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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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幾個人還沒進屋,就看到張文靜跟張文豪姐弟兩個坐在門檻上哭,這姐弟倆很少來祖宅,平時見到王秀花他們連招呼不會打。

“文靜,文豪,你們怎麽在這兒?發生了啥事了啊?我的小可憐,怎麽哭成這樣了?你阿爹阿娘呢?”王秀花一手抱起一個。

張文靜聽到“阿娘”兩個字,就嚎啕大哭,怎麽也止不住,而才兩歲的張文豪看到自己姐姐哭,也跟著大哭。

寂靜的夜被這姐妹倆的哭聲所充斥。

趙小慧從王秀花口袋裏掏出鑰匙開了門,一行人就進了屋,這兩孩子也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渾身都是冰冷的,王秀花心疼不已,要知道這可是她的兩個重孫呀!

黃會員幫忙把火燒著,又開始煮起了面條,且在面條裏把從店裏拿出來的剩菜放了點進去。

“會員吶,面條煮爛點,這兩個娃子估計沒吃晚飯的!”王秀花道,找來張哆哆的衣服給他們倆換上,小小的身子這才逐漸開始暖和起來。

這兩孩子也不知道是啥情況,被王秀花抱在懷裏一直哆嗦不聽地哭,不管問什麽就是不說一個字。

等面條出鍋時,張文豪才揮舞著小手臂,含糊不清道,“阿姐,餓……肚肚餓……”,他一邊拍著自己的小肚子一邊叫著餓。

看到這一幕,王秀花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要是張強盛跟李細妹還在世,這兩孩子也不得大晚上盼來找王秀花。

可是,他們的阿爺阿奶已經不在了啊!

“是不是你阿爹阿娘吵架了?”張哆哆試探性地問。

張文靜跟張哆哆年紀差不多大,不過這小腦袋倒不如張哆哆伶俐,再加上可能經受了重大沖擊,哪怕是換了衣服身子也烤熱了,依舊不說一個字。

“文豪,你告訴小姑姑,你阿爹跟阿娘是不是吵架啦?”張哆哆輕輕地拉過張文豪的手,溫柔地問。

張文豪楞楞地看著張哆哆,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痛,痛,手痛痛,手痛痛……”

“你弄他手幹啥?好好的又把他給弄哭了!”張強盛罵罵咧咧地,瞪了張哆哆一眼,“好不容易這兩愛哭鬼不哭了,你這麽一捏他手,這下好了,又吵死個人!”,罵了張哆哆幾句,看那小破孩還在哭,張強盛又從火爐裏夾起一個火種,“小子,你要是還哭,我就把這個火種丟進你嘴裏,把嘴巴給你燙壞去,看你還敢不敢哭!”

一般小孩子都怕這種威嚇,但凡有小孩子不聽話哭個不停,家裏大人就會用這個方法,一般來說這個法子從沒失誤過,可誰知這張文豪被這麽一嚇,反而哭得更厲害,只差不把這個天給哭破去。

這下大家都沒轍了,幾個大人輪流哄著。

“豪豪最乖了,都是你小叔公不好,我這就打他,打他!”王秀花一邊哄著,一邊筷子假裝打張強盛的胳膊,等面條裝好後,開始餵這姐弟倆吃面條。

張文豪估計真是餓慘了,吃了一小半碗面條後還沒吃飽,小嘴巴一直吧唧吧唧還想吃,於是王秀花又裝了點面條繼續餵,這小屁孩吃飽後竟趴在王秀花的懷裏睡著了。

人雖然睡著了,可小身體還是不停在抽搐,怎麽著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強盛,要不你去大水家看看情況,這倆孩子有點不對勁?我想應該是他們夫婦打架了。”王秀花緊緊地抱著張文豪,盡可能地給他最大的安全感。

“我不去,你讓三哥去,那個張大牛不是一向都不跟我們來往的嗎?搞不好這倆孩子是他們故意送上來的!”想起昔日種種,張強盛真是不想搭理這檔子破事,忙從趙小慧手上抱過張餘,“要是沒啥事,我們就回屋去睡了!”

