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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慕容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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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慕容劍(1)

慕容則在黑暗中睜開雙眼。

一片漆黑,眼前像是蒙了一層黑紗,什麽也看不清。

空氣中,他只覺一片旖旎的香味飄散四起;一陣風襲來,他只覺得冷,後知後覺全身上下只披了薄薄一層紗,身體被麻繩以一種羞/恥的姿勢縛著,半跪靠向墻壁。

脊背上還沾著幹涸的液體……不知道是什麽。

他有些茫然。

身體……此時此刻正被人下了迷藥,正滾燙得嚇人,最後的記憶……是漫天的喜色燈籠之中,師尊輕笑著,遞了他一杯酒。

他當然似乎沒怎麽猶豫,接過來一飲而盡。

之後呢?

他想不起來。

他正疑惑,突然一雙極涼極涼的手,搭上了他的脖頸,自上而下,一路輕點到腰窩。

慕容則本能的拒絕,可身體……卻隨著那人的撩撥越發滾燙,他的氣息越來越急促,作為天下第一劍修,平日裏的傲氣蕩然無存。

那人冷笑,將他直接推倒在地,慕容則只覺懸在雲端,無力抵抗,驚慌失措之中,身上坐著的多了個人。

他被驚得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是飄然的,難以自持之際,他先是覺得胸口一涼,劇痛緊接著傳來,一柄森寒的劍洞穿的他的胸口。

慕容則霎時間從欲仙之意滾落至無盡地獄,遮眼的黑紗緩緩落下,他看見了一雙涼薄的眼,還有那雙眼中倒映出的、此時狼狽不堪的自己。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慕容則此生此世最敬愛的人,他的師尊。

君如皎。

皎皎如謫仙一般風月無間的人物。

半明半暗中,他似乎看到了道侶的身影,難不成他的道侶便是……

“師尊……”

他的生命像倒過來的壺一樣快要流逝幹凈,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君如皎從上而下,他身上也是一片狼藉,昭示著剛才的荒唐,可此時卻一副深潭般寒不可測的神情,對上慕容則不甘的雙眼,他漾開一抹陰測測的笑。

笑意侵至眼底。

“這就成了啊……天下第一死於摯愛,這才是你應該有的完美結局。”

——

大雪仍舊不眠不休地下著,路邊的凍死骨中,睜開了一雙屬於十七年前的眼睛。

慕容則歪著頭,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這具身體還是硬的,顯得他的動作有些許狼狽。

濕潤臟汙的頭發下,是一張蒼白的少年面龐;他堪堪站穩後,凝聚精神,一縷亮光從手心溢出,繼而,噴薄的靈力照的半邊天光一亮。

他無盡的靈力、俯瞰天下的修為跟著他回到了這具剛好十七歲的身體中,一絲不缺。

慕容則忍不住仰天笑出聲來。

重活一世,他現在最想見的人,不是親朋,不是旁人,是他的師尊——尊號漱玉,人也稱漱玉仙尊,君如皎。

君如皎是世上最嘔心瀝血的師尊,也是天下人眼裏最負責的師尊,這點還真的毋庸置疑;若是沒有君如皎,也沒有他慕容則“慕容神劍”的稱號,他的劍法功力,世上流傳至今:

“天高慕容一頭,慕容勝天半劍。”

多年來,眾人也稱慕容則為慕容劍祖,冠以“天下第一劍”之稱。

可是慕容則覺得君如皎腦子有病。

君如皎說,自己是他天賦最高的弟子,是他精心雕琢的美玉、藝術作品。

君如皎是個徹頭徹尾的事爹。

小到什麽事都要管,今天穿啥衣服,穿啥褲子;今天吃什麽飯;有沒有一天喝八壺水;跟誰談戀愛跟誰關系好……

大到。

他還在築基的時候,同師門的師兄對他溫柔照料,他心生好感,被君如皎發現,君如皎當著他的面,把師兄推下了萬妖深淵,讓他眼看著師兄被妖蟲吞噬幹凈;

劍道成名以後,君如皎假扮成他的道侶,和他濃情蜜意。

等他在論劍大會上拔得頭籌,又斬殺兇獸饕餮,號稱“天下第一劍”時,君如皎撕破偽裝,洞房花燭夜之後把他一劍捅死了。

而且是洞房以後,滿屋春光頓時成了兇殺現場。

他什麽也沒穿,血一邊狂流,君如皎一邊狂笑,嘴裏不住念著:“天才劍修殞命於情人之手,這才是好結局啊……這樣的結局簡直驚世駭俗!如此才不辜負為師對你的栽培……”

然後君如皎在他死後,對世人悲痛欲絕,稱親傳弟子已死,無心面對世人,閉關至今。

……暗地裏每天枕著他的屍體睡覺,還給他的屍體講故事,把他屍體扒光了,每天擦拭。

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慕容則要拿回自己的屍體,他絕對不能忍受自己屍體受到這樣的侮辱。

然後報覆君如皎。

怎麽報覆?還沒想到,不著急。

慕容則一想到,自己與君如皎雙修後被君如皎殺死了……

這和先煎後鯊有什麽區別?他一個劍道第一,被人先煎後鯊了!

所以……

要怎麽找君如皎呢?

就在這時,慕容則剛收了靈力,就被人從後面狠狠推了一把。

那人嗓子似乎被肥肉堆的粗聲粗氣,一邊罵他還要呼幾下氣,推他的力道也是只有蠻力,內裏氣脈極虛。他呸了一聲,輕蔑道:“你這條心思腌臢的狗,也想去拔劍?居然還活著,沒在半路凍死?”

