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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望花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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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望花樓(3)

出了門, 溫飛雪擡手打出一道靈力,直接封住了左側一個毫不起眼的房間。

確定封得密不透風後,溫飛雪把昨天晚上解掉的易容重新覆上, 走上前, 施施然推開門:“這位道友,你好啊。”

陸言卿探頭去看:房間內是一個長相憨厚的中年修士,正無措地轉過頭看著他們。

在被他們推開門前, 男子似乎正在吃飯。現在嘴邊還留著一粒飯粒,配上那張圓潤的臉, 莫名有些好笑。

真的是這人?師尊會不會搞錯了?

陸言卿在心裏嘀咕。

溫飛雪語氣毫不見外:“道友還用早膳呢。忙了一晚上, 不困嗎?”

中年修士看著他,警惕道:“這位道友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闖進別人房間, 怕是不太好吧。”

溫飛雪輕笑, 盡管面容還是平庸,陸言卿卻仿佛能從其中窺見絕代風華。

“打了招呼, 道友要是跑了, 我可去哪兒找呢?”

中年修士面色疑惑, 似乎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我好好兒的, 為什麽要跑?”

溫飛雪聽他這麽說也沒反駁, 話鋒一轉:“道友覺得昨兒晚碧荷姑娘那支桃花舞怎麽樣?”

中年修士目露癡迷:“碧, 碧荷姑娘的舞,自然是極好的。”

溫飛雪笑得暧昧:“是嗎?怎麽我瞧著, 這舞倒是不稀奇,反倒是這人嘛——可是人比花嬌, 天姿國色呢。你說對嗎,這位道友?”

中年修士把個臉脹得通紅, 最終還是囁嚅著點了點頭。

溫飛雪又笑:“可是道友,昨個兒,出來跳舞的是姜清姜姑娘呀。碧荷姑娘可是從頭到尾都沒出來過呢。道友又是從哪看到的?”

中年修士臉色一變,強撐道:“那,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要這麽說來,道友剛剛的那份癡迷,可就真是虛偽了。”溫飛雪還是不慌不忙。

中年修士索性也不再裝,收斂了臉上的神情,惡狠狠地瞪著溫飛雪:“你到底想幹什麽?!”

“沒想幹什麽啊。就是覺得,道友的行為,弄得人家家破人亡,怕是不太好。”溫飛雪神情悠然。

男子嗤笑出聲:“不太好,有什麽不太好的?這都是他們欠婉兒的!”

此事還有內情?溫飛雪挑眉。

男子也沒想著跟他打。

他雖然看不透這人的修為。但面前這人身上氣息蠻橫,必然是一方大能。沒看見他後面跟著的青年都是金丹期的嗎?他何必要和別人硬碰硬?

話都說到這兒了,他幹脆接下去:“婉兒是我的妻。當年,她也是這鎮上的人……”

很多年前,眠沙鎮有一個叫越婉兒的妓女。

她雖不是出身望花樓,但也是來自有名的青樓摘芳閣。姑娘們是賣藝還是賣身,要接哪一個客人,基本上還是可以自己決定的。

越婉兒雖然是一個妓女,但是她並沒有想要一輩子都在青樓裏度過。她希望有一天能夠離開摘芳閣,能以一個良民的身份,帶著她賺來的錢財,過衣食無憂的生活。

為此,她開始努力地結交各方來人。

其實她做的也不算多過分,她從來沒有出賣過自己的身體。在她看來,她只是陪那些客人說說話,解決一下煩惱罷了。

但是來青樓的客人,有幾個只是想抒發一下自己的三千煩惱絲?

都是包藏著欲望的。

時間短,他們願意陪著姑娘玩兒些風花雪月;可時間長了,誰又願意一直這樣被不清不出地吊著?

但越婉兒生得實在貌美。她的一舉一動都不知道被多少人關註著,開青樓的老板更是護短。哪怕那些人有賊心,也沒那個賊膽。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越婉兒終究還是惹上了她不該惹的人。

那是一個元嬰期的修士。

其實元嬰期的修士並不可怕,他們鎮上雖說元嬰期少,但也挑得出一個兩個。

但那個元嬰期修士並不是一個人。

沒人知道他從哪裏來,只知道他出身不凡,似乎是某一個隱世家族的少爺。

他的修為只是元嬰初期,但他的仆從隨便拎出來一個,最低的也是元嬰中期。

這樣的家族養出的少爺,行事自然是我行我素,不管不顧。

剛開始覺得新鮮,還樂意和越婉兒玩兒些朋友相交的戲碼。過不了多久就膩了。

大少爺要的是芙蓉帳暖,又不是給自己找罪受。

越婉兒當然是不樂意的。

在被她反覆拒絕多次後,大少爺終於怒了。

其實若是放在平時,大少爺也不會做出什麽。

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女人了,和誰滾床單不是滾?

但他在越婉兒身上花了那麽多時間精力,最後卻得到這麽一個結果,相當於越婉兒欺騙了他。

這可是下了大少爺好大一個面子。

這讓他怎麽忍?!

