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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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張清華，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對陽陽怎麽樣，我絕不會放過你！”
張朝陽對張富財來說，那就是他的命，平日要是程小小教育張朝陽，張富財都會橫眉豎眼的，更別提其他人了。
“是嗎？你跟我媳婦茍且生了個兒子來羞辱我，我沒弄死他，已經是仁慈了，但如果你們再玩下去，不僅僅你們沒好日子過，連朝陽我也不會放過，我勸你們好自為之，從此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的媳婦，至於朝陽我會把他當自己親兒子來對待，畢竟也是我一手養大的！”
如今的張清華無所顧忌，他狠狠地踩了張富財一腳，眼神裏的兇殘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清華，我們以後不敢了，求你放過我們吧，也放過朝陽，他還只是個孩子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啊！”
程小小畢竟跟張清華做了十多年的夫妻，自然了解人家的脾性，若是這時他們再不服軟，後果不堪設想，只得先求饒。
“要讓我放過你們也不是不可以，我的要求很簡單，從此以後你們不再來往，不過張富財畢竟是朝陽的阿爹，只要他想認，我絕不阻攔，但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而且朝陽也不能叫張富財阿爹！”
張清華這麽確實不算過分，但對張富財來說也很殘忍，自己的孩子不能喊自己阿爹，也不能認祖歸宗，可眼下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你當真會把他當自己的孩子來對待嗎？”
張富財心酸地問，而從他問出這句話開始，也就相當於做好了選擇。
“那是自然，只要你不再騷擾他們母子，我保證！”張清華道，眼神輕蔑，已是胸有成竹。
“好，我答應！”
說出這話時，張富財已是碎了一地，可這已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長！
只是從那以後，程小小的臉上沒了笑容，而張富財也因此再次踏上打工的路，從此多年未歸！
時間一晃就是五年，這五年來有人歡喜有人愁，各家都呈現出不同的形態，其中變化最大的莫過於張強明家。
因為他家是第一個去縣城買房子的人。
能在縣城買房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可黃會員卻用幾年的時間就完成了，那會兒張清華跟張強盛能在鄉下建一個磚房，就已經是很多人的夢了，更別提是在縣城。
那時的房子雖然沒有現在貴，但也花了十來萬，要知道這十來萬對於當時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錢，買房的那天，黃會員一整晚都睡不著，雙手緊緊攥著她那一袋子錢，生怕被人搶了去，就連家裏人看都不能看一眼。
如今對黃會員而言，也算是峰回路轉，一家三口人都在外面賺錢，就連張強明的身子骨也比之前硬朗很多，那個癆病也好得差不多了，還能幹些輕快活兒，這日子可是越過越順暢，現在他們也順利地混成了城裏人。
“阿娘，你這下成了個守財奴了，我就看一眼，看一眼行不？”
張子坤像個孩子般拉著黃會員的手撒嬌，黃會員輕輕地拍了下他的手背，“別鬧，你這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嗎？這個可是我們要買房子的錢，你想都別想！”
“我知道，我就只看一眼，保證就只看一眼，我還從沒見過這麽多錢呢！”
整整十一萬，對於那時的他們來說，誰又見過呢？
這些都是黃會員這麽多年省吃儉用的全部家當，在決定買房時還把以前埋在墻壁上的錢也都挖了出來，當然還有四五萬就是張連英給的。
“我跟你說臭小子，這錢你是一分都不能動的，明天一早我們就去縣城交房款，要是少了一分，我頭都給你擰下來！”
黃會員再次警告，可還是沒打開裝錢的袋子。
“不就是幾萬塊錢嘛，孩子想看就讓他看一眼好了，又不會少塊肉，你至於這樣嘛？還把人家頭給擰下來，我看你啊遲早有一天會被這所謂的錢財害死的！”
張強明匆匆瞥了一眼，漫不經心道。
“你好意思說這話？你當然是說話不腰疼，像你這種從來都沒有賺過一分錢的人來說，哪裏知道賺錢的辛苦？有本事你也去賺錢啊？這麽多年要不是我養著你，你早就病死了，我告訴你，縣城這套房子你要是敢進去住，我就打死你！”
“你說說你，買房子是件高興的事兒，一天天的要死要活的，你也圖個彩興行吧？真是的！活見鬼了！”
就這樣，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就鬥了起來，不過好在張強明的脾氣還算不錯，只是叨叨了幾句就不再吱聲，隨黃會員打罵。
黃會員這個性子一直都很暴躁，每次吵嘴都是動手動腳，甚至還會摸菜刀，這不一菜刀下去就把張強明的胳膊給砍了一條口，鮮血汩汩流著。
“要死了，要死了，你這瘋婆娘，有什麽話就不能好好說嘛，非要砍死我不成，我真死了，你就成寡婦了！”
“我成寡婦也比養著你這個病癆子強！”
黃會員絮絮叨叨，當然她也並非誠心要把人給砍死，只是那一下脾氣上頭就沖動了，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血，還是有些害怕。
默默收起菜刀，對張子坤道，“你這兔崽子，你阿爹都流血了，還不去找止血的藥，楞著幹啥？”
“人不是你砍傷的嗎？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其實生活在這種成日爭吵的家庭中，是多麽不幸的一件事，可這出身無法選擇的，張子坤嘆了口氣，躲得遠遠的。
黃會員又罵了幾句，然後走到門口抓了一把土直接呼在張強明的手臂上，血這才止住。
“我們現在出發去縣城，你這種人就不要跟去，免得臟了我的眼！”
黃會員瞪了張強明一眼，挎著她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跟張子坤去了縣城。
母子二人交就房款後就在縣城逛了一會兒，這個小縣城雖然比鎮上繁華，但跟漢江還是沒得比，逛了一小會兒想買的東西太多，可口袋裏又沒錢，覺得沒啥意思，於是匆匆回了家。
誰知剛到家，就看到屋門口站著一排的人，而這些人分兩波，一波是來祝賀的，另外一波是來給張連英說媒的。
二十出頭的張連英，出落得端莊大方文靜嫻雅，一看就是會過日子得女人，再加上如今他們家還在縣城買了房，要是能攀上這房親，那不就是半個城裏人了嗎？
有這等好事，誰不想要？
