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 生日蛋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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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生日蛋糕 1

對方的拳出的很重。

即使人已經走了十分鐘了,韓沙的側臉依舊火辣辣的,嘴裏有一股鐵銹味,他現在不想去思考那地方一會兒會不會腫起來,只是沈默地在路燈下掏出口袋裏的煙,點上了一根。

就和做生意一樣,錢掙得多了,麻煩就會找上門,躲都躲不掉。

韓沙吸了一口煙,毫不意外地發現過濾嘴上有一圈他自己的牙齦血——不幸中的萬幸,出血量看起來還沒有到需要去醫院的地步。

不遠處的 29 號還亮著燈,一天的營業剛剛結束,還有一些堂食的客人沒有走,這意味著自己也不應該太快回去,免得這副樣子給人拍下來,到時候萬一上了網,又生出一些沒必要的枝節,說不好還要影響生意。

過去他惹的事兒很多,韓沙想,在黃粱一夢上了這麽久的班,到現在只找上門來這麽一個無足輕重的仇家,實屬是一種幸運了。

雖然他也沒想到對方會記這麽久的仇。

在尼古丁的刺激下,韓沙的思緒慢慢飄回了七年前,那時他還在九江路的一家夜店上班,工作時間和黃粱一夢正好相反,每天都是趕著夜色出門,然後在日出時回到女兒身邊——帶著滿身的煙酒還有香水味。

最早找這份工作,高薪當然是主要原因,而如果說還有別的什麽,那就是韓沙希望,至少在白天韓婉清醒的時候,他可以有多一點時間陪伴女兒,不至於再像之前一樣,每天回家,他虛弱的女兒已經在漫長的等待裏沈沈睡著了。

可以說,從一開始,韓沙就知道這不會是份幹凈的工作。

他是個生意人,早就清楚高薪的代價是風險,然而,他需要錢,因為錢是女兒的命,所以為了錢,冒險總是必不可少。

這樣的冒險,他不能躲,他也躲不掉。

在夜店上班的第二個月,有個女人給他塞了五百的小費,緊跟著在後門的小巷裏,韓沙在路燈下看清對方的臉。

那並不是個很年輕的女人,濃妝遮蓋了臉上一些細微的皺紋,從上到下穿著名牌,背著名牌,韓沙特意看了,她的右手無名指是空的。

就和酒單上的酒一樣,這個地方的一切都是有價的,女人和韓沙都心知肚明,但好在,他們也都知道那條紅線在哪裏,於是在一個吻之後,女人氣喘籲籲地再開口,她問的是明天你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吃個午飯怎麽樣。

就算不發生點什麽,多認識一個人,往往也意味著多一條財路。

韓沙心裏有一桿秤,女人的邀約聽起來非常劃算,他沒什麽猶豫就點了頭。

後頭會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

幾次見面之後,韓沙已經知道她是某家銀行的高管,離婚,有個兒子在國外讀書,住在渝江有名的富人小區,並不在乎他們吃的每頓飯的飯錢——這已經足夠了。

女兒的針每隔兩周就要打一次,韓沙的時間有限,所以,他得把握住所有送到面前的機會,即使做法不怎麽光彩。

好在,女人也從來不問他究竟把錢花去了哪裏,整整三個月,女人曾經在他的床邊放下了很多禮物,從手表到手機,但這些嶄新的東西無一例外都被韓沙賣了,從來不會再出現在他身上。

長此以往,韓沙覺得自己的神經在慢慢松懈下來。

談感情畢竟不是做生意,很多時候,即便是他也很難控制住自己完全趨利避害地做決定。

明明在白一鳴的事情之後,韓沙已經下定決心要將自己的女兒藏好,永遠不會再讓她因為自己受到一點傷害。

然而,在一次又一次變賣禮物之後,韓沙內心還是不可避免升騰起一種沖動,想要告訴對方自己是有女兒的,甚至,偶爾看著女人睡著時溫和的臉,他還有種莫名的奢望,覺得對方可能會願意和他一起養女兒。