因為越婉兒的美貌,鎮子上嫉妒她的人也不少。大少爺要整治越婉兒,她們自然也樂得幫忙。

還有那些素日裏就眼饞越婉兒的男人們。

……

大少爺一口江南的吳儂軟語,生氣也像是在撒嬌,但手段卻和他的口音截然相反。

……

越婉兒被大少爺囚禁在房間裏整整一個月,直到大少爺離開,才放過了她。

越婉兒拼命逃出了眠沙鎮。

也算是她運氣好,成功逃了出來。

經此一遭,她也不奢望什麽養尊處優的生活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夫教子,男耕女織。平淡恬靜,其實也不錯。

後來她又幸運地遇到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娶了她,也不嫌棄她遭遇了那些事情,待她一心一意,極盡溫柔。

他們就這樣相伴著度過平淡的歲月,直到越婉兒逐漸老去,記憶開始混亂模糊。

話到最後,翁岐的聲音甚至染上哽咽:“她告訴我,她說,她想念眠沙鎮的景色、美食,那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她說她想回去看看。但每次說到最後,她總會捂住頭尖叫:‘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不要!!!’她說,她說她不配回去。”

翁岐赤紅著雙眼:“她做錯了什麽?每個人不都是想要自己生活得好一點嗎?她從來沒有欺騙過任何人!”

之前捉人的時候溫飛雪還笑著,此刻臉上卻全然是一派凝重。

平心而論,雖然中年修士說得情真意切,但他其實是不信的。

他來過這裏很多次,斷斷續續地也在這裏住了挺長時間。中年修士口中的眠沙鎮,實在是和他所了解的太過不一樣,幾乎是背道而馳。

但也不能就這麽下定論。

“所以你就想毀了這裏?”溫飛雪道。

翁岐搖頭:“不。這是她這麽多年都心心念念的地方,我只想把她所熟悉的帶回去給她。她已經快要離世了,我想盡可能地滿足她的願望。這也是這鎮子上的人欠她的。”

他的表情一瞬猙獰,又立刻壓抑回平靜:“不過現在該報覆的人也報覆得差不多,我已打算回去陪她走這最後一程了。”

溫飛雪還是狐疑:“道友,對不住。雖然你的故事很讓人感動,但我還是不能放你走。”

中年修士急切道:“為什麽?我之前每天都會趕回去一次。若是這幾天回不去,婉兒會擔心我的。”

“放心,不會太久的。等調查完這些事就好了。”

究竟是怎麽好了。是將中年男子放回去,還是其他,溫飛雪沒有說明。

中年修士也沒註意。他只是頹然地坐回去,眼裏是止不住的擔憂。

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溫飛雪轉過頭望向窗外,才驚覺,外面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雨。

街上的行人稀疏,少有幾個也是步履匆匆。

幹燥的地面暈開水痕,很快,整個地面都成了深灰色,平日裏所有人不覺的覆地灰塵顯形在鞋面衣擺,留下汙漬。

溫飛雪收回目光,帶著陸言卿又去了姜清的房間。

他進去時,姜清正對著銅鏡,往額上細細描著花鈿。

“又來找我。所為何事?”

“聽說很多年前,眠沙鎮有一個叫越婉兒的妓女,後來因為一些事情,她離被迫開了。這事你知道嗎?”

姜清微向後斜瞥了眼,意味不明:“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你不是查案嗎,可不是每個地方你都能遇到熟人。”

“成。”姜清拒絕,溫飛雪也沒糾纏。

姜清的性子,溫飛雪再了解不過。

說一不二。只要她打定了主意要做什麽,那不管別人再怎麽說,她也是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的。

從她這裏下手是不可能了。

溫飛雪只好帶著陸言卿離開這裏。

“師尊。我們現在要去哪裏?”陸言卿問。

外面的雨下得大了。濕塵被沖得不見蹤影,只剩下幹凈裸露的石子路面。空氣裏彌漫開清洌的石塊泥土氣息。

溫飛雪擰眉,眉間纏著一抹幾不可見的沈郁,覆又轉為愧悔,語氣卻覺察不出異樣:

“雖說那個大少爺操著一口江南音。但江南畢竟離得太遠,我們現在過去顯然不現實。

“所以,我們去鄰鎮。

“那女子雖然離開了眠沙鎮,但她一個毫無修為錢財的弱女子,決計逃不了多遠。”

如果只有溫飛雪自己,或者一起來的是他的師兄師姐,他說不了這麽多話。

但沒辦法啊,誰叫他在帶徒弟呢?

陸言卿也懂他師尊的苦心。點了點頭,頗有些慚愧:他拖了他師尊的後腿了。

陸言卿也沒問他師尊為什麽不先在當地查探一番。

他不是太明白,但他也模模糊糊地察覺到了一些原因。

……而且,他本來也不願問。

師徒二人心思各異,向儀如芳借了兩把傘,於午間趕到了鄰鎮。

兩人的速度自然是快的。但眠沙荒原附近人煙稀少,形成城鎮極其困難,哪怕說是相鄰,也隔了有不短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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