“我也不想去,那個三兄弟太膈應人了,平時在我們面前不總是耀武揚威的嗎?不過就是公婆倆吵吵嘴,不成問題的,等下我們真過去了,人家說不定都和好了,到時反過來一起對付我們!”張強國補充道。

對於他們來說,永遠都忘不了張強旺過世當晚,這三兄弟做的過分事簡直是罄竹難書,別說是張強國他們,這次就連趙小慧跟黃會員也不想再去趟這趟渾水。

王秀花把目光投向張哆哆,希望張哆哆能幫忙說服她阿爹,張哆哆快速轉動小腦袋,慢慢地說,“你們是不是忘記了阿爺臨死前交代的話了,他說讓我們日後都照顧下強旺大伯家的那三個兄弟,不管發生啥事,我們都要義無反顧去幫忙,我想這次他們家應該是遇到大麻煩了,要不然這倆小的不會半夜跑這來,要不我們去大牛哥家看看情況,我們可以不進屋,就在路口上觀察觀察,要是沒啥事,我們留抓緊時間回來?”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還是哆哆這丫頭說的對,大家好歹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要真沒事,我們就再偷偷回來唄!”王秀花馬上附和道,她這顆心哦七上八下的沒個著落,不去看看寢食難安。雖然張大牛兄弟三個做的那些事讓人很憤怒,可這到底是一家人,也是她的親孫子,她很難坐視不理,更沒辦法不管不顧。

張強盛還是堅持,畢竟之前這三兄弟給他添了不少堵,他也受過不少傷,幸虧他身子骨硬朗,要是像張強明那樣,估計早就被他們給弄死了,他做不到那麽大度,張強國又何嘗不是呢?

“你們就去看看,就當我這個老太婆求你們了!”王秀花哽咽道,嗓門也提高了不少,微微顫顫的聲音,讓大家心裏頭也為之一震,“你們就算不看在那三兄弟的份上,也要看在你們死去的阿爹的面兒上,去看看好不?”

王秀花雖然淚腺發達,動不動就能流淚,可這一次她是真的傷心欲絕,她一生為人親善,從沒做過任何害人的事情,而她的子嗣確實如此不和睦,可笑至極,真是可笑至極!

因著王秀花這幾句,大家心裏也跟著難受,只不過誰也不想率先邁出那一步,誰也不想妥協,心裏也都憋著一口氣!

張哆哆對張文靜說道,“你要是想我們幫你阿爹,你就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事,不然我們馬上就把你趕出去,你要知道你那個爹一直都很討厭我們,當時還打過我阿爹,用鋸子來鋸我阿爹的手臂,你再不說話,我馬上就把你轟出去,我家也不會讓你進來!”

張文靜被張哆哆這麽一吼,瘦弱的身體微顫,她哭著說道,“我阿爹跟阿娘沒有吵架,他們沒有吵架,是我阿娘被別人打死了,我阿娘死了……”,說完又大哭了起來,這一刻她盡情發洩,將恐懼、痛苦、不安、害怕都一起宣洩了出來,她的用哭聲詮釋著無窮無盡的悲痛!

“老天爺,怎麽會這樣哦?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哦!”王秀花也跟著痛哭了起來。

這個孫媳婦平日就很麻利,做起事來更是如火如風,也顯少跟他們聯系,當然因她這個性子,村子的人也沒誰敢惹她,再加上很勤快,所以這麽多年夫婦倆小日子也過得不錯,又有一雙兒女。

對王秀花而言,跟不跟大家聯系,逢年過節會不會來看她這個阿奶,她並不在乎,只要小夫婦日子過得好過得幸福比一切都重要,哪裏曉得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們兄弟兩個趕緊過去看看是啥情況,出了這樣的事,只要自己一家人才是靠山,別看他們平時跟學毛學習清華他們走得近,真出事了,那些人巴不得躲得遠遠的!”王秀花道,轉頭又看向黃會員,“會員啊,這裏你年紀比他們大點,沒辦法你要辛苦下,跟他們一起去一趟,我怕他們等下又自家人鬧起來!”