“問你話呢?在本少爺面前也敢裝啞巴……?”

慕容則完全收了靈力,又被他推了一把,推的整個身體一個趔趄,他低著頭,頭發遮住了他的眼睛;於是身後的人沒有看到,或許看到了也沒用。

曾經與慕容則交手過的人必然能看出,這雙彎著的眼睛此時殺意正濃。

“哈哈哈……本座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慕容則背對著他,發出了一聲匪夷所思的笑。

終於來了麽?重生話本裏的傳統藝能,挑釁本座的人終於來了,他這樣想,他期盼很久了,好像這樣可以證明他的重生是上天註定一樣;他們當修士的,偶爾也會迷信,認可天命所歸這一說。

那人身後的小廝見慕容則低笑,又使勁推了他一把:“你笑什麽?裝什麽厲害呢……你居然也能爬上……”

慕容則連眼皮都沒翻一下,身後的幾顆人頭就先那人的話音一步,骨碌碌從肩頭滾下雪山,軟綿綿的屍體旋即倒下,夕陽和鮮血一起,將半山腰的雪山染上淒涼的顏色,少年獨身立在橫七豎八的肢體之中,大有一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之意。

慕容則站在那裏,享受著嗚嗚的北風吹過他的臉頰。

耍帥了三秒鐘,他忽然發現,剛才那個人是不是要說這裏是哪啊?!!

他殺早了,他現在根本不知道這裏是哪啊!!

他現在不僅不知道自己在哪,連自己這具身體叫什麽都不知道,是什麽身份?或許是個家仆,他不知道。

慕容則暗罵了一聲:“都怪君如皎,教本座遇到讓本座不開心的人要立刻殺死,否則本座何以至此,連身在何處都不知道。”

他已經養成了沒事就怪君如皎的習慣。

面前是無邊無際的雪,荒無人煙,慕容則越往上爬,孤單的感覺越是重,越覺得自己把這裏稀有的人類都殺死是件沖動的決定。好在,他一路上撿到了一些殘弩斷劍。

這裏,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個古戰場。

慕容則蹲下來,從石頭縫間拔出一把古銅劍,隨便掂了兩下,用它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就扔在了一邊。太輕了,或許對於曾經築基期的自己來說是把好劍。

對於劍修來說,劍就是命,劍有劍靈,越高階的劍修對劍的要求越高,絕不能隨意糊弄。

他就這樣一連拔出了十幾柄劍,好在果真是,越往上爬,劍的品質就越好些。

直到——

一柄遍體金光的青銅劍吸引了他的註意。

好劍,好熟悉。這是慕容則的第一印象,極輕薄的劍身被霜雪覆蓋著,風輕輕拂去,劍刃便閃出讓人心寒的光,慕容則心馳神往,三步並作兩步走了上去,迎面就踩上了一截人的斷臂——這柄劍的周身,滿是人的骸骨。

慕容則立在原地,透過劍身,他看到了這柄劍十七年來的歷史:無數人為了曾拔出這柄劍爭搶而死,勝者伸手向劍柄,還沒觸碰到劍身,身體就化作幾截,倒在了地上。

一股濃濃的淒涼和不詳的味道籠罩著這柄劍。

下一秒。

劍就被他輕易握在了手中。

慕容則輕聲道:“慕容,好久不見。”

前世陪了他二十餘年的慕容劍,他作為游魂找了這麽多年,居然在他重生後,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慕容劍無比溫順地躺在慕容則的懷裏,然而,過眼雲煙仍舊在劍身上一幕幕閃著:

“天下第一劍”慕容則死後三年,“天下第一劍的師尊”、“曾經的天下第二,如今又是第一”的君如皎抱著慕容劍,一個人上了天雪山,將劍深深插進山頂。

大雪之後,是青年仙尊長身立著,這張臉雌雄莫辨,即使在大雪的籠罩下還是有些蒼白,一雙鳳眼挑得迷離,一張臉猶如瓷玉,唇卻嫣紅著,他伏在大雪之上,說道:

“親傳弟子已死,本座心中悲痛,今日起閉關修心。。”

“為守護愛徒,本座願領宗門遷至天雪山;若有人拔出愛徒的遺物慕容劍,本座願破例收他為徒,嘔心以待。”

“本座之心,上天以證。”

拜了那漱玉仙尊君如皎,半條腿就踏進了飛升的門;嚴師出高徒,漱玉仙尊的弟子,哪個不是仙道的魁首,修士中的一流啊。

於是十七年來紛湧來爭拔劍的人不計其數,少數活著回去的人,會恐懼地說:“再也不要來到天雪山……那君如皎,根本就沒想過給靈力不足的修士活路。

慕容則望著這一切,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有些不知道心裏應當是何種滋味。

他唯一知道的是……

自己很不幸的,可能,應該是一定。又要做君如皎的徒弟了……

---

而就在那一剎那。

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眼猛然睜開了。

君如皎從練功池中心站了起來,猛然停止修煉,周遭的氣回彈在他的身上。

他嘴邊溢出鮮血,未束起的銀絲如瀑般披散在他的肩頭,他似乎渾然不覺自己受了不算輕的內傷,只見極力壓著嘴角,口中喃喃道:

“本座苦苦等了十七年,終於要來了麽……”

“一個能拔出慕容劍的天才,一個新的時代……”

他撫摸著自己懷中的屍體的臉,這具屍體保存得很好,一看便是精心護理過的。

君如皎笑道:“乖徒兒,師尊給你找了師弟呢……他比你當時還厲害,還有天賦,師尊期待他的未來,你也很期待吧,不許吃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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