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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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9 章

安室透倒是不在意哈羅有沒有工資——比起這個, 他倒是對這個名叫“沖矢昴”的可疑男人的興趣更大一些。

一方面是為了嚴防死守、斷絕某個騷話狂對自家老板說出什麽駭人聽聞的奇怪言辭,一方面也是為了弄清楚對方接近千野幸、接近[極光]的真實目的,因此, 在得到千野幸的親口許諾的之後, 安室透在把哈羅帶進店裏之後,也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一直湊在千野幸的身邊, 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對方扯著閑篇,同時用警覺的眼光、時不時地掃向坐在對面安安靜靜敲電腦的粉毛男。

既然兩人業已休戰,千野幸便註意力從這兩個冤家身上抽離了出來, 懷裏抱著自家員工收養的純白色秋田犬 ,十分親熱地和小狗互相蹭蹭鼻尖。

“哈羅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嗎?等一會兒下班了我去給你買~”

“嗚嗚——”

“黃油餅幹吃不吃?或者牛肉味的磨牙棒?風幹牛骨好像也不錯……唔、不過那個東西對你這樣的小家夥來說,稍微有點難啃哎?”

“嗚、嗚嗚嗚——”

小心翼翼地抄起露出小狗牌甜甜微笑的秋田犬,千野幸忍不住低頭,將自己的鼻尖埋在了小狗毛茸茸的肚子上,輕輕地拱了拱。

白色的小狗被自己的主人打理的很幹凈,柔軟蓬松的毛毛裏滿滿的都是寵物香波的清香味。

千野幸一臉幸福地在哈羅小狗的肚子上來來回回蹭了好幾遍, 直到小狗有些不耐煩地拿爪子扒拉自己的時候,這才依依不舍地從小狗的肚子上擡起頭。

“你好乖啊~”拇指在哈羅的臉頰肉上輕輕搓揉打轉,千野幸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裏愜意地瞇著眼笑的小狗, 笑瞇瞇地試圖勾搭“有主之狗”,“讓你的主人經常帶你過來玩好不好?我會在店裏給你準備很多很多球球、飛盤還有狗狗零食的哦?”

“嗚嗚——”

“哎?同意了嗎?好,我一會兒就去給你買好吃的~”

一人一狗嘮得有來有回的, 一時之間,雙方間的氣氛幾乎融洽到了一種外人插不進去的程度。

千野幸的身邊, 看著自家老板和自家養的狗子聊得有模有樣的,安室透忍不住好奇地問:“千野先生很喜歡小狗嗎?感覺你和狗狗相處的時候很有一套呢。”

“嗯嗯~”

把哈羅肚皮朝上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千野幸興致勃勃地開始跟小狗玩起了“隔空擊掌”的小游戲:“雖然並不討厭其他的小動物,但相比較而已,我果然還是更喜歡忠誠又熱情的犬科呢~”

小爪子遲遲拍不到千野幸的指尖,哈羅很快就開始耍賴,啊嗚一口叼住了千野幸的手指,不管千野幸怎麽搖晃、都堅決不松口。

“至於說和犬科相處……因為以前曾經親自餵養過一條可愛又優秀的狗狗的關系,所以我很擅長和犬科打交道哦。”

“千野先生也養過狗嗎?”安室透眨了眨眼,不著痕跡地試探,“像千野先生這樣溫和的性格,應該會比較青睞那種親人的伴侶犬吧?——類似金毛、薩摩耶之類的。”

壞心眼地撓了撓哈羅的肚皮,千野幸趁著哈羅掙紮的時候、眼疾手快地將自己塗滿口水的指尖從哈羅的嘴裏抽出來。

做完這一切後,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安室透一眼:“那還真是遺憾啊,安室君。比起那種無害又善良的犬種,我個人更喜歡那種桀驁不馴的、充滿野性和攻擊欲望的兇悍品種呢。”

安室透微微一楞,像是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說。

“……哎?”

輕輕的哼笑了一聲,千野幸收回目光:“馴養犬只的樂趣,不就在於此嗎?讓一條叛逆而又兇狠的靈魂從此臣服於你,只對著你一個人搖尾巴,用盡所能取悅你、討好你,但在外人面前時,展露出的又是那樣一副生人勿進的狂躁姿態……不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

——有意思嗎?

安室透抿了抿唇,沒有吭聲。

事實上,比起所謂的“有意思”,他只覺得眼前這個一邊笑著、一邊說出這樣危險發言的男人身上,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特質……

那一種,理智與瘋狂融為一體、悲憫與殘酷交相起舞的,充滿黑暗氣息的特質。

感受著從千野幸身上彌漫而出的、那種幾乎讓他下意識開始戰栗、開始興奮與警惕的危險特質,安室透的心開始止不住地下沈。

——這個男人果然有問題。

如果說,一開始來到[極光]應聘,安室透就只是出於答應了同期的委托、以及對於這個最新出現在漫畫裏的嶄新角色感到好奇的話……

從這一刻起。

現在的千野幸,已經順利榮登了安室透心底裏,那份“亟待調查的可疑人員名單”的榜首位置了。

望著對面那雙仿佛永遠氤氳著一團化不開的霧霭的青紫色鳳眼,安室透沈默良久,飛快在自己的腦海中醞釀合適的應答之詞。

然而。

正在他剛剛開口想要說話的瞬間——

猝不及防地,一聲機械呆板的“歡迎光臨”聲,就這樣打破了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氛圍。

“歡、迎、光、臨——”

悶熱潮濕的夏風很快順著被推開的門縫鉆入了店裏,帶來一陣幾乎讓人有些喘不過氣的燥熱感。

噠、噠……

安靜的店內,除了偶爾有瓷杯碰觸桌面所發出的清脆聲響之外,就只有一道沈穩、而極富韻律感的腳步聲悠悠回蕩。

在靠近門邊的幾位客人若有若無的矚目之下,剛進店的青年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輕輕將束地一絲不茍的領帶稍微扯松了些。

蔚藍宛如什麽名貴寶石一般的眸子在空無一人的吧臺裏轉了一圈之後,來人的臉上,很快地流露出了一絲茫然。

“……沒人嗎?”