“阿娘放心,我跟他們一起去,你不要急,小心著身子,小慧你就不要去了,家裏這麽多孩子,你辛苦幫忙看下孩子,哆哆,你要照顧好阿奶,知道不?”黃會員吩咐道。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自然沒辦法做到袖手旁觀,很快張強盛張強國還有黃會員三個人就出發了,他們先是去了張大牛家,發現屋裏熄了燈空無一人,於是又去了村裏的衛生所,出了這麽大的事,除了死亡外估計也有人受傷,所以肯定會去衛生所,就這樣幾個人又匆匆趕去了衛生所。

不過當他們趕到衛生所時,衛生所裏的幾個大夫都下了班,就留了個值班的小護士,張強盛沖到前臺問道,“你知不知道張家那個張大牛晚上有沒有來衛生所啊?好像是打架受傷的那個?”

“我不知道啊,我晚上六點才過來值班,要不你去問下門衛處的大爺吧?”那個小護士回了句。

“那有沒有其他人呢?晚上送過來的?”張強國又覆問了一遍。

小護士看著這幾個人著急成這樣,於是把名冊拿了過來,因為在這個小衛生所每天晚上送過來接診的病人都要登記在一個小冊子上,她認真地核對了一遍名單,“晚上就只有一個叫朱明菊的病人來過,可她傷得太重,讓她去鎮上了。”

“多謝多謝!”黃會員道了句謝,幾個人就離開了,而小護士口中的朱明菊正是張大牛的媳婦。

張大牛跟朱明菊這兩年日子過得越發紅火,且張大牛又跟別人合夥賣豆腐賣木炭等,竟然也攢了不少的錢,那時候只要手上有點錢就會借給別人放利息,這不朱明菊就借了兩千塊給朱長春。

朱長春也不算外人,跟朱明菊還沾親帶故,又正好是朱明菊娘家那邊的人,別人來借錢不借又覺得不太好,當時說好利息是5厘,兩年後還清,六七月的時候,朱明菊上過一次門,人家當時確實也拿不出,然後承諾年底先還一千,可當年底張大牛跟朱明菊上門時,誰知朱長春躲著不見人,還把門鎖得死死的,問鄰居就說人家不在屋。

今天下午朱明菊正巧去供銷社買點東西,回來的路上看到朱長春,於是就喊人家賠錢,哪知道這個朱長春拽得很,什麽解釋都沒有,就一句,“沒錢!”,把朱明菊氣得半死。

她忍不住就罵了起來,“你這好吃懶做的家夥,欠別人的錢有兩年了,到底什麽時候還錢?”

朱長春往朱明菊身後看了看,發現就朱明菊一個人時,更是趾高氣揚,“你這臭婊子,你說我欠你錢,你有啥證據?你把證據拿出來啊?沒有證據就當街就訛別人的錢,你還真是不要皮不要臉!”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明明就是你跟我借了兩千塊錢,說好年底給我的,可你一直躲著不敢出面,做人做事要憑良心,到底是誰不要臉不要皮!”

朱明菊氣得渾身發抖,臉色也很差,平時討債張大牛都會陪著,今天正好張大牛去山上砍柴去了,而她又趕巧看到了朱長春。

兩人吵得很兇,罵得也很激烈,很快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朱長春見人多起來就扯開嗓子囔,“大家過來評評理,這個張大牛的媳婦說我欠她兩千塊錢,今兒看到我就問我要錢,我對這事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現在她又拿不出證據來證明,也沒有欠條,這不就是訛人嗎?你們大夥兒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要不然我就平白無故要給人家兩千,光天化日之下竟還有人這麽光明正大來搶劫的,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就是啊,你沒證據就不能問人家要錢,如果都像你這樣訛人,那大夥兒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其中有個婦人道。

“本來就是,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但做人不能眛著良心睜眼說瞎話,這年頭錢都難賺,大家也都窮,都像你這樣要錢,這還得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只差不把朱明菊釘在恥辱柱上來審判,群眾也在朱長春的煽動下情緒高漲,一個個恨不得把朱明菊用唾沫給淹死。

“你們怎麽可以這麽欺負人?你們都是一夥的!”此時的朱明菊可謂是孤立無援,當時朱長春來家裏借錢時,就只有她跟張大牛在家,而這個朱長春又跟她沾點親,那是她第一次借錢出去,更不知道借錢是要寫借條的,也就沒留個心眼,哪裏知道這個朱長春竟然顛倒黑白。