而對黃會員來說好女不愁嫁，張連英就美貌而言雖不及張桂鳳，但五官端正，臉上也沒有疤，又勤快能幹，乖巧懂事，在外面一個月也有好幾千塊錢的工資，這麽好的女兒，將來肯定是要好好籌劃一番的，絕不能隨隨便便就把人給嫁了。
慢慢挑選，一定要找個有錢人家，彩禮也要給得多，如此一來張子坤以後就不愁老婆本。
這些人爭先搶後來推銷自家的親戚，一個個講得唾沫橫飛，只可惜黃會員一個都沒看上，就把人給打發了。
只是她不知道，坐在角落裏有一個長得清秀俊郎的男人，正在偷偷看著張連英，而張連英的眼光也正巧落在人家身上。
這個男人是另外一個鄉的，名叫何三華，小時候父母在山上砍柴不幸摔死了，他就過繼給了他叔，從此跟著叔叔過生活。
可叔叔家自己還有兩個孩子，哪裏能顧得上他？所以他就飽一餐餓一餐在外面做學徒，跟著木匠師父混口飯吃。
像打木質家具這些在同行中也算是佼佼者，只可惜他天生左手六指，雖然不妨礙工作，但很多人還是接受不了，記得有次他去一戶人家裏做餐桌，主家有個小女孩看到他的六指嚇得嚎啕大哭，甚至晚上還做噩夢，而他也失去了這次機會。
所以從那以後，每次幹活都是帶著手套，從不讓旁人看到他的手指。
可長此以往，他的手指都熱出了疹子生了膿瘡。
他與張連英是在一年前的某個夏日相識的，那時他去診所拿藥，看到張連英一個人站在炎炎烈日下發傳單。
小小的個子身影卻是如此高大，站在金色的陽光下，整個人都鍍了一層光暈。
他主動上前要了傳單幫她一起，而她請他吃了一碗兩塊錢的餛飩，就這樣兩人成了朋友，然後到默默欣賞，心生愛慕！
在那段漂泊的日子，他給了張連英如月華溫柔，而張連英也給了他似家的溫暖。
其實張連英這次本來也不打算回來的，她辛辛苦苦攥下來的幾萬塊錢也都給了黃會員買房，也實在沒有什麽錢了。
可黃會員非要拉著她一起回來，說得好聽是一起去買房子，可交房款時她就像是個外人，甚至連一點參與的機會都沒有！
而現在，黃會員又在張羅著給她找對象！
“哎，這群人一眼看去就沒一個靠得住的，連英啊，你現在還小，也不捉急，等過幾年阿娘再給你物色物色好的！”
打發了兩波人後，黃會員才有空喘口氣，坐在藤椅上大口喝著水，年紀越大新陳代謝越慢，而她也就越發胖了，走兩步都喘得很，身體情況比張強明還不如。
“阿娘，你也不用給我介紹，我現在也不想嫁人，我還想在家多待幾年，陪陪你們！”
張連英又給黃會員續上一杯熱茶，緩緩說道。
可到底是不想嫁，還是想嫁的人嫁不了呢？誰也不清楚！
聽到張連英說不想嫁，黃會員暴跳如雷，還險些將熱水撒了一身。
“你怎麽能這麽想？哪有女娃子不嫁人的？先不說你一個這麽大的人在家要吃要用，這要是別人知道還以為是我想把你留在家賺錢，這種想法萬萬不能有，曉得不？還有啊，你要是不嫁人，將來你弟弟哪有錢娶媳婦？再說了我黃會員的女兒又聰明又聽話又勤勞，怎麽可能會嫁不出去呢？這件事，你就不要擔心了，總之阿娘一定會給你挑一個最好的，我看你外婆家那個叫黃忠華就很不錯，聽說家裏還在鎮上開了個小超市，你嫁過去就是老板娘了，多好啊！改明兒我帶你去他超市逛逛！”
“阿娘，我不想去，要去你自己去吧，我要睡覺了！”
這是張連英第一次反抗，她嘭的一聲關上門，把自己扔在床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的出生到底是為了什麽？是為了給弟弟做嫁衣嗎？她不能上學，因為要給弟弟上，她不能偷懶，因為懶要給弟弟偷，她不能不賺錢，因為要給弟弟買房，甚至她還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因為要給弟弟留彩禮。
她的人生好像從來都不由她做主，而她的存在就像是笑話。
越想越難過，張連英捂住被子默默流眼淚。
“阿姐，你在家嗎？我是哆哆，你開開門唄！”
張哆哆本來是在家覆習的功課的，畢竟就兩個多月中考，可張強盛說啥都要讓張哆哆送一籃子雞蛋過來表示祝賀。
誰知還沒進屋就聽到張連英跟黃會員的對話，想著張連英心裏定是非常委屈，就把雞蛋給了黃會員馬上來找張連英。
聽到張哆哆的聲音，張連英馬上擦幹眼淚，把被子又重新疊好，這才去開門。
“哆哆，你怎麽過來了，阿奶說你要中考了，最近都在看書，我還以為這次回來見不到你了。”
像小時候一樣，張連英抱了抱張哆哆，這對姐妹雖相差好幾歲，又一年見不上裏面，但感情絲毫不減。
“我這不是想著阿姐回來了，想來看看阿姐嘛，怎麽啦？跟二伯娘吵嘴啦？”
看著張連英紅紅的眼眶，再回想起黃會員說的那些話，張哆哆是真心心疼這個阿姐。
當然，若不想被現實擊敗，就要拿起與之抗衡的勇氣來，而張連英最缺乏的就是這個勇氣！
“沒，沒有。”張連英別過頭去，不敢看張哆哆，當然更多的是不想讓張哆哆擔心。
“阿姐，其實你現在經濟已經獨立了，也不依靠家裏，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的，你是獨立的個人，你不是二伯娘到賺錢工具，更不是子坤哥的老婆本，幸福是靠自己爭取的，你不能聽信二伯娘的話啊，你想想我，我阿爹當時也不讓我讀書，還不是我自己想辦法取爭取的，你放心，只要你有反抗的想法，我就一定會幫你的！”
“你都聽到了？我自然是不想按照我阿娘的意思活著，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哆哆，你要是能幫我就太好了！”
這一刻張連英就像是看到了一縷希望之火，抓住張哆哆的雙手不松開，就怕這一松開自己就成了無根的野草，再也無法肆意生活。
“既然這樣，那你就先不要跟你阿娘吵嘴，她說什麽你都答應著，至於感情的事情，你現在才二十出頭，真的不著急，當你自己變優秀了，你肯定能遇到更優秀的人。”
張哆哆並不清楚張連英已心有所屬，只是單純的以為張連英拒接相親而已，至於相親這種事想辦法搞砸就行，再者做父母的也沒辦法綁著你去。
“其實哆哆，我有自己喜歡的人，可那個人沒什麽錢，我阿娘肯定不會同意的！”
跟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阿妹講自己第一次喜歡的男人，張連英紅著臉，接著就斷斷續續講述了他們之間所經歷的一些事。
張哆哆聽完後非常肯定地說，“阿姐，這都不是問題，可能就要委屈你多當幾年的老姑娘了，二伯娘不同意的點無非就是這個男人現在沒什麽錢，你想想當他有錢了，也混出個名堂來了，自然就不會反對了！”
話雖如此，可要讓一個窮小子變得很有錢，這可是非常艱難的一條路，在沒人幫襯的年代，能養活自己都不錯了。
“可是你這話說的輕巧，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小子，怎麽可能混出個名堂來呢！”張連英輕輕嘆息道，而那雙明亮的眸子瞬間就暗了下去。
“阿姐，你相信我嗎？你要是相信我，在這件事上就聽我的！”
張哆哆語氣很堅定，同時也給了張連英莫大的鼓舞，看著這雙堅定的眼睛，張連英鄭重點了點頭。
姐妹倆又窩在一塊兒說了會話，直到張子坤來敲門喊吃飯。
張哆哆看了看天色，確實已經很晚了，再不回去恐怕就要用手電。
“哆哆啊，怎麽急著走啊，要不在二伯娘家吃了再回去唄？”
正在盛飯的黃會員笑著道。
