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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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6 章

懷抱著自己精挑細選的時下最新推理小說走出店裏, 柯南歪頭把臉貼在書皮上輕輕蹭了蹭,臉上掛著無比滿足的傻笑。

——從這本書的發售信息出來那天開始,他就一直奔走在米花町周邊的各家書店, 但很可惜, 每次去的時候店員都告訴他已經兜售一空了。

原本他都已經放棄了,但沒想到,自己今天居然會在這家新開業的書咖裏找到這一本。

“嘿嘿~”

拎著大包小包漫步在霓虹閃爍的街頭, 彎起半月眼,鈴木園子有些無語地白了身邊一直在嘿嘿傻笑的小孩一眼。

她扭過頭,稍顯嫌棄地問自家好友:“哎、小蘭, 你家的這個小鬼頭沒事吧?怎麽笑得一副很不值錢的樣子。”

毛利蘭低頭看了一眼快樂都快溢出屏幕的柯南,有些好笑地喚了一聲:“柯南——走路的時候要專心看路哦,小心摔倒。”

嘴上乖乖地應了一聲,柯南將書收好,總算將已經放飛到九霄雲外的心,又給重新收了回來。

回神之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剛才……

“——小蘭姐姐和園子姐姐也去選書了嗎?”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這樣問, 但毛利蘭還是耐下性子,將手裏的袋子換了一只手提之後,溫柔地替柯南抹了抹額角上沁出的汗水:“我們也去選了哦, 不過並沒有找到喜歡的書、所以就沒有買呢。”

在她身邊,鈴木園子聞言,輕輕拿胳膊肘拐了一下自家小夥伴:“哎~說起來, 小蘭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這家店的書明明種類都很齊全,時下的暢銷書什麽的更是一本都沒有落下, 為什麽就是沒有那個呢?”

“是啊,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太粗心了沒有註意到, 後來拜托五月先生查找的時候、才知道,店裏原來真的沒有那種書哎。”

“……那種書?”

微微仰著小臉,柯南的目光有些疑惑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游移。他有些懷疑地盯著鈴木園子:“如果是園子姐姐喜歡的所謂‘本子’的話……正經書店裏沒有那種東西,應該也是正常的吧?”

duang——!

一拳擂在柯南的大腦袋瓜上,鈴木園子高貴冷艷地輕哼了一聲:“臭小鬼,現在還輪不到你來說教我,我找的又不是那種東西!而且——我推的本子我已經高價聯系到願意轉手的姐妹了,就算搶不到也沒關系!”

柯南:“……我就只是說說而已嘛。”

委屈巴巴地抱著鼓了個大包的腦袋瓜,柯南轉過頭,決定不要再跟這個一點都不友善的暴力女講話了:“小蘭姐姐,你們是想要買什麽書啊?”

“啊,我原本是打算陪園子來買前段時間春山老師的封筆作品——血族系列的精裝版的再販,不過在【極光】裏並沒有找到呢。”

幫小朋友揉了揉腦門上的包包,毛利蘭的臉上露出些許疑惑之色。

“很奇怪,如果說血族系列的精裝書是因為限量發售、所以沒有拿到開販許可的話,應該也不會影響到春山老師其他系列的普通版繼續發售呀?可是我在店裏找了很久,就連春山老師其他系列的普通版都沒有找到,反倒是找到了其他老師著作的少女漫畫哎……”

湛藍色的眸子中神色微閃,柯南思忖了一陣:“小蘭姐姐說的那個漫畫作者春山……是很有名氣的作者嗎?”

正在毛利蘭思考著應該怎麽和小朋友解釋這件事的時候,一旁的鈴木園子邊走邊接茬道:“名氣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啦。”

停在一處電車的站點前,鈴木園子把手裏的購物袋放在腳邊,稍微活動了一下拎包拎得有些酸軟的手臂。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不管是漫畫家還是小說家,在業內都有這麽一條不成文的規定:當本人已經確認死亡之後,對方的個人信息是允許被自己簽約的公司對外流出、留給喜歡對方作品的粉絲們緬懷的。”

柯南楞了一下。

“這麽說……難道這位春山君已經死掉了嗎?”