“明菊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們也只是實話實說,咋個就變成跟他一夥的了?你要是能拿的出證據,那人家欠你錢,自然是要還你的,你要是沒證據,也就不能冤枉了別人啊!”其中有一大媽說道。

理是這個理,可朱明菊去哪兒找證據?即使現在張大牛在場,估計人家會說張大牛跟她是一家,根本就不能作為人證。

如果今天要不來錢,也就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朱明菊氣惱得很,她從地上摸起一塊石頭就沖了過去,“朱長春,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人,今日這錢你要是不還給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看到朱明菊拿著石頭沖過來,其他人也都嚇得紛紛往後退,人雖然往後退了好幾步,八卦的心卻不消減,悄然躲置一旁吃瓜看熱鬧。

“你這潑婦要不來錢就要打人?還有沒有天理了還講不講公道了?”

朱長春也毫不示弱,他本來想用手臂去攔朱明菊,哪知朱明菊這股蠻勁還挺大,竟一時不察,占了下風,胖朱明菊的石頭砸到了嘴巴上,生生砸斷了一顆門牙。

但話又說回來,一個女人即使有再大的力氣,哪裏搞得贏男人?

朱長春又不是什麽善茬,他馬上反撲過來一個過肩摔就把朱明菊狠狠摔在了地上,然後用膝蓋抵在朱明菊的胸口,“你這個騷貨,看不出你還有兩下子,怎麽有兩個錢了不起啊?老子就是沒錢還給你,你能把我怎麽樣?有本事你就起來打死我啊?你有本事打死我啊?”

朱長春嘿嘿笑著,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

“我告訴你朱長春,人在做天在看,你遲早會有報應的!”朱明菊眼底的恨意似乎要將周圍的一切給燒個幹凈,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有什麽報應?我偏不信這個!”朱長春賤兮兮地笑道,“臭婊子,你要是答應陪我玩一晚上,我就答應放了你!”,說完還用那沾著血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我呸!”朱明菊啐了一口,“就你這模樣,哪個女人會喜歡你?沒本事沒能力猥瑣發育的臭男人!”

朱長春揚起手給了朱明菊一巴掌,“臭婊子,你敢罵我,找死!”

“我就罵你,就罵你,你這個臭不要臉的,你阿娘就不該把你生出來,你這德行應該回娘胎裏重造!你就是顆軟趴菜,又臭又爛!”

此時此刻朱明菊被朱長春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除了逞下嘴炮,已經沒有其他能發洩的方式了。

“臭婊子,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強了你,看你還怎麽嘴硬!”朱長春說完就開始胡亂撕扯朱明菊的衣服。

大庭廣眾之下這對朱明菊而言是莫大的羞辱,若是今日被朱長春得逞,恐怕日後她在村子裏根本就沒活路,會被人戳著脊梁骨指指點點,於是她一口咬在朱長春的手臂上,朱長春這才松了手,隨後朱明菊又一腳踹向朱長春的下身,這一腳可踹得不輕,朱長春捂住疼痛部位,整張臉都在痙攣,這一腳可謂是傷及根本,恐怕以後想要孩子都困難,他才三十來歲就可能要斷子絕孫,他哪裏忍得下這口氣。

朱明菊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不要命地往家的方向跑,誰知才剛跑幾步,只覺頭跟裂開了一樣,然後眼前一黑,往地上一倒。

大概過了好幾分鐘,朱明菊臉上都是血,鮮紅的血從耳朵裏流出來。

朱長春看著情勢不對,忙把手上的板凳往旁一扔,用腳踢了下朱明菊,“餵,這下看你還得意不?你這個臭婊子!”

他不僅用腳踢,還口吐芬芳,而此時的朱明菊就這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看這個明菊不太對勁啊?這怎麽一下都不動了,該不會是被打死了吧?”