張哆哆看了一眼桌子上四雙碗筷，馬上搖頭道，“不了，二伯娘，我得回去了，阿奶肯定做好飯在等我，我就先回去啦！”
“這樣啊，那我就不留你了，你路上註意安全哦！”
張哆哆點了點頭，不想多說一句，馬上就趕回了家，正如她所想的那樣，王秀花把舍不得吃的排骨都留給了張哆哆。
如今大夥兒生活也漸漸富裕了起來，三兩頭就能吃上一頓肉，可對王秀花跟張哆哆而言依舊是個奢侈物。
按理說趙小慧這幾年也在外頭賺了點錢，家裏的生活也應當有所改善，可日子還是過得相當拮據，一開始趙小慧還會不時寄點錢回來，可這兩年寄回來的錢反而越來越少，每次都要張強盛帶著兩個娃去鎮上的公用電話亭打電話過去催，而電話那頭的趙小慧每次都會把張強盛劈頭蓋臉罵一頓。
罵人的話無非就那幾句，什麽臭男人，不顧家，不賺錢，吃軟飯諸如此類等。
要說一開始張強盛還是會生氣的，可罵的次數多了，他也就變得涎皮賴臉，絲毫沒放在心上。
看他這樣，趙小慧罵得越來越狠，連帶家裏幾個孩子也一起罵，再後來連電話也不太接。
所以家裏就一直省吃儉用維持生計。
“阿娘，你也真是的，平時肉都不拿出來吃，張哆哆一回家你就全部燉給她，有你這麽偏心的嗎？”
張強盛一進屋看到一大盆的排骨湯就開始抱怨。最近他在燒煤，每天早起摸黑地已經有將近小半個月沒有聞過肉味了，還以為家裏的肉都吃光了，誰知王秀花竟留了兩斤排骨給張哆哆。
“我怎麽就偏心了？你自己也不想想，哆哆一個人在學校住，每天都是吃些幹菜，哪有什麽營養，再說了讀書多累啊，都是要靠頭腦的，這可比幹體力活累多了，我肯定要想著我家哆哆！你們都不心疼她，還不準我這個老太婆心疼心疼下她嘛！”
或許偏愛就是如此，心裏眼裏就只有這個人，再也容不下別人！就像王秀花對張哆哆這般！
張強盛也懶得管王秀花說了什麽，連手都不想洗直接就坐到桌旁夾起一塊排骨就往嘴裏塞，這肉的味道真的好香好香啊，一塊下肚又夾了一塊，趁王秀花不註意就偷偷吃了四五塊。
“你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孩子搶肉吃，真的是好意思！”
王秀花用筷子敲了敲張強盛的手臂，然後迅速給張哆哆裝了一大碗起來，張多動看著王秀花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眶，很早之前她想快點長大，想離開這個家去闖一番事業，可當自己真正長大後，看到王秀花已是滿頭白發，多想時光能倒回，這樣人就可以永遠不會老去。
這一頓飯張哆哆吃得非常飽，甚至王秀花洗好碗後還給張哆哆熱了兩個菜餅，還像小時候一樣，一群人圍坐在火爐旁談天說地，王秀花許是年紀大了，記性越來越差，有時候是一句話反覆在說，要麽就是丟三落四。
“阿奶，你的頭繩在這，你去哪兒找啊？”
看著王秀花散開頭發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嘴裏叨叨個不停，張哆哆忙把王秀花的頭繩攥在手中，然後去扶王秀花。
“你瞧瞧我這記性，果然這人吶一旦上了年紀，腦子就不靈活，阿奶現在可是一條腿踏進棺材板的人了，沒多少日子可過了。”
王秀花笑著說，可這份笑對張哆哆而言卻格外傷感，這些年她一直忙著讀書考試，放假就去陸文軍店裏幫忙打下手賺錢，卻不曾停下腳步來看看自己的阿奶。
阿奶是真的不再年輕了！
“阿奶，不會的，你人這麽好，不都是說好人有好報嗎？您肯定能長命百歲的！”
張哆哆拿過王秀花手中的木梳子，輕輕給她梳頭發，如今的王秀花頭發越來越稀少，梳子一碰就掉了好幾根，早些年黑油油的長發已經半數都白了。
梳著梳著，眼淚不爭氣往下掉！
王秀花雖背對著張哆哆，但還是很輕易就感受到了那份傷感的情緒，馬上安慰著這個在她眼裏永遠都是小孩的孫女，“哆哆啊，借你吉言，阿奶肯定會長命百歲的，即使活不到一百，阿奶也會爭口氣活到九十多，看著我家的小丫頭成家立業生胖娃娃，好不好？”
“嗯，好，阿奶說什麽都好，不過哆哆不想成家只想立業，想賺錢給阿奶買大房子住！更不想生娃娃！”
“好，那就只賺錢，阿奶等著你給我買大房子哈！”王秀花眼睛笑得瞇都成了一條線，鏡子中那張滿是褶皺的臉，洋溢著幸福。
“誰要生胖娃娃啊？大老遠就聽到了？”
說話的正是張子坤，還有張連英。
王秀花也沒想到這姐弟倆竟然一起來了，馬上就起身開門，然後往火爐裏添了一把幹柴，火燒得很旺，歡聲笑語傳遍屋子裏的每個角落。
“阿奶，張哆哆這小身板，你還指望她給你生個胖曾孫，她哪裏受得了這個罪哦！”
張子坤從頭到腳打量了張哆哆一番，最後搖搖頭，繼續說道，“阿奶，你要是喜歡小孩子，我明年就去討個媳婦，然後生一堆孩子給你，讓你帶！”
“你這臭小子胡說八道啥呢，你今年才多大啊，毛都沒長齊，就想著生孩子呢，我看你啊還是要找個正經的工作，多存點錢，不然到時候住到城裏去了，要花不少錢，阿奶聽說啊那個城裏都不能種田種菜，什麽都要靠買的，就連喝的水都要花錢，老天爺這要是賺不到錢，不就活活給餓死了！”
此時的王秀花忍不住感慨，要真的是這樣，說不準還真養不起自己，更別說一個家了。
聽完這些張連英跟張子坤忍俊不禁笑了起來，“阿奶，瞧你說的，哪能就把自己給活活餓死了呢，你放心哈，餓不死的，等房子裝修好了，我就帶阿奶一起出去見見世面，好不好？”
王秀花連連擺手，“算了，我不要出去住，我的家在這裏，根就在這裏，出去了肯定不習慣，城裏人講話都跟我們不一樣，聽說是要講普通話的，到時候別人講話我聽不懂會更不習慣的！我還是在家多種點菜，你們到時候回來可以帶點出去吃！”
能從這座大山走出去，是多少人年輕人的心願，而對於老一輩來說，他們寧可守住這座大山，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種點菜養只豬等等，日子簡單又暢快，也可以自由而無拘束。
“阿奶就是偏心，剛剛還說要跟張哆哆等哆哆買大房子一起出去住呢，現在有現成的大房子都不願意住，阿奶就是偏心，就只喜歡哆哆。”張子坤撅起小嘴巴氣鼓鼓道。
“你們三個還有志偉小餘都是我的孫子孫女，阿奶對你們都是一樣的，只不過哆哆是你們幾個當中最可憐的那個，她沒有人可以依靠，父母也是不疼愛她，你們想啊要是阿奶也不心疼她，那她在這個世界上多無助多傷心啊！”王秀花輕輕揉著張子坤胖乎乎的小臉，“連英吶，你是大姐，一定要照顧好弟弟妹妹，曉得吧？還有你，你可不許欺負哆哆，曉得不！”
“阿奶放心哈，我們肯定會對哆哆好的，不會欺負她的！”
王秀花看著自己這幾個孫兒，心裏蕩起的那份快樂，讓人都變得更加溫柔起來，可一想到以後張連英跟張子坤要去城裏住，心裏還是會很難受。
張連英跟張子坤這次並沒有在家待很久，張哆哆去學校的那天，他們也一起出去打工，之前賺的錢交了房款後所剩無幾，倘若繼續在家待下去，恐怕連飯都吃不起。
而這幾年家裏的田跟地都承包給了別人，別人給的那些糧食也就只夠張強明一個人生活，而他們這一走，王秀花心裏又空落落的，眼前總出現他們的身影，想著想著眼睛就開始模糊了。
大家一開始都以為張子坤說的給王秀花多生幾個胖娃娃並不是一句玩笑話，次年的春天，張子坤還真就帶回來一個女朋友。
在知道張子坤要帶女朋友回家時，全家人興奮地跟只猴一樣上躥下跳，王秀花天剛亮就去幫忙搞衛生，家中裏裏外外可謂都全部用水沖洗了一遍，就連那些有洞的墻壁都用泥土重新填了一番。
