老師廢了一只手,我們全院所有人都覺得陸衎這輩子是別想出師了,沒想到山長了解情況後,卻是沒甚反應。”

“陸在野如期出席了授衣式,山長也為他授衣了,只不過將原先寫給陸在野的字,重換了一個。”

三枚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冒著火光,兩只耳朵一動一動的。

陸衎,果然是個厲害的!

等半天見裴元突然不說了,一雙桃花眼半瞇著,也不知道神都跑哪兒去了。

屈指用力敲了敲船板,三枚蹙眉看著裴元問道:“換之前是什麽字?後來又改成了哪個?”

裴元放眼望向遠方淡淡的發著微光的魚肚白,授衣那天好像也是這般天將大亮的清晨,空氣冷颼颼的,風刮得人臉頰生疼。

他扭頭看向後頭陸衎所在的大船,淡聲道:“緣。”

“隨緣的緣,緣由的緣,命運絲線的緣。”

緣?

三枚蹙眉,撐著下巴的手撓了撓脖子,接著又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是授衣時,山長將那個緣字撕了,當場提筆寫了另一個字。”

“嘖。”三枚不耐煩,感覺裴元也太軸了,說話怎麽總是吐一句吞一句的,“你就不能痛快點?”

“還是說,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們山長後來又給陸衎題了哪個字?”

“我——”裴元被三枚的激將法激得滿臉通紅,用力錘了下船板,接著陡然洩氣,底氣不足地道:“我,確實不知。”

“但是,”他擡手示意三枚稍安勿躁,“聽說有人看見了,還跟邢安然那廝提了一嘴。”

“可邢安然是個死腦筋啊,他聽過就忘,一會兒說是個‘守’字,一會兒又說是個‘收’字。”裴元現在提起這茬還是憤憤不平,就跟有人專門在他心尖上撓癢癢似的,就是得不到正確答案。

他為此輾轉反側了好幾個晚上。

“我好奇啊,搞不明白根本就睡不著!結果邢安然倒好,睡得比誰都香!”

裴元:“後來我也不讓他糾結到底是哪個字了,只問他是誰跟說的,結果他也記不得了!他說他天生記不得人臉!”

氣得他差點七竅升天!

恨不得將邢正的腦袋撕扒開的裴元,氣完陡然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三枚,突然有些志得意滿地道:“但我覺得吧,不管是守或者收,我都能理解到山長的深意。”

“畢竟我腦袋好使啊。”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道:“你看啊,陸在野單名一個‘衎’,是為剛直之意,而在野,又有放蕩不羈、不受約束的意思。”

因為後來再見到陸在野的時候,他的手中居然學人盤起佛珠,身上還總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跟裴元太奶總愛念經祈福時專愛燃的香味道差不多。

“就跟邢安然將字改進名字裏一樣,陸在野拿著佛珠,時刻謹記收斂心性,守住理智,山長的深意,必是讓他不要像野草荊棘一般,太外放、太肆意生長了。”

裴元說著,突然特別認真地看著三枚,低聲道:“畢竟,陸在野他這人,從小就野上了天。”

三枚蹙眉,聽裴元神秘兮兮地問:“你知道,陸在野為什麽會送到離家千萬裏的青山書院嗎?”

三枚眨了眨眼,心想我怎麽可能知道!

但她還是特別配合裴元,道:“為什麽?”

裴元嘴角歪起一個邪笑:“都城當時有個三代單傳的二世祖,平日招貓逗狗、不學無術,總愛點招惹是非。”

“但他耍狠鬥惡也只是在他們的圈子裏,後來也不知道是真酒勁上頭了呢,還是借酒裝瘋故意為之,竟然不知死活跑到西城福仙居,當著陸在野的面兒,調戲他那貌美如花的嫡親阿姐。”

“嘖!肯定故意的!”三枚不用想也能猜出真相,有色心卻慫人膽的賤-貨,“陸衎應該狠狠教訓了那人一頓吧?”

“何止是教訓!”裴元一拍大腿,“聽說過奄奄一息這個成語嗎?”

“那貨被擡到太醫院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有氣出沒氣進的狀態了。”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裴元的眼睛一動不動、緊緊地註視著三枚。

他說:“而陸在野當時,不過九歲孩童而已。”

陸衎活閻王的綽號,便是自那之後出現的。

“你說,這樣一個暴戾、兇殘、趕盡殺絕狠厲性格之人,是不是特別可怕?”

三枚眨了眨眼,突然問道:“那人死了嗎?”

裴元:“沒有。”

“所以陸衎被送到了青山學院?”她又問。

裴元點頭:“將他獨身放逐在外,及冠前不許踏進都城半步,這是上頭親口給他下的懲戒。”

“這樣啊。”三枚聽完,撓了撓頭,歪著腦袋看著船板,半晌沒有說話。

實在看不出她在想什麽,裴元忍不住重覆問道:“怎麽樣,你是不是也覺得陸在野特別可怕呀?”

三枚聳聳肩,“還好吧。”

“那麽,”裴元雙手撐著船板,上身向三枚傾斜了一點點,“聽了我的話之後,你是怎麽看待陸在野這個人的?”

“這個嘛,”三枚摳摳下巴,撅著嘴冥思苦想了一會兒,撩起眼皮看了裴元一眼,故意裝傻:“我不知道。”

裴元:“不知道?你心裏就沒點想法?”

“什麽想法不想法的,”三枚轉過頭,故意看著湖面,“我都不知道你跟我說這麽多是要幹什麽。”

“我又不好奇。”

敢情剛才聽得眼睛發亮、窮追不舍的不是你一樣!

裴元前傾的身子慢慢坐正,瞇著眼睛,悠悠地問:“你不知道我為什麽跟你說這些?”

三枚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我就告訴你,”見側對著自己的小三枚,豎起了耳朵,裴元壞笑一聲,突然對著她的耳朵大喝道:“就是為了告訴你,必須負責把陸在野丟失的佛珠找到!”

“畢竟,當時他是為了救你這個因為落水哭哭啼啼、趴在他身上不放的旱鴨子,才落水把佛珠搞丟的!”

不把佛珠找回來,誰招架得住他這個陰晴不定的活閻王!

三枚謔地轉頭,瞪他:“我勸你好好跟我說話,畢竟,你現在可是只身一人,就站在你最嫌棄不已的小漁船上。”

裴元不防她突然發難,側頭一看,二毛那死小孩居然對著自己舉起了船槳,威脅地晃了晃。

不用看,他也知道這船上的幾個臭小孩,包括那個見風使舵的小阪妹,一定是站在三枚那邊的。

“你們這是想仗著人多勢眾,欺負我一介孤家寡人?”

三枚聳肩,“不服啊,你打我啊!”

“你!”裴元氣得折扇一擡,真就要打下去。

這時候,兩人身後突然傳來小阪妹的聲音:“那個......”

吵架被驀然打斷,兩人猛然轉頭,異口同聲不滿地吼道:“作甚?”

小阪妹身子一顫,弱弱地伸手往邊上一指:“我們蛇族的水尾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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