有個大媽湊上前去看了眼,小聲嘀咕了幾句。

這下不得了,平時打架吵架在這個村子也算是習以為常的事兒,可迄今為止還從沒出現過打死人的情況,人群中炸開了鍋。

他們本來就是吃瓜看熱鬧的,見出了事都一溜煙跑了。

朱長春再次用腳踢了下朱明菊,見她還是沒反應後,嚇得三魂去了兩魂,也開始逃跑。

就這樣朱明菊一直躺在路中央,倒在血泊中,一直到傍晚張大牛來尋人時才發現。

那會兒張大牛只覺天塌了,他抱著朱明菊不停求救,可附近的人就跟聾了瞎了一樣,聽不到也看不見。

“有沒有人啊?來幫幫我啊?我媳婦快不行了!”張大牛哭得很淒慘,他抱著朱明菊坐在地上除了哭他已經六魂無主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媳婦被打成這樣子,你哭是沒用的,趕快送衛生所去啊?”有個老婆婆實在看不下去了,友好提醒道,“你媳婦今兒在這跟別人起了爭執,說是那人欠錢不還,兩人就打了起來,然後就成這樣了!哎,真是可憐啊!”

這個老婆婆今天正好去幫兒子看店,她兒子在沽西街開了個布鞋店,路過的時候看到了這一幕,如今又看到張大牛傷痛欲絕,不出來說兩句總覺得良心過不去。

短短幾句已經讓張大牛明白了整件事的始末,他對老婆婆說了句,“多謝”,抱著朱明菊去了衛生所。

幸虧衛生所離這不遠,幾分鐘的路程就到了,誰知這人行送到衛生所,兩個醫生看了下讓張大牛趕緊送到鎮子上的醫院去。

衛生所就設在村裏,也就只能治些簡單的輕傷,像這種情況,他們也不敢治,可是從衛生所到鎮上還要走半個小時左右,一直抱著又累,速度也慢,最後沒辦法張大牛就找人借了輛大板車,把朱明菊放在車鬥上,就這樣又從衛生所去了鎮子上。

可人剛送到鎮子上時就已經斷了氣!張大牛又拉著大板車去了朱長春家,張大江聽到消息後就把張文靜姐弟倆送到了祖宅,然後才去幫忙,此時一大群人正在朱長春家鬧事。

張強盛他們並不知道這情況,先到鎮子醫院,沒找到人又回來了。

王秀花他們一直坐在火爐上等消息,趙小慧帶著幾個娃在床上睡著了。

聽到開門聲,王秀花馬上迎了上去,“怎麽樣了?人如何了?”

“不知道啊,我們衛生所跟鎮上的醫院都去了,都沒看到人!”黃會員氣喘呼呼又累又困,她比較胖此時大腿處都被磨損,疼得不行,一回家就趕緊抹了點茶油。

“怎麽會沒見到人呢?”王秀花眼裏失了色,身上失了溫,險些摔倒,她忙扶住碗櫥,勉強支撐著,如果見到了人就知道是個啥情況,可這下連人都沒見著,豈不是更讓人擔心?

莫不是真像張文靜這丫頭所說的人死了吧?想到這,王秀花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禱告,“老天爺,緒茆,各路神仙菩薩,你們要大顯神威,一定要保佑我這孫媳婦平安無事,一定要保佑我這孫媳婦平安無事啊!我現在就去給你們燒紙上香。”

王秀花說完就去了小黑屋,瞬間屋子裏充斥著一股檀香味。

“不管了,我得去睡覺了,今兒忙了一天了!”黃會員打著呵欠,幾人都是早上六點多起來,現在折騰到這麽晚,已經是筋疲力盡。

就這樣大家都相繼離開祖宅,可王秀花哪裏睡得著,一個人坐在火爐旁守了一晚上。

次日張哆哆起床時看到王秀花也嚇了一大跳,“阿奶,你怎麽在這兒啊?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王秀花那只壞眼又開始發炎了,視線變得很模糊,她想起身發現雙腿已經麻木,只得慢慢挪動,然後把張哆哆抱在懷裏,“阿奶今天沒辦法送你去學校了,你可以自己去嗎?”

“阿奶,沒關系的,我可以自己去的!”張哆哆認真點頭,原來家裏出了這麽多事,王秀花還是會擔心她,這對她而言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她摟住王秀花的脖子,“阿奶,你別擔心,事情都會過去的!”