全家人輪流上陣，耗時六個小時才完工。
“也不知道這個臭小子會帶回來一個什麽樣的女孩子，這萬一跟她一樣能吃，我怕是養不起哦！”
坐在長椅上休息的黃會員輕聲嘀咕了兩句。
“你這還嫌棄上人家姑娘了，你也不看看子坤自己是個什麽模樣，能帶回個女的就不錯了，你啊也是快做婆婆的人了，一定要善待自己的兒媳婦，只有善待兒媳婦，將來你老了人家才會盡心侍奉你，不嫌棄你，曉得不？要把兒媳婦看得重點，要尊重兒媳婦，人家女孩也不容易，大老遠跑到我們這山溝溝裏來！”
王秀花瞥了黃會員一眼，替自己還沒見過面的孫媳婦打抱不平。
“我們你們這婆媳倆也真是的，子坤都只是帶回家來瞧瞧，這以後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張強明補充道。
“我說你這把破嘴，怎麽就不說句話，兒子那麽優秀怎麽就不能成了？現在我們在城裏有了房，哪家姑娘不是想巴結上來？還愁找不到媳婦，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啊？”
“跟我一樣怎麽了？我可是有媳婦的人，而且我這個媳婦聰明又能幹，還會做生意會賺錢，子坤這臭小子要是能像我一樣討個這麽厲害的婆娘，那也是祖墳冒煙的福氣！”
原以為這對夫妻又要吵嘴，沒想到竟被張強明幾句話就輕易化解掉了，還借勢誇讚了黃會員一波，這番話聽得黃會員心頭暖洋洋的，臉立馬就紅了。
“也不知道這兩孩子啥時候回來，這太陽都快落山了，真叫人擔心！”王秀花以手作檐朝天邊看了一眼，估計再過一個鐘頭這天就要黑了，不免讓人擔憂。
“是啊，也不知道啥情況，強明，你要不要去路口看看啊？”黃會員也開始擔憂起來，算算時間這時候應該到家了。
要是平時張強明肯定會覺得黃會員大題小做，可今日他也不敢大意，馬上穿了件大衣就出了門，就在他剛走到路口時正好看到張子坤。
就這樣三個人又一同回了家。
張子坤這個女朋友看著挺老實的，嘴巴也很甜，看到王秀花就親昵地喊捉阿奶，一點也不怯場，乖巧又懂事，甚得王秀花的歡心。
可黃會員卻不這麽想，她總覺得這個女孩不如外表看上的那般單純，反而覺得人家深藏不露很有心機，首先她懂得拿捏人心，把家裏每個人都哄得開開心心的，其次就沖她未婚先孕就給黃會員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
這個黃會員在外面幹的活相當於皮條客，給各大浴場介紹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那些女孩子不是手腕就是腳腕或者胸口有紋身，化著濃妝，拿著高額的工資，卻幹著一些不體面的活兒。
所以她一向對這種長得好看乖巧的女孩，都帶著很深刻的偏見。更別提這女孩在未見過家長前就已懷上了孩子。
先不說懷孕是真是假，一看就是個不自重的女孩！
“你們聊，我身體不舒服，就不陪你們了！”
黃會員從那女孩進屋就只是瞥了一眼，就找了個借口就了屋，然後一人躲在屋內就連晚飯也不做。
“阿娘，你身體好點就起來做飯吧？阿嬌都餓了。”
張子坤見黃會員一個人在屋內待了很久，這才前來敲門。
屋內的人連門都不開，冷冷說道，“她餓了，你就自己去廚房搞飯吃，我身體不好，伺候不了你們！”
黃會員的不喜歡，是如此明顯，換做一般人肯定覺得臉上無光，馬上就離開，可這個阿嬌倒卻不是如此。
她見張子坤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用，就主動走了過來，鎮靜說道，“阿姨，今天我們過來只是跟你說聲，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都會跟子坤在一起，日子是我們倆自己過的，你再反對也沒用，再說了，你如果現在高高興興接納我，將來你老了，我們還會管一下，你要是一直這樣為老不尊，以後我們管都懶得管！”
這個看著乖巧溫柔的女孩用著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這一番話只差不把黃會員的費都氣炸了。
“好啊你，還沒進門就騎到我頭上來了，就你這樣我怎麽可能讓你進門呢！”
“阿姨，你說話要講點良心，我只是在跟你講道理而已，怎麽就騎到你頭上了？”阿嬌不甘示弱。
就這樣兩人隔著一扇門，暗自較量著，直到黃會員罵的口渴了不得不出來找茶，這扇緊閉的門才被打開。
“會員吶，這事情確實是你做得不對，先不說這個女孩的人品如何，但咱畢竟是長輩，就要有長輩的樣子，人家來者是客，咱不能落了理，聽阿娘的別較勁，我幫你一起做晚飯，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王秀花跟著黃會員進了廚房，拉著人家的手分析著。
其實王秀花說的這些，黃會員並不是不明白，只是心裏很別扭，她是真的不喜歡這種類型的，。
“可是阿娘，這姑娘真不是什麽好人家的女兒，咱不能要啊！”
“阿娘知道，阿娘也見過不少人，但人家畢竟跟著子坤回了家，即使我們再不喜歡，也該給子坤一個面子不是？別到時候讓人家姑娘說子坤是沒教養的孩子，我出去跟那個女孩聊聊，等下就來幫你做飯！”
王秀花拍了拍黃會員的肩膀，把圍裙系在黃會員身上，就出去了。
那天雖然鬧得有些不愉快，但黃會員還是做了一桌子飯，只不過席間都一家子人都沒什麽交流，氣氛很尷尬，除了王秀花不時問那個女孩幾個問題，其他的問題那個女孩都能巧妙應對，唯獨當問道家庭情況時女孩微微有些不自然，甚至東扯西扯不願意回答。
“其實阿奶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只是子坤這孩子也不太懂事，你是姑娘家，按理來說也是我們先登門拜訪你父母才對，你看看啥時候我們去你家看看？雙方父母見下面，而且你現在懷了孩子，總不能等月份大了，再辦你們的事情吧？你放心，這件事啊，阿奶替你做主，絕不會讓你受委屈，雖說我們家也不是什麽富貴人家，但也會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
“阿奶，我跟子坤才剛認識不久，這件事不著急，更何況我家裏離得遠，阿奶年紀大了，路上來回顛簸我也怕您身體吃不消！結婚這件事嘛也不著急，我是想著等孩子生下來再結婚也挺好的，只不過這懷孕期間要養身體嘛，你們也知道子坤他平時開銷還挺大的，根本就養不起我跟孩子，我就怕我這身子太弱了，到時候孩子出啥問題可就麻煩了！”
這女孩說回得可謂是滴水不漏，只是這話裏行間用意太過明顯，想讓人不懷疑都難。
王秀花跟黃會員很是默契相互看了一眼，只見黃會員上下打量了阿嬌一眼，最終將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阿嬌，阿姨真不是故意的，是今兒知道你要過來，忙了一天，把家裏家外都洗了一遍，實在是人上了年紀，幹了一會兒活就累得要死，你不會生阿姨的氣吧？”