鈴木園子嘆了口氣,輕輕點了一下頭。

“原本因為春山君的作風一向都很神秘的關系,所以我一直都很好奇他的真實身份來著。雖然我也曾經在論壇上和大家一起討論和猜測這件事,但是……我卻一點也不想通過這個方式親自得知真相啊。”

“唉……”x2

仰頭看著鈴木園子和毛利蘭兩人不約而同流露出的傷懷模樣,柯南想了想,剛打算安慰一下對方,下一秒,眸色卻是微微一頓。

人們都說已經死掉的藝術,才是真正的藝術……

——那麽,身為已經逝世的春山君的系列作品,對方所創作的漫畫應該很受像小蘭和鈴木園子這樣的少女的青睞,銷量絕對會非常高才對……為什麽一家以賺錢為目的的書咖裏,會連σw.zλ.一本相關的漫畫都沒有呢?

而且……

回想起剛剛自己在店內觀察到的,密密麻麻幾乎完全覆蓋了店內全部死角的監控攝像頭,柯南輕輕瞇了瞇眼,架在鼻梁上的框架眼鏡微微一閃,湛藍色的眸子裏飛快掠過了一抹警惕的暗光。

“——那個春山君,”輕輕拉了拉毛利蘭的衣角,在對方微微彎下腰之後,柯南小聲問,“小蘭姐姐,你知道那個春山君是怎麽死的嗎?”

“哎?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毛利蘭摸了摸小朋友的腦袋瓜:“根據對方責編透露的消息來說,春山君的本名,其實就是[矢目久司]呢。”

柯南:“……”

等等……

“——矢目久司?!”

他的瞳孔微微震顫了一下,一時間,整個人都被這個意料之外的死訊驚得楞在了當場。

那個人……

“是的。”

毛利蘭點了一下頭,漂亮的藍紫色眸子裏閃過了一絲傷感,輕嘆了口氣:“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遇見矢目先生,我還以為他是離開了東京、搬家去了別的城市呢……沒想到再收到他的消息,會是在這種境遇之下。”

她的眼眸輕輕瞇了瞇,直起腰,微微擡頭望向深黑的天之盡頭,臉上的表情盡是怔然和低落。

“之前在和新一閑聊的時候,我有提到過、說矢目先生就像是我們曾經照顧過的那只翠鳥。只是沒想到,那只翠鳥不見了,矢目先生也……這大概就是網絡上所說的,‘一語成讖’吧。”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沒有那樣說的話,矢目先生是不是就不會……”

柯南一時沒有出聲。

他依舊久久沈浸在驚愕交加的情緒之中,完全無法掙脫出來。

矢目久司居然……

……怪不得這幾年都沒有收到過那家夥的簡訊回覆了。

以前逢年過節、自己給對方發送祝福簡訊的時候,矢目久司都會認認真真地回覆、並且簡單詢問一下他的近況,鼓勵他好好向著自己成為[舉世聞名的大偵探]的目標前進來著。

這麽說起來,近些年他在各種案發現場出沒的時候,似乎也的確沒有聽到那些警官先生、再提起曾經一度在協助破案方面格外活躍的矢目久司的消息啊……就連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那兩位和矢目久司私交甚篤的警官,在他問起矢目久司的近況的時候,都是一副閃爍其詞的模樣。

——虧他那個時候還以為是雙方鬧掰、友誼破裂,之後也體貼地沒再去找對方詢問矢目久司的事。

湛藍色的眸子微微垂下,柯南抿了抿唇,一時感覺心口有各種各樣覆雜的情緒不斷向上翻騰,然而等他想要細細分辨的時候,那些情緒卻又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

“……”

望著好友周身氣場如此低迷的模樣,鈴木園子連忙搖了搖毛利蘭的肩膀,努力打岔道:“只是開玩笑的事,又怎麽可能成真的啦——話說回來,小蘭,你有沒有註意到,我們走的時候,千野先生做了個特別奇怪的動作哎!”

“奇怪的……動作?”

“嗯嗯!”

鈴木園子肯定地點了點頭。

“——正常來說,門店要打烊的話,應該會把一樓收拾好之後、去拉卷閘門的,對吧?但是我發現千野先生並沒有去檢查卷閘門的狀態,反而在送完朋友、回店裏之後,徑直去了吧臺裏面。”

捏著下巴,回過神來的柯南若有所思道:“是去調制飲品了吧?我進店的時候也大概看了一下,根據布局來看,這家店二樓應該是屬於店長的私人生活區,如果他不打算馬上就休息的話,沒有立刻拉下卷閘門也情有可原吧?”