“好,阿奶現在給你做早餐!哆哆,阿奶跟你說,這早餐啊,特別重要,要是早飯沒吃,這一天都不得勁,曉得不?”王秀花擦去眼角的眼淚,開始燒水蒸紅薯。

張哆哆剛吃好早飯就看到趙小慧也起了床,“阿娘,要不我今兒就不去飯店做事了,家裏這麽多孩,我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你這說的什麽糊塗話,這個事很多都眼紅都想去做,家裏你不用操心,我這個老婆子身體還健朗,帶幾個孩子還是帶得過來的。”王秀花生怕趙小慧發傻,馬上給趙小慧裝了一碗紅薯,“趕快吃,吃了就去做事。”

“阿娘……我……”

“你啊,不要想那麽多,安安心心去賺兩個錢,我這個老婆子還能幫你帶會兒孩子的。”王秀花催促道,“你要快點去,這上工第一天,要是遲到就不太像話。”

既然王秀花都這樣說了,趙小慧也不好再說啥,吃了早飯後就一個人出發了。

等大家都開始出去忙碌時,幾個孩子不是這個哭就是那個哭,尤其是張餘,從趙小慧離開後就一直哭個不停,嗓門又特別大,方圓百裏都能聽到她的哭聲,張文靜跟張文豪這姐弟倆最開始是不哭的,誰知也跟著哭個不停。

“好啦,好啦,你阿娘等下就回來了,不哭了哈,餘餘最乖了,不哭哈!”王秀花找來背帶,把張文豪背在身上,一只手抱著張文豪另外一只手牽著張文靜,就這樣三個孩子跟個掛件似的黏在她身上,在家門口來回走動。

走了大半日張三孩子還是止不住哭,王秀花也快崩潰了,嘴裏哄著他們,眼淚卻不爭氣往下掉。

“秀花嫂子,這兩孩子不是文靜跟文豪嗎,他們怎麽來這兒了?”正早起去餵豬的孫荷花,看到這倆娃震驚不已,要知道這倆娃雖說姓張,但跟祖宅這邊脫離了關系一樣,從小到大就很少來。

“正是他們倆,昨晚就來了,估計是他家裏人忙得走不開,就把孩子送我這來了吧?”王秀花打著馬虎眼,隨口說了兩句,可見當時到她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昨晚的事兒。

“這倆夫婦真是不靠譜,這倆孩子你又沒帶過,肯定會哭鬧的!”孫荷花放下裝豬食的木桶,雙手在圍裙裏擦了擦,“來,餘餘,荷花阿奶抱抱,讓你阿奶也輕松些!”

還在哭的張餘馬上轉過頭看著孫荷花,目光落在孫荷花的脖子上,原來那兒有一條銀閃閃的項鏈,下一步她就伸手小手過去,就在大家都以為她是想要抱時,她卻眼疾手快抓住了那條項鏈。

“哈哈,這孩子打小就精明。”孫荷花大笑,然後幫忙把背帶解開很自然地就抱起來。

王秀花一開始還很納悶,直到她看到張餘正在玩銀項鏈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忙抓住張餘的小手,“這可使不得啊,這要是抓壞了,可就不得了,賠都賠不起啊!”

“瞧你說的,就是一條銀子,哪有那麽貴?真抓壞了,等餘餘長大給荷花阿奶買一條就行咯!”孫荷花抱著張餘,一臉慈愛,看著這麽可愛的張餘,孫荷花長長嘆了口氣,“秀花啊,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我到現在還沒個孫子呢!”

“這事啊,急不來的,有沒有孩子也是緣分,你也要給小兩口點時間嘛,說不定明年就有孩子了呢!”王秀花把張文豪放進搖籮裏,然後給張餘蒸米糊,如今日子也越過越好,所以快一歲的張餘一直都吃米糊,相比之下張哆哆小時候可連米湯都沒得喝,每日都是喝點紅薯水這些,再看看張文豪,雖只比張餘大一歲左右,可長得很壯實,胳膊腿都是粗壯粗壯的,一看就養得很好。

不過也幸虧有孫荷花,王秀花才能輕松點,要不然一個人忙得連午飯都沒時間搞,到了傍晚十分家裏人才陸陸續續回來。

張強盛一進屋,王秀花就拉著他的手焦急地問,“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明菊她怎麽樣了?”

