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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轉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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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轉圜(3)

慕容則驚然發現, 這麽多年過去,修真界早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今的修真界, 內中奧妙四個字盡可囊括——

門閥世族。

百年之間, 各宗門相互廝殺, 有時還家中著火, 各位老宗主終於覺得——

辛辛苦苦帶出來的徒弟, 到最後總是別人的兒子, 能跟自己姓麽?與其把兒子送出去互相拉攏, 不如自己把畢生所學都傳給兒子。

師尊做了什麽錯事,弟子總是念念不忘,耿耿於懷。可殊不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你敢這麽違抗你老子麽?

師尊徒弟反目成仇的事情還少麽?

更有甚者,更有逆徒, 長老之間聊起來就唉聲嘆氣, 弟子看上師尊容顏永駐、風韻猶存, 把師尊據為己有的事情更不在少數。

聽到這的時候,慕容則默默吞了一口口水,好吧,看來大家也都這麽幹。

從前測根骨而擇門徒的方法被摒棄了, 長老們只認姓氏, 那些舊宗門制度走向下坡路, 人們開始好奇了——

像天命山這樣大的宗門, 紅繁膝下無兒無女, 該當如何呢?

紅繁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召集所有金丹期的弟子到後山,笑道:“想必各位也不是哪家的公子, 今日情形大家也有所知,便各自好散吧,走的人可以領十兩銀子,各自下山過自己的日子吧。”

各自好散說得倒輕巧,他們這些人從小開始修煉,一生都是修士,早都與塵世脫離很久了,甚至還有一些是孤兒——被紅繁撿回來做灑掃弟子,有些天賦又擢升內門的。

紅繁笑瞇瞇翹著二郎腿:“諸位,怎麽不走啊?”

眾弟子連忙跪地:“宗主!我等願為宗主肝腦塗地,天下之大,沒有天命山,哪裏是我們的容身之處呢?!”

紅繁笑著應他:“原來你們知道,知道就好啊。”

他人在笑,眼睛裏可沒有半分笑意,這些人都是他養出來的,他也不舍得放走。

紅繁話鋒一轉:“諸君,知道我父親留給我的玉佩吧,金盟之石,各位若能接受從此改姓為方,在金盟之石面前發個誓,終身不負我紅繁,今日起便是我紅繁的兄弟姐妹,修方氏宗譜,眾人皆與我一列。”

眾人涕泗橫流,發誓永遠效忠宗主。

其他家族聽到了無疑是鄙夷的:“隨便誰都能進家族?規矩在哪裏?血緣在哪裏?”

地址又在哪裏。

許多原本因此事而苦惱不已的單身修士,聽聞此言慌忙打聽天命山的位置,連夜逃跑,紅繁一覺醒來,山下烏泱泱站了一群人,見到紅繁馬上跪道:“弟子願意跟隨宗主姓氏,不求入族譜,只求一安身之處。”

當場天命山就擴建了。

工程持續了整整半年,許多家族氣壞了,擴建結束的當天,門口掛上了新的門楣:

——天京方氏。

慕容則聽了以後,不免對莫一世道:“你鬥不過紅繁太正常了,紅繁這心眼子,一半是伺候君如皎那尊大佛伺候出來的,一半是繼承他那個老不死的爹的。”

莫一世當即嚎啕:“小紅!連我!跑了都沒有發現嘛嗚嗚嗚歐,小紅我也可以姓方的……”

“沒出息的東西。”慕容則罵了他一句,“要是我,我就強迫對方跟我的姓。”

慕容如皎。

聽著比原來順耳多了。

然而家族勢力,確實能將骨子裏流著一樣血的人擰成一條繩,天下如今有七大家,天京方氏不過是中三家之一。

七大家分為上一家、中三家、下三家。

謝良衣縱使有天才之姿,也不能像從前慕容則那般一柄劍打出個洋洋灑灑的盛名出來,人們最敬仰的人,是上一家偏京君氏的家主,南宮湘。

謝良衣說到這裏,心中不免痛道:“說是七大家,其實不過是唯有偏京君氏,和偏京君氏的奴才罷了。”

南宮湘?

這個名字慕容則在腦子裏滾了半天,最後還是記得了,這不是當年寒天宮時,南宮老宗主的女兒麽?當時被剝了皮裝在木桶裏的,最後被心中有愧的君湘帶走了。

莫一世道:“君氏家主姓南宮?你別以為我沒讀過書就欺負我,三歲小孩都不信!”

謝良衣道:“你說的是先家主?先家主的確姓君……不過她現在,算是南宮湘的……夫人吧。”

說夫人的時候,謝良衣有點咬牙。

這件事曾是天下最大的八卦,風雲一度的君家家主,家主之位被人搶了不說,南宮湘上了位,封她為……妾室。

南宮湘,世人只知道這人叫南宮湘,其人如同蛇一般,隔一段時間就要換皮,男皮女皮都用,女皮更多一些。

下六家——除了偏安一隅,占蔔術不可替代的天京方氏,其餘五家全部被南宮湘的人掌控,據說下三家其中一家——

晴夜深深,月朗星稀。

一位弟子接著君家的傳信,對著前面默立的家主道:“南宮湘是否欺人太甚!這樣受她管制,天下都是她的了!”