千野幸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半了啊,唔、也確實到下班的時間了——安室君,緊張又忙碌的工作時刻又要到來了哦?”

望著對方調侃似的輕笑,安室透的眸光微微閃爍。最終,那句已然滾落到舌尖的話,被他又謹慎地重新吞入腹中。

沈默片刻。

收斂起眼底的波瀾,安室透笑著沖千野幸道了一聲“好”,隨後很快起身,來到了吧臺裏。

“——您好,需要來一杯什麽?”

“……”

出於對自家員工營業態度的認可,千野幸在提醒過那一句之後、便將註意力收回到了身邊,並沒有過多關註吧臺那邊發生的事。

捏了捏哈羅軟乎乎的小耳朵,千野幸掃了一眼對面那個貌似正在專心致志趕著論文的“男大”,戲謔似的挑了一下眉,含笑的嗓音壓得極低。

“說說吧,這次過來找我,是又有什麽事要我幫忙了?”

聞言,清純男大沖矢昴敲打鍵盤的指節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半晌之後,他推了推眼鏡。

“雖然沒有什麽立場針對這件事來質詢你,但……”

“——你,已經不打算回去了嗎?”

千野幸漫不經心地彎了一下眼尾:“怎麽這樣說?如果不想回歸的話,我之前就應該選擇留在橫濱、才不會跑回到這裏來呢。”

“而且,”他笑著揉了一把懷裏嚶嚶嗚嗚拱著自己手心的哈羅,“你也是我的客人、甚至是[極光]的受益人之一,不是嗎?怎麽,你該不會是想要向日本公安那邊舉報我吧?”

“……”

短暫沈默了一瞬,沖矢昴微微擡頭,黑色細框鏡片在室內柔和的光線照射下反射出一抹稍顯冷峻的微光。

一如離弦之箭那樣鋒芒畢露,這一次,在面對著經久未見的舊友時,沖矢昴的神情中滿含著毫不避諱的銳利之色。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某人的謊言。

“——如果你想回去的話,[極光]從一開始就不會存在。”

溫吞柔和的聲線裏夾雜了一絲覆雜的意味,沖矢昴沈默了一陣:“就算我是受益人,但那又怎麽樣?”

“三年前,我親手把你送回了日本……我是把他送上處刑臺的劊子手之一。三年之後,我不希望再重蹈覆轍——那不管對誰來說,都太過愚蠢了。”

聞言,千野幸就只是滿不在乎地哼笑了一聲:“你總是有說不完的大道理,前輩,我說不過你~”

轉頭望向窗外,看著落地窗後車水馬龍的繁榮景象,他眼眸輕瞇,眼底很快流淌過了一抹近乎於溫柔的寬慰之色。

良久之後。

一聲宛若呢喃般的低語,緩緩自出神的長發青年的舌尖滾落。

“——東京的夜空實在太遼闊了。”

他說。

“如果就這樣聽憑貪婪的烏鴉獨自霸占那樣瑰麗的夜色的話,只會讓那抹靜謐被烏鴉的嘲哳聒噪所攪擾。”

“我不是什麽偉大的人,我也不像你想象中那麽高潔,沖矢前輩……我只是覺得,有些事、如果沒有人帶頭去做的話,那麽命運的轉機,就永遠不會來臨。”

“我想做那第一個開拓者。”

那雙一直被迷霧縈鎖的青紫色眼眸裏,沈沈的霧霭首次在沖矢昴的眼前盡數退散、消弭。

那樣清澈又熱烈的光亮,恍惚之間,讓沖矢昴回憶起了多年之前,自己與那個薄綠眸色的青年倚靠在自由女神像下,一邊各自給自己纏著繃帶,一邊向對方傾述著自己竭盡全力想要去鑄就的、那個理想世界的夜晚。

而現在,面目全非的黑白長發青年凝眸註視著自己,在對方的眼底,他看到了與過去別無二致的、未曾有過絲毫變更的赤誠之色。

“——不是命運選中了我,是我捉住了命運的尾巴,妄圖以此脅迫它聽我號令、為我所用。”

沖矢昴沈默著,像是在思考,又仿佛僅僅只是在怔怔出神。

最後一次將臉埋進哈羅毛茸茸的頸窩裏,千野幸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小狗之後,這才笑吟吟地將已經被搓得毛毛亂飛、雙眼失去高光的哈羅小狗放回到地面上。

看著對方瑟瑟發抖地將自己圓滾滾的小身板縮到了桌腳之下,他還不忘壞心眼地用腳尖輕輕碰了一下小狗肥嘟嘟的屁屁。

隨後。

輕輕起身,千野幸轉頭來到了吧臺之前,溫聲出言,叫住了那個拎著自己的咖啡打包袋、付完錢後正打算離開的西裝青年。

狹長深邃的眸子輕輕彎起,千野幸凝視著那雙仿佛破碎過,又似乎被什麽不具名的力量重新將其拼湊、黏貼好的蔚藍色眼眸,微笑著擡起手,非常自然地輕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

“——這位先生。”

“或許……你需要一根吸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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