“別提了,真是想想就一肚子氣!”張強盛喝了一口冷茶,像大爺一樣一屁股坐在竹椅上,“大牛就是個傻子,真是氣死我了,就沒見過這麽傻的人!”

原來今天一早張強盛跟張強國兄弟倆就去朱明菊娘家那邊打探消息,這件事鬧得非常大,很快就傳遍了十裏八鄉,所以朱明菊娘家也是聚齊了人。

但話又說回來,看熱鬧的從來就不會嫌事大,大多數都是去看熱鬧的。

朱長春在他們村一直都是出了名的賴頭,只不過善於偽裝而已,見事情鬧大就幹脆躲在山裏不肯出來,是被其他人發現後偷偷回來報信,張大牛三兄弟這才能把人給綁回來。

可即使把人給綁回來又能怎麽樣?他一口咬定自己並沒有找張大牛夫婦借錢,而是朱明菊趁機訛錢,他說的有板有眼,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朱長春,你真不是個東西,兩年前你跑到我家裏去,說自己沒有用,找我們借兩千塊錢,我們念在你是親戚的份上就沒讓你寫借條,現在你倒好否認沒借錢也就算了,還動手把我媳婦給打死了,你真是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張大牛氣得渾身都在顫抖,要不是旁邊有人鉗住他,恨不得此時摸起菜刀就把人給砍個稀巴爛。

“我都說了我沒有找你借錢,我看你家日子過得也還不錯,怎麽逮著誰都要賴上啊?像你們夫婦這麽不要臉的,我還是第一次見,訛上癮了是吧?”朱長春抱著一副,我就不承認你能如何的態度,像這種緊急關頭,說啥都不能承認,一旦承認他的後半生就毀了。

“我打死你這個龜孫子!”

“來啊來啊你打啊,我告訴你張大牛,就你那副臭脾氣,你要是今天敢動手打我,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絕對弄死你!”朱長春用手指著張大牛眼裏都是挑釁,“就你那個老婆,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過,都快睡爛了,就你還稀罕得跟個寶一樣,換做其他男人看都懶得看一眼!”

就這樣兩人你一嘴我一嘴吵了起來,最後直接演變成打鬥現場,而平日在張強盛他們面前囂張跋扈的張大牛,竟然敗下陣來,身上多處掛了彩。

這不當王秀花問及此事,張強盛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更是恨鐵不成鋼,“打個架都打不贏,真是太沒用了!”

“你啊,怎麽眼睛裏就只有打架,那最後這件事怎麽處理的啊?”王秀花都快急死了,好好的一個人也不能讓人家就這麽活活打死,卻什麽都做不了吧?連個公道也討不回來了?

“能怎麽辦?朱明菊的娘家人是希望補個幾萬塊錢,這件事到此為止,而且這個幾萬大牛還沒得份,這不是純扯淡嗎?”張強國同樣也是一肚子火。

“這怎麽行?這錢就算是要補那也不可能全部補給娘家那邊吧?畢竟還有兩個娃子在我們張家呢,這倆娃子沒了阿娘多可憐啊!”王秀花看著坐在火爐一旁的張文靜姐弟倆,不僅悲從中來。

“要真是同意補錢也好,可偏偏那個朱長春一分錢都不想出,甚至還揚言說他上頭有人,可以一分錢都不用出,現在他們的態度就是死不承認,不承認借了錢更不承認打死人!”