見黃會員的態度來了一個八十度大轉彎，眾人都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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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華，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對陽陽怎麽樣，我絕不會放過你！”
張朝陽對張富財來說，那就是他的命，平日要是程小小教育張朝陽，張富財都會橫眉豎眼的，更別提其他人了。
“是嗎？你跟我媳婦茍且生了個兒子來羞辱我，我沒弄死他，已經是仁慈了，但如果你們再玩下去，不僅僅你們沒好日子過，連朝陽我也不會放過，我勸你們好自為之，從此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的媳婦，至於朝陽我會把他當自己親兒子來對待，畢竟也是我一手養大的！”
如今的張清華無所顧忌，他狠狠地踩了張富財一腳，眼神裏的兇殘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清華，我們以後不敢了，求你放過我們吧，也放過朝陽，他還只是個孩子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啊！”
程小小畢竟跟張清華做了十多年的夫妻，自然了解人家的脾性，若是這時他們再不服軟，後果不堪設想，只得先求饒。
“要讓我放過你們也不是不可以，我的要求很簡單，從此以後你們不再來往，不過張富財畢竟是朝陽的阿爹，只要他想認，我絕不阻攔，但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而且朝陽也不能叫張富財阿爹！”
張清華這麽確實不算過分，但對張富財來說也很殘忍，自己的孩子不能喊自己阿爹，也不能認祖歸宗，可眼下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你當真會把他當自己的孩子來對待嗎？”
張富財心酸地問，而從他問出這句話開始，也就相當於做好了選擇。
“那是自然，只要你不再騷擾他們母子，我保證！”張清華道，眼神輕蔑，已是胸有成竹。
“好，我答應！”
說出這話時，張富財已是碎了一地，可這已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長！
只是從那以後，程小小的臉上沒了笑容，而張富財也因此再次踏上打工的路，從此多年未歸！
時間一晃就是五年，這五年來有人歡喜有人愁，各家都呈現出不同的形態，其中變化最大的莫過於張強明家。
因為他家是第一個去縣城買房子的人。
能在縣城買房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可黃會員卻用幾年的時間就完成了，那會兒張清華跟張強盛能在鄉下建一個磚房，就已經是很多人的夢了，更別提是在縣城。
那時的房子雖然沒有現在貴，但也花了十來萬，要知道這十來萬對於當時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錢，買房的那天，黃會員一整晚都睡不著，雙手緊緊攥著她那一袋子錢，生怕被人搶了去，就連家裏人看都不能看一眼。
如今對黃會員而言，也算是峰回路轉，一家三口人都在外面賺錢，就連張強明的身子骨也比之前硬朗很多，那個癆病也好得差不多了，還能幹些輕快活兒，這日子可是越過越順暢，現在他們也順利地混成了城裏人。
“阿娘，你這下成了個守財奴了，我就看一眼，看一眼行不？”
張子坤像個孩子般拉著黃會員的手撒嬌，黃會員輕輕地拍了下他的手背，“別鬧，你這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嗎？這個可是我們要買房子的錢，你想都別想！”
“我知道，我就只看一眼，保證就只看一眼，我還從沒見過這麽多錢呢！”
整整十一萬，對於那時的他們來說，誰又見過呢？
這些都是黃會員這麽多年省吃儉用的全部家當，在決定買房時還把以前埋在墻壁上的錢也都挖了出來，當然還有四五萬就是張連英給的。
“我跟你說臭小子，這錢你是一分都不能動的，明天一早我們就去縣城交房款，要是少了一分，我頭都給你擰下來！”
黃會員再次警告，可還是沒打開裝錢的袋子。
“不就是幾萬塊錢嘛，孩子想看就讓他看一眼好了，又不會少塊肉，你至於這樣嘛？還把人家頭給擰下來，我看你啊遲早有一天會被這所謂的錢財害死的！”
張強明匆匆瞥了一眼，漫不經心道。
“你好意思說這話？你當然是說話不腰疼，像你這種從來都沒有賺過一分錢的人來說，哪裏知道賺錢的辛苦？有本事你也去賺錢啊？這麽多年要不是我養著你，你早就病死了，我告訴你，縣城這套房子你要是敢進去住，我就打死你！”
“你說說你，買房子是件高興的事兒，一天天的要死要活的，你也圖個彩興行吧？真是的！活見鬼了！”
就這樣，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就鬥了起來，不過好在張強明的脾氣還算不錯，只是叨叨了幾句就不再吱聲，隨黃會員打罵。
黃會員這個性子一直都很暴躁，每次吵嘴都是動手動腳，甚至還會摸菜刀，這不一菜刀下去就把張強明的胳膊給砍了一條口，鮮血汩汩流著。
“要死了，要死了，你這瘋婆娘，有什麽話就不能好好說嘛，非要砍死我不成，我真死了，你就成寡婦了！”
“我成寡婦也比養著你這個病癆子強！”
黃會員絮絮叨叨，當然她也並非誠心要把人給砍死，只是那一下脾氣上頭就沖動了，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血，還是有些害怕。
默默收起菜刀，對張子坤道，“你這兔崽子，你阿爹都流血了，還不去找止血的藥，楞著幹啥？”
“人不是你砍傷的嗎？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其實生活在這種成日爭吵的家庭中，是多麽不幸的一件事，可這出身無法選擇的，張子坤嘆了口氣，躲得遠遠的。
黃會員又罵了幾句，然後走到門口抓了一把土直接呼在張強明的手臂上，血這才止住。
“我們現在出發去縣城，你這種人就不要跟去，免得臟了我的眼！”
黃會員瞪了張強明一眼，挎著她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跟張子坤去了縣城。
母子二人交就房款後就在縣城逛了一會兒，這個小縣城雖然比鎮上繁華，但跟漢江還是沒得比，逛了一小會兒想買的東西太多，可口袋裏又沒錢，覺得沒啥意思，於是匆匆回了家。
誰知剛到家，就看到屋門口站著一排的人，而這些人分兩波，一波是來祝賀的，另外一波是來給張連英說媒的。
二十出頭的張連英，出落得端莊大方文靜嫻雅，一看就是會過日子得女人，再加上如今他們家還在縣城買了房，要是能攀上這房親，那不就是半個城裏人了嗎？
有這等好事，誰不想要？
而對黃會員來說好女不愁嫁，張連英就美貌而言雖不及張桂鳳，但五官端正，臉上也沒有疤，又勤快能幹，乖巧懂事，在外面一個月也有好幾千塊錢的工資，這麽好的女兒，將來肯定是要好好籌劃一番的，絕不能隨隨便便就把人給嫁了。