孤陰不長,獨陽不生。

在又一次將女人的禮物換成錢之後,韓沙看著聯系人裏頭女人的名字,內心忽然靜了下來,他想起師父和他說過,大盈若沖,其用不窮。

從道家的思路來看,很多時候,沖動也不一定是壞事。

他找到女人,想邀請她和自己一起去看看女兒,誰想,女人安靜了一會兒,卻忽然在他懷裏痛哭了起來。

一直以來韓沙都以為自己是揣著秘密的那個人,而這一天,韓沙終於意識到懷揣秘密的不止他一個。

原來他的枕邊人只是在他面前空著右手而已。

“老韓!你摸魚時間也太長了吧!人都走光了還不回來算賬。”

忽然間,韓沙的思緒叫不遠處的聲音給拉了回來,一擡眼,白央已經到了五米開外,然後在看清他臉的瞬間,這人又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過來。

“我操,哪個王八蛋打你了?要不要報警啊?”

從老板對待傷口的態度不難看出他前半輩子一直活在溫室裏,韓沙忍不住嘆了口氣,把抽到煙屁股的煙頭給掐了。

“這說來話長。”

韓沙嘗試著摸了一下臉,覺得被打的那半邊已經腫了起來,以他過去的經驗來看不是什麽嚴重的傷,但是,卻很麻煩。

因為按道理,明天店休,他應該要去醫院給女兒做生日前的“預熱”的。

一想到女兒失望的臉,韓沙的心情不可避免地開始變差,他實在不想在這個關頭跟他的傻白甜老板多解釋什麽,一言不發地要回店裏,卻又毫不意外地被人抓住了胳膊。

白央不依不饒地盯著他:“你這張臉也是我生意的一部分,即使我現在不問,後天你收銀的時候,也一定會有別人幫我問。”

這倒是一句實話。

韓沙想了想,冷冷道:“就說是摔的,我臉上沒有寫被人打了幾個字。”

他還想走,但這時雷虹也出來了,作為一個退役警察,她當然不怎麽好糊弄。

“老板,原料還多,放到明天可能會壞,小宋讓我來問問你今晚要不要做掉。”

雷虹說著目光一轉,視線落在韓沙臉上:“對方打得還挺用力啊。”

“……”

韓沙有點頭疼,在要廢更多嘴皮子說謊的時候,說實話反倒成了一個輕松的選項,他捏著鼻梁:“碰到了一個熟人。”

白央沒好氣道:“我姐說你以前的麻煩事兒不少,你總得讓我心裏有個底,這樣萬一之後我的店受牽連,我至少還知道把你推出去背鍋的時候該用什麽措辭。”

韓沙幾乎要給他逗笑:“最簡單的方法是直接把我開除,老板,不過如果你非要聽的話,我也可以告訴你,只是情感糾紛而已。”

“情感糾紛?”雷虹揚起眉,“你這麽高,但這角度可不是從下方打的,女人的力氣也沒有這麽大,所以,是你睡了人家老婆?”

“……真不愧是幹過警察的。”

韓沙笑了笑,覺得這已經是對那段愚蠢過去最好的解釋了,他輕描淡寫道:“算是吧,我只是需要錢而已,不過,沒想到這麽久了對方還對我這麽耿耿於懷……也不怕我報警。”

他這輩子給人罵過不少次騙子,但只有這次韓沙覺得自己有點冤。

好在,就像是失敗的生意,這件事也給了他足夠的教訓,比如說——

為女兒搞錢就好好搞錢,裏頭最好不要夾雜他的個人情感還有奢望進去。

疼痛還在加劇,不出意外,明天這一塊會變紫。

事已至此,韓沙想了想,忽然覺得白央送上門的軟心腸他不利用一下有點吃虧,說道:“老板,明天店休,我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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