家主回過頭,弟子莫名覺得家主此時的皮膚鼓鼓的,一直在動。像是皮下有什麽東西,家主開口,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陰測測——

“這天下,不早就是我的了麽?”

“嗚嗚嗚嗚——”

莫一世忽然大哭起來,他被嚇到了……

“行了。”慕容則拍了兩下莫一世梆硬的身體,不耐煩道,“這些本座都沒心情聽,你倒是回答本座,為什麽不能拜本座為師?”

他真的覺得挺無聊的,他不關心天下第一,他只關心君如皎。

謝良衣無奈,撩起衣袖,上面是一朵……清麗盛開的並蒂花。

“我出身於下三家的涼州謝氏,我們謝氏雙生,當年是不輸任何中三家的存在……”

“雙生?”

“生子必是雙生,二人相輔相成,才能成就功法。雙生子再結合,這樣才能再生雙子,百年前謝氏四子,我兩個父親和兩個姑姑,可謂是打遍天下,但求一敗的。”

“可是南宮湘認為,骨血結合有失道義,她作為上一家的主人不可不坐視不管,於是帶走了我的兄長,她先在荒郊野嶺殺死了我的小姑姑,然後穿上她的皮,離間我的父親們與大姑姑,我的其中一個父親本就道心不穩,當場橫死。”

“謝氏有名的二雙生只剩下孤零零的兩人。我大姑姑與父親痛失所愛,再也無心修煉,本叫我報仇雪恨,可我這樣子,別提報仇雪恨了,活著都不能。”

謝良衣接著道:“雖然我未曾見過我的兄長,但是我們謝家人,終身的師尊、手足、戀人都只能是他。”

他正悵然,慕容則卻在他背後,陰森森罵了一句:“那他媽的是老子的家人、師尊和戀人。”

-

“母親,用茶。”

君如皎輕輕將茶奉上。

南宮湘接過茶,小啜一口,放在了案上。

君如皎是她隨興搶來的,當時她折騰了君湘好幾天,給人的嗓子都叫壞了,南宮湘多少有點心疼,想到君湘挺孤單的,當時正好趕上路過謝家。

她原本是去找謝家要女人之間生子的方法的,她雖然可以用男兒身與君湘繁衍子嗣,但是她不想嘛,她本來就是個女人。

結果談了一半,她又覺得自己不該這樣,一個欺騙她多年,讓她認賊作母的女人,怎麽配給她生孩子呢?帶走一個算了。

沒想到謝家死活不肯。

南宮湘一怒之下,殺了不少人,最後踩著人的屍體,把孩子抱走了。

“叫什麽?本座給你找來的孩子,給你起名。”

君湘剛喝完藥,呆呆看著窗戶外的月亮。

她有許多年被囚禁在這裏了,戴不戴鏈子全憑南宮湘的心情,見南宮湘來了,只能起身伺候她更衣,誰料衣衫裏,掉出來一個孩子。

“罷了,今夜月光不錯,就叫如皎吧。”

南宮湘揮了揮手,很快有人把她懷裏的孩子抱了下去。

“伺候本座更衣。”

君湘的手拂了上去,她沒有一絲不情願,反而是無比溫和,南宮湘將人按在榻上,大叫道:“這君家的家主原本是你!萬人之上的是你!是我搶走了你的一切,讓你這樣屈辱,你為什麽對我這麽溫順!你能不能露出恨我的表情!你恨我啊!就像我恨你一樣!”

君湘沈默片刻,道:“原來就是我對不起你,你沒有殺我,我已經心存感激了。”

南宮湘直接咬上了她的肩膀:“本座才不要你的感激!”

-

“好湘兒,聽娘的,不生氣了好不好。”

南宮湘從夢中驚醒。

今夕何夕?

見她醒來,君湘支起身子來,月光打在她半邊臉上——確實好看,哪怕是不施粉黛,君湘也曾經是天下的強者,自悟換皮之術,年青的時候何等嬌縱,如今卻成了養女的妾室,怎麽不叫人唏噓。

“怎麽了,湘兒。”

“無事,睡吧。”

有人想等一句對不起。

有人從一開始就聽到了對不起,卻希望對方恨她,這樣才公平。

愛呀恨呀,愧疚的,真的有這麽重要麽?

莫一世想到他在被封印之前,問紅繁道:“我們玩了這麽久,你就真的不愛跟我玩嘛!你這樣對朋友不會愧疚嘛!”

紅繁垂著睫毛。

等到甕中消息沒了,他才慢慢說道:“愛和恨,那是強大的人才配玩的游戲,他們在其中甘之如飴,我不能理解。”

何止甘之如飴,慕容則簡直是飲鴆止渴。

他輕輕道:“三天。”

“三天之內,你那個兄長,人我要定了。”

他輕輕舔了一下嘴唇。

他有預感,君如皎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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