慢慢挑選，一定要找個有錢人家，彩禮也要給得多，如此一來張子坤以後就不愁老婆本。
這些人爭先搶後來推銷自家的親戚，一個個講得唾沫橫飛，只可惜黃會員一個都沒看上，就把人給打發了。
只是她不知道，坐在角落裏有一個長得清秀俊郎的男人，正在偷偷看著張連英，而張連英的眼光也正巧落在人家身上。
這個男人是另外一個鄉的，名叫何三華，小時候父母在山上砍柴不幸摔死了，他就過繼給了他叔，從此跟著叔叔過生活。
可叔叔家自己還有兩個孩子，哪裏能顧得上他？所以他就飽一餐餓一餐在外面做學徒，跟著木匠師父混口飯吃。
像打木質家具這些在同行中也算是佼佼者，只可惜他天生左手六指，雖然不妨礙工作，但很多人還是接受不了，記得有次他去一戶人家裏做餐桌，主家有個小女孩看到他的六指嚇得嚎啕大哭，甚至晚上還做噩夢，而他也失去了這次機會。
所以從那以後，每次幹活都是帶著手套，從不讓旁人看到他的手指。
可長此以往，他的手指都熱出了疹子生了膿瘡。
他與張連英是在一年前的某個夏日相識的，那時他去診所拿藥，看到張連英一個人站在炎炎烈日下發傳單。
小小的個子身影卻是如此高大，站在金色的陽光下，整個人都鍍了一層光暈。
他主動上前要了傳單幫她一起，而她請他吃了一碗兩塊錢的餛飩，就這樣兩人成了朋友，然後到默默欣賞，心生愛慕！
在那段漂泊的日子，他給了張連英如月華溫柔，而張連英也給了他似家的溫暖。
其實張連英這次本來也不打算回來的，她辛辛苦苦攥下來的幾萬塊錢也都給了黃會員買房，也實在沒有什麽錢了。
可黃會員非要拉著她一起回來，說得好聽是一起去買房子，可交房款時她就像是個外人，甚至連一點參與的機會都沒有！
而現在，黃會員又在張羅著給她找對象！
“哎，這群人一眼看去就沒一個靠得住的，連英啊，你現在還小，也不捉急，等過幾年阿娘再給你物色物色好的！”
打發了兩波人後，黃會員才有空喘口氣，坐在藤椅上大口喝著水，年紀越大新陳代謝越慢，而她也就越發胖了，走兩步都喘得很，身體情況比張強明還不如。
“阿娘，你也不用給我介紹，我現在也不想嫁人，我還想在家多待幾年，陪陪你們！”
張連英又給黃會員續上一杯熱茶，緩緩說道。
可到底是不想嫁，還是想嫁的人嫁不了呢？誰也不清楚！
聽到張連英說不想嫁，黃會員暴跳如雷，還險些將熱水撒了一身。
“你怎麽能這麽想？哪有女娃子不嫁人的？先不說你一個這麽大的人在家要吃要用，這要是別人知道還以為是我想把你留在家賺錢，這種想法萬萬不能有，曉得不？還有啊，你要是不嫁人，將來你弟弟哪有錢娶媳婦？再說了我黃會員的女兒又聰明又聽話又勤勞，怎麽可能會嫁不出去呢？這件事，你就不要擔心了，總之阿娘一定會給你挑一個最好的，我看你外婆家那個叫黃忠華就很不錯，聽說家裏還在鎮上開了個小超市，你嫁過去就是老板娘了，多好啊！改明兒我帶你去他超市逛逛！”
“阿娘，我不想去，要去你自己去吧，我要睡覺了！”
這是張連英第一次反抗，她嘭的一聲關上門，把自己扔在床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的出生到底是為了什麽？是為了給弟弟做嫁衣嗎？她不能上學，因為要給弟弟上，她不能偷懶，因為懶要給弟弟偷，她不能不賺錢，因為要給弟弟買房，甚至她還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因為要給弟弟留彩禮。
她的人生好像從來都不由她做主，而她的存在就像是笑話。
越想越難過，張連英捂住被子默默流眼淚。
“阿姐，你在家嗎？我是哆哆，你開開門唄！”
張哆哆本來是在家覆習的功課的，畢竟就兩個多月中考，可張強盛說啥都要讓張哆哆送一籃子雞蛋過來表示祝賀。
誰知還沒進屋就聽到張連英跟黃會員的對話，想著張連英心裏定是非常委屈，就把雞蛋給了黃會員馬上來找張連英。
聽到張哆哆的聲音，張連英馬上擦幹眼淚，把被子又重新疊好，這才去開門。
“哆哆，你怎麽過來了，阿奶說你要中考了，最近都在看書，我還以為這次回來見不到你了。”
像小時候一樣，張連英抱了抱張哆哆，這對姐妹雖相差好幾歲，又一年見不上裏面，但感情絲毫不減。
“我這不是想著阿姐回來了，想來看看阿姐嘛，怎麽啦？跟二伯娘吵嘴啦？”
看著張連英紅紅的眼眶，再回想起黃會員說的那些話，張哆哆是真心心疼這個阿姐。
當然，若不想被現實擊敗，就要拿起與之抗衡的勇氣來，而張連英最缺乏的就是這個勇氣！
“沒，沒有。”張連英別過頭去，不敢看張哆哆，當然更多的是不想讓張哆哆擔心。
“阿姐，其實你現在經濟已經獨立了，也不依靠家裏，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的，你是獨立的個人，你不是二伯娘到賺錢工具，更不是子坤哥的老婆本，幸福是靠自己爭取的，你不能聽信二伯娘的話啊，你想想我，我阿爹當時也不讓我讀書，還不是我自己想辦法取爭取的，你放心，只要你有反抗的想法，我就一定會幫你的！”
“你都聽到了？我自然是不想按照我阿娘的意思活著，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哆哆，你要是能幫我就太好了！”
這一刻張連英就像是看到了一縷希望之火，抓住張哆哆的雙手不松開，就怕這一松開自己就成了無根的野草，再也無法肆意生活。
“既然這樣，那你就先不要跟你阿娘吵嘴，她說什麽你都答應著，至於感情的事情，你現在才二十出頭，真的不著急，當你自己變優秀了，你肯定能遇到更優秀的人。”
張哆哆並不清楚張連英已心有所屬，只是單純的以為張連英拒接相親而已，至於相親這種事想辦法搞砸就行，再者做父母的也沒辦法綁著你去。
“其實哆哆，我有自己喜歡的人，可那個人沒什麽錢，我阿娘肯定不會同意的！”
跟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阿妹講自己第一次喜歡的男人，張連英紅著臉，接著就斷斷續續講述了他們之間所經歷的一些事。
張哆哆聽完後非常肯定地說，“阿姐，這都不是問題，可能就要委屈你多當幾年的老姑娘了，二伯娘不同意的點無非就是這個男人現在沒什麽錢，你想想當他有錢了，也混出個名堂來了，自然就不會反對了！”
話雖如此，可要讓一個窮小子變得很有錢，這可是非常艱難的一條路，在沒人幫襯的年代，能養活自己都不錯了。
“可是你這話說的輕巧，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小子，怎麽可能混出個名堂來呢！”張連英輕輕嘆息道，而那雙明亮的眸子瞬間就暗了下去。
“阿姐，你相信我嗎？你要是相信我，在這件事上就聽我的！”
張哆哆語氣很堅定，同時也給了張連英莫大的鼓舞，看著這雙堅定的眼睛，張連英鄭重點了點頭。
姐妹倆又窩在一塊兒說了會話，直到張子坤來敲門喊吃飯。
張哆哆看了看天色，確實已經很晚了，再不回去恐怕就要用手電。
“哆哆啊，怎麽急著走啊，要不在二伯娘家吃了再回去唄？”
正在盛飯的黃會員笑著道。
張哆哆看了一眼桌子上四雙碗筷，馬上搖頭道，“不了，二伯娘，我得回去了，阿奶肯定做好飯在等我，我就先回去啦！”
“這樣啊，那我就不留你了，你路上註意安全哦！”