說到這個這一屋子的人氣不打一處來,每個人都恨不得上去捅朱長春幾下。

“阿娘,我回來了!”還沒進門的趙小慧扯開嗓子大喊,這一嗓子把張餘給吼醒了,小娃子眼巴巴盯著門口還揮舞著小手,嘴裏喊著,“阿囊,阿囊……”

這是張餘第一次開口說話,平時也都是咿咿呀呀的,雖然喊得不清楚,但大家也都聽得清楚,隨後只見躺在小床上的張餘慢慢地從床上爬了下來,光著腳丫就跑到了門口,一頭鉆進趙小慧的懷裏,又高興地喊了起來,“阿囊,阿囊……”

這小奶音驅散了大家心頭的煩悶與苦痛,趙小慧更是高興地把張餘抱在懷裏,“呀,我家小餘餘會喊人了啊,來,再喊一句讓阿娘聽聽。”

得到大家誇讚的張餘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一直“阿囊阿囊”個沒完沒了,大家都沈浸在此刻的歡樂中,很顯然忘了跟在趙小慧身後的張大牛。

要不是張文靜一句,“阿爹”,大家估計都沒發現。

張文靜看到張大牛後,就跑了過去,“阿爹,我阿娘呢?我也要阿娘,我也要阿娘……”

張文靜抱著張大牛的腿就嚎啕大哭了起來,看到姐姐哭張文豪跟著哇的一聲大哭,整個屋子裏都是哭聲,讓大家都陷入痛苦沈悶中。

張大牛抹了一把眼淚,一手抱起一個娃,“走,阿爹帶你們回家!”

“大牛啊,既然來了,就吃了晚飯再回去也不遲啊,阿奶這裏雖然很破還漏雨,但不管發生了啥事,這裏也永遠是你第二個家啊!”王秀花哽咽道。

“是啊,大牛,我正好從飯店帶了點燉豬蹄回家,這豬蹄燉得軟爛,想著孩子們肯定喜歡吃,我就帶回來了,人都來了,就在這吃飯,一家人永遠都是一家人!”趙小慧把張餘丟給張強盛,從自己的手提袋裏把塑料袋裝的菜拿了出來。

張大牛的肩膀抖了抖,眼淚瞬間從臉上滑了下來,這一刻這個男人好像動容了,心也變得軟了不少,他也哽咽道,“我……我……可以嗎?”

他真的可以嗎?曾經的他攛自家兄弟做出那麽多不可饒恕的事情,他真的還有機會坐在這張桌子上吃一頓飯嗎?他又夠這個資格嗎?

如今的他媳婦沒了,孩子還小,家也散了,可是阿奶說這裏是他的第二個家啊!

他怎麽可能不難受,怎麽可能不難受呢?

“說什麽傻話,你跟子坤哆哆一樣都是阿奶的孫子呀,阿奶也會心疼你的,哪怕以後阿奶不在了,你叔叔嬸嬸他們還在呢!”王秀花系上圍裙,“今天就讓阿奶給你們露一手,我做的紅糍粑,可是要饞哭隔壁小孩的!”

此刻,屋子的有溫度的,對張大牛也是如此,他喃喃喊道,“阿奶......”

“哎,阿奶在呢!”王秀花回應道,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維護著內心的那抹光亮,對於那些傷痛大家都選擇閉口不談。

很快就做出了一桌子菜,張強盛還拿出自己前幾日打來的谷酒,那一大盆的紅糍粑端出來時軟軟糯糯的,像個小圓餅,好幾個孩子都搶著吃。

血脈相連的一家人,在這一刻好像開始接納了曾經的不完美,也因此而牢牢牽絆住了,也從此刻開始張大牛突然明白了什麽叫做家人,從而內心充滿了感動。

可傷痛依在,他看著張餘跟張哆哆這倆孩子都有自己的阿娘,再看看自己這兩娃,眼淚就再也控制不住,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狗蛋的朱長春,我現在就去弄死他!”

他這一掌險些將桌子拍翻,也把一旁的張餘跟張文豪嚇得大哭。

“冷靜,你就算弄死他有什麽用呢?你不看別的也要想想文靜跟文豪兄弟倆,他們還這麽小就沒了阿娘,難不成你還想讓他們沒了阿爹嗎?你現在不比之前,做任何事都不要沖動任性,要考慮清楚!”趙小慧道,忙把張餘放在另外一只腿上,然後把坐在凳子上大哭的張文豪抱在懷裏耐心哄著。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了嘛!”張大牛無助地像個孩子埋頭哭了起來。

張哆哆思考了下,然後冷不丁來一句,“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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