張哆哆點了點頭，不想多說一句，馬上就趕回了家，正如她所想的那樣，王秀花把舍不得吃的排骨都留給了張哆哆。
如今大夥兒生活也漸漸富裕了起來，三兩頭就能吃上一頓肉，可對王秀花跟張哆哆而言依舊是個奢侈物。
按理說趙小慧這幾年也在外頭賺了點錢，家裏的生活也應當有所改善，可日子還是過得相當拮據，一開始趙小慧還會不時寄點錢回來，可這兩年寄回來的錢反而越來越少，每次都要張強盛帶著兩個娃去鎮上的公用電話亭打電話過去催，而電話那頭的趙小慧每次都會把張強盛劈頭蓋臉罵一頓。
罵人的話無非就那幾句，什麽臭男人，不顧家，不賺錢，吃軟飯諸如此類等。
要說一開始張強盛還是會生氣的，可罵的次數多了，他也就變得涎皮賴臉，絲毫沒放在心上。
看他這樣，趙小慧罵得越來越狠，連帶家裏幾個孩子也一起罵，再後來連電話也不太接。
所以家裏就一直省吃儉用維持生計。
“阿娘，你也真是的，平時肉都不拿出來吃，張哆哆一回家你就全部燉給她，有你這麽偏心的嗎？”
張強盛一進屋看到一大盆的排骨湯就開始抱怨。最近他在燒煤，每天早起摸黑地已經有將近小半個月沒有聞過肉味了，還以為家裏的肉都吃光了，誰知王秀花竟留了兩斤排骨給張哆哆。
“我怎麽就偏心了？你自己也不想想，哆哆一個人在學校住，每天都是吃些幹菜，哪有什麽營養，再說了讀書多累啊，都是要靠頭腦的，這可比幹體力活累多了，我肯定要想著我家哆哆！你們都不心疼她，還不準我這個老太婆心疼心疼下她嘛！”
或許偏愛就是如此，心裏眼裏就只有這個人，再也容不下別人！就像王秀花對張哆哆這般！
張強盛也懶得管王秀花說了什麽，連手都不想洗直接就坐到桌旁夾起一塊排骨就往嘴裏塞，這肉的味道真的好香好香啊，一塊下肚又夾了一塊，趁王秀花不註意就偷偷吃了四五塊。
“你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孩子搶肉吃，真的是好意思！”
王秀花用筷子敲了敲張強盛的手臂，然後迅速給張哆哆裝了一大碗起來，張多動看著王秀花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眶，很早之前她想快點長大，想離開這個家去闖一番事業，可當自己真正長大後，看到王秀花已是滿頭白發，多想時光能倒回，這樣人就可以永遠不會老去。
這一頓飯張哆哆吃得非常飽，甚至王秀花洗好碗後還給張哆哆熱了兩個菜餅，還像小時候一樣，一群人圍坐在火爐旁談天說地，王秀花許是年紀大了，記性越來越差，有時候是一句話反覆在說，要麽就是丟三落四。
“阿奶，你的頭繩在這，你去哪兒找啊？”
看著王秀花散開頭發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嘴裏叨叨個不停，張哆哆忙把王秀花的頭繩攥在手中，然後去扶王秀花。
“你瞧瞧我這記性，果然這人吶一旦上了年紀，腦子就不靈活，阿奶現在可是一條腿踏進棺材板的人了，沒多少日子可過了。”
王秀花笑著說，可這份笑對張哆哆而言卻格外傷感，這些年她一直忙著讀書考試，放假就去陸文軍店裏幫忙打下手賺錢，卻不曾停下腳步來看看自己的阿奶。
阿奶是真的不再年輕了！
“阿奶，不會的，你人這麽好，不都是說好人有好報嗎？您肯定能長命百歲的！”
張哆哆拿過王秀花手中的木梳子，輕輕給她梳頭發，如今的王秀花頭發越來越稀少，梳子一碰就掉了好幾根，早些年黑油油的長發已經半數都白了。
梳著梳著，眼淚不爭氣往下掉！
王秀花雖背對著張哆哆，但還是很輕易就感受到了那份傷感的情緒，馬上安慰著這個在她眼裏永遠都是小孩的孫女，“哆哆啊，借你吉言，阿奶肯定會長命百歲的，即使活不到一百，阿奶也會爭口氣活到九十多，看著我家的小丫頭成家立業生胖娃娃，好不好？”
“嗯，好，阿奶說什麽都好，不過哆哆不想成家只想立業，想賺錢給阿奶買大房子住！更不想生娃娃！”
“好，那就只賺錢，阿奶等著你給我買大房子哈！”王秀花眼睛笑得瞇都成了一條線，鏡子中那張滿是褶皺的臉，洋溢著幸福。
“誰要生胖娃娃啊？大老遠就聽到了？”
說話的正是張子坤，還有張連英。
王秀花也沒想到這姐弟倆竟然一起來了，馬上就起身開門，然後往火爐裏添了一把幹柴，火燒得很旺，歡聲笑語傳遍屋子裏的每個角落。
“阿奶，張哆哆這小身板，你還指望她給你生個胖曾孫，她哪裏受得了這個罪哦！”
張子坤從頭到腳打量了張哆哆一番，最後搖搖頭，繼續說道，“阿奶，你要是喜歡小孩子，我明年就去討個媳婦，然後生一堆孩子給你，讓你帶！”
“你這臭小子胡說八道啥呢，你今年才多大啊，毛都沒長齊，就想著生孩子呢，我看你啊還是要找個正經的工作，多存點錢，不然到時候住到城裏去了，要花不少錢，阿奶聽說啊那個城裏都不能種田種菜，什麽都要靠買的，就連喝的水都要花錢，老天爺這要是賺不到錢，不就活活給餓死了！”
此時的王秀花忍不住感慨，要真的是這樣，說不準還真養不起自己，更別說一個家了。
聽完這些張連英跟張子坤忍俊不禁笑了起來，“阿奶，瞧你說的，哪能就把自己給活活餓死了呢，你放心哈，餓不死的，等房子裝修好了，我就帶阿奶一起出去見見世面，好不好？”
王秀花連連擺手，“算了，我不要出去住，我的家在這裏，根就在這裏，出去了肯定不習慣，城裏人講話都跟我們不一樣，聽說是要講普通話的，到時候別人講話我聽不懂會更不習慣的！我還是在家多種點菜，你們到時候回來可以帶點出去吃！”
能從這座大山走出去，是多少人年輕人的心願，而對於老一輩來說，他們寧可守住這座大山，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種點菜養只豬等等，日子簡單又暢快，也可以自由而無拘束。
“阿奶就是偏心，剛剛還說要跟張哆哆等哆哆買大房子一起出去住呢，現在有現成的大房子都不願意住，阿奶就是偏心，就只喜歡哆哆。”張子坤撅起小嘴巴氣鼓鼓道。
“你們三個還有志偉小餘都是我的孫子孫女，阿奶對你們都是一樣的，只不過哆哆是你們幾個當中最可憐的那個，她沒有人可以依靠，父母也是不疼愛她，你們想啊要是阿奶也不心疼她，那她在這個世界上多無助多傷心啊！”王秀花輕輕揉著張子坤胖乎乎的小臉，“連英吶，你是大姐，一定要照顧好弟弟妹妹，曉得吧？還有你，你可不許欺負哆哆，曉得不！”
“阿奶放心哈，我們肯定會對哆哆好的，不會欺負她的！”
王秀花看著自己這幾個孫兒，心裏蕩起的那份快樂，讓人都變得更加溫柔起來，可一想到以後張連英跟張子坤要去城裏住，心裏還是會很難受。
張連英跟張子坤這次並沒有在家待很久，張哆哆去學校的那天，他們也一起出去打工，之前賺的錢交了房款後所剩無幾，倘若繼續在家待下去，恐怕連飯都吃不起。
而這幾年家裏的田跟地都承包給了別人，別人給的那些糧食也就只夠張強明一個人生活，而他們這一走，王秀花心裏又空落落的，眼前總出現他們的身影，想著想著眼睛就開始模糊了。
大家一開始都以為張子坤說的給王秀花多生幾個胖娃娃並不是一句玩笑話，次年的春天，張子坤還真就帶回來一個女朋友。
在知道張子坤要帶女朋友回家時，全家人興奮地跟只猴一樣上躥下跳，王秀花天剛亮就去幫忙搞衛生，家中裏裏外外可謂都全部用水沖洗了一遍，就連那些有洞的墻壁都用泥土重新填了一番。
全家人輪流上陣，耗時六個小時才完工。
“也不知道這個臭小子會帶回來一個什麽樣的女孩子，這萬一跟她一樣能吃，我怕是養不起哦！”
坐在長椅上休息的黃會員輕聲嘀咕了兩句。
“你這還嫌棄上人家姑娘了，你也不看看子坤自己是個什麽模樣，能帶回個女的就不錯了，你啊也是快做婆婆的人了，一定要善待自己的兒媳婦，只有善待兒媳婦，將來你老了人家才會盡心侍奉你，不嫌棄你，曉得不？要把兒媳婦看得重點，要尊重兒媳婦，人家女孩也不容易，大老遠跑到我們這山溝溝裏來！”
王秀花瞥了黃會員一眼，替自己還沒見過面的孫媳婦打抱不平。
“我們你們這婆媳倆也真是的，子坤都只是帶回家來瞧瞧，這以後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張強明補充道。
“我說你這把破嘴，怎麽就不說句話，兒子那麽優秀怎麽就不能成了？現在我們在城裏有了房，哪家姑娘不是想巴結上來？還愁找不到媳婦，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啊？”
“跟我一樣怎麽了？我可是有媳婦的人，而且我這個媳婦聰明又能幹，還會做生意會賺錢，子坤這臭小子要是能像我一樣討個這麽厲害的婆娘，那也是祖墳冒煙的福氣！”
原以為這對夫妻又要吵嘴，沒想到竟被張強明幾句話就輕易化解掉了，還借勢誇讚了黃會員一波，這番話聽得黃會員心頭暖洋洋的，臉立馬就紅了。
“也不知道這兩孩子啥時候回來，這太陽都快落山了，真叫人擔心！”王秀花以手作檐朝天邊看了一眼，估計再過一個鐘頭這天就要黑了，不免讓人擔憂。
“是啊，也不知道啥情況，強明，你要不要去路口看看啊？”黃會員也開始擔憂起來，算算時間這時候應該到家了。
要是平時張強明肯定會覺得黃會員大題小做，可今日他也不敢大意，馬上穿了件大衣就出了門，就在他剛走到路口時正好看到張子坤。
就這樣三個人又一同回了家。
張子坤這個女朋友看著挺老實的，嘴巴也很甜，看到王秀花就親昵地喊捉阿奶，一點也不怯場，乖巧又懂事，甚得王秀花的歡心。
可黃會員卻不這麽想，她總覺得這個女孩不如外表看上的那般單純，反而覺得人家深藏不露很有心機，首先她懂得拿捏人心，把家裏每個人都哄得開開心心的，其次就沖她未婚先孕就給黃會員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
這個黃會員在外面幹的活相當於皮條客，給各大浴場介紹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那些女孩子不是手腕就是腳腕或者胸口有紋身，化著濃妝，拿著高額的工資，卻幹著一些不體面的活兒。
所以她一向對這種長得好看乖巧的女孩，都帶著很深刻的偏見。更別提這女孩在未見過家長前就已懷上了孩子。
先不說懷孕是真是假，一看就是個不自重的女孩！
“你們聊，我身體不舒服，就不陪你們了！”
黃會員從那女孩進屋就只是瞥了一眼，就找了個借口就了屋，然後一人躲在屋內就連晚飯也不做。
“阿娘，你身體好點就起來做飯吧？阿嬌都餓了。”
張子坤見黃會員一個人在屋內待了很久，這才前來敲門。
屋內的人連門都不開，冷冷說道，“她餓了，你就自己去廚房搞飯吃，我身體不好，伺候不了你們！”
黃會員的不喜歡，是如此明顯，換做一般人肯定覺得臉上無光，馬上就離開，可這個阿嬌倒卻不是如此。
她見張子坤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用，就主動走了過來，鎮靜說道，“阿姨，今天我們過來只是跟你說聲，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都會跟子坤在一起，日子是我們倆自己過的，你再反對也沒用，再說了，你如果現在高高興興接納我，將來你老了，我們還會管一下，你要是一直這樣為老不尊，以後我們管都懶得管！”
這個看著乖巧溫柔的女孩用著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這一番話只差不把黃會員的費都氣炸了。
“好啊你，還沒進門就騎到我頭上來了，就你這樣我怎麽可能讓你進門呢！”
“阿姨，你說話要講點良心，我只是在跟你講道理而已，怎麽就騎到你頭上了？”阿嬌不甘示弱。
就這樣兩人隔著一扇門，暗自較量著，直到黃會員罵的口渴了不得不出來找茶，這扇緊閉的門才被打開。
“會員吶，這事情確實是你做得不對，先不說這個女孩的人品如何，但咱畢竟是長輩，就要有長輩的樣子，人家來者是客，咱不能落了理，聽阿娘的別較勁，我幫你一起做晚飯，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王秀花跟著黃會員進了廚房，拉著人家的手分析著。
其實王秀花說的這些，黃會員並不是不明白，只是心裏很別扭，她是真的不喜歡這種類型的，。
“可是阿娘，這姑娘真不是什麽好人家的女兒，咱不能要啊！”
“阿娘知道，阿娘也見過不少人，但人家畢竟跟著子坤回了家，即使我們再不喜歡，也該給子坤一個面子不是？別到時候讓人家姑娘說子坤是沒教養的孩子，我出去跟那個女孩聊聊，等下就來幫你做飯！”
王秀花拍了拍黃會員的肩膀，把圍裙系在黃會員身上，就出去了。
那天雖然鬧得有些不愉快，但黃會員還是做了一桌子飯，只不過席間都一家子人都沒什麽交流，氣氛很尷尬，除了王秀花不時問那個女孩幾個問題，其他的問題那個女孩都能巧妙應對，唯獨當問道家庭情況時女孩微微有些不自然，甚至東扯西扯不願意回答。
“其實阿奶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只是子坤這孩子也不太懂事，你是姑娘家，按理來說也是我們先登門拜訪你父母才對，你看看啥時候我們去你家看看？雙方父母見下面，而且你現在懷了孩子，總不能等月份大了，再辦你們的事情吧？你放心，這件事啊，阿奶替你做主，絕不會讓你受委屈，雖說我們家也不是什麽富貴人家，但也會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
“阿奶，我跟子坤才剛認識不久，這件事不著急，更何況我家裏離得遠，阿奶年紀大了，路上來回顛簸我也怕您身體吃不消！結婚這件事嘛也不著急，我是想著等孩子生下來再結婚也挺好的，只不過這懷孕期間要養身體嘛，你們也知道子坤他平時開銷還挺大的，根本就養不起我跟孩子，我就怕我這身子太弱了，到時候孩子出啥問題可就麻煩了！”
這女孩說回得可謂是滴水不漏，只是這話裏行間用意太過明顯，想讓人不懷疑都難。
王秀花跟黃會員很是默契相互看了一眼，只見黃會員上下打量了阿嬌一眼，最終將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阿嬌，阿姨真不是故意的，是今兒知道你要過來，忙了一天，把家裏家外都洗了一遍，實在是人上了年紀，幹了一會兒活就累得要死，你不會生阿姨的氣吧？”
見黃會員的態度來了一個八十度大轉彎，眾人都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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