“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所以臨走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重新拎起腳邊的購物袋,鈴木園子拉著好友和好友家的小鬼頭一起擠上了車,“那個時候我看見,千野先生似乎是拿起吸管盒數了一下,緊接著就轉身去洗杯子了!”

搖晃擁擠的電車裏,鈴木園子壓低聲音,湊在毛利蘭的耳邊,神神秘秘地說:“——而且,我看到了!千野先生拿的並不是店裏的紙杯,而是兩只印著超級可愛的狗狗圖案的馬克杯哦!”

“小蘭小蘭,你猜千野先生等一下要在店裏見的人……會不會是他的女朋友啊?”

“園子——不要總是對人家的感情生活這麽……”

電車呼嘯而過。

原處,灑滿月光的站臺之上。

一只翅膀微微有些扭曲畸形通體靛藍色的小鳥,正緩緩收斂羽翼、輕巧地降落在了三人曾經停留過的地方。

——————

喧囂過後,空餘一地落寞。

將兩只清洗好的馬克杯輕輕擱在了臺面上,千野幸望著杯面上印著的卡通版微笑著的伯恩山犬印花,指節微微收緊。

沈默佇立在光線明亮的一樓大廳裏,千野幸靜靜凝望著杯子上小狗開心的笑臉出神。

墻壁上,用作裝飾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窗外霓虹燈帶一寸寸亮起、向遠處延伸,在短時的絢爛之後,又再度一寸寸熄滅、歸覆死氣沈沈的平靜。

指尖一下又一下輕輕摩挲著杯面上小狗的笑臉,千野幸的聲音很輕,像是害怕驚擾到什麽人一樣。

“這一次……”

纖薄蒼白的唇瓣輕輕抿了抿,千野幸青紫色的眸子裏,緩緩染上了一抹說不清是憂郁、亦或是悲傷的暗色。

“——這一次,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他像是在問什麽人,但一片靜寂的大廳之中,只有拖曳在他身後墻面上影子,在默默地陪伴著他。

無人應答。

一片落針可聞的靜默之中,千野幸狹長的眼角輕輕垂落,連帶著那習慣性向上翹起的唇線,也一點一點向下墜落。

假笑的面具被不具名的力量徹底擊碎,恍惚之間,沈默佇立在大廳之中的、這個面目全非的青年,仿佛依稀還是曾經那個蕭疏沈郁的模樣。

有什麽東西好像變了。

但……

又有些更加隱秘、更加本源的東西,一直保留著原本的樣子,聽憑時光與命運不斷嘗試磨損,卻依舊如頑石一般,靜默矗立在人生的漫漫長河之中。

“你說希望我用嶄新的身份,經營一段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的,與你、與任何過去的羈絆都無關的人生……”

“你說想讓我接下來的餘生,每一天都過得開開心心……”

微微擡起手,千野幸的指尖落在了自己的額際,隨後一寸一寸下滑,拂過自己的眉眼、唇角、下頜。

最終,他的指尖慢吞吞地停頓在了頸側佩戴著的那條皮質choker之上。

柔軟冰涼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破碎的暗紅色寶石,千野幸的眸光微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良久過後。

喉結上下滑動,一道說不清是感慨亦或是嘆息的悶笑聲,忽然從千野幸的喉間溢出。

低低的笑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大廳之中,無端端地,讓人心生出一種異樣的失落與寂寞混雜的錯覺。

“什麽都是你給的,什麽都是你留下的……”

“——現在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麽去過屬於我自己的人生呢?”

“千間目。”

眼眸垂落,千野幸眸光莫名地凝望著手邊那只可愛的卡通小狗印花馬克杯。

“你總是顯得格外游刃有餘,好像不管多麽絕望的境地、都沒辦法把你困守在原地……”

柔和的嗓音中帶著一抹無可奈何的韻味,千野幸輕嘆:“和你比起來,我似乎總是在做錯誤的決定。不管是以前、還是那個時候,都是這樣,我好像永遠無法像你一樣無堅不摧。”

“之前我聽過一個說法——[把我的骨灰燒成骰子,這樣,當你遇到舉棋不定的時刻,就搖一搖骰子,我會最後為你做一次選擇的]。”

指尖輕輕在碎寶石不規則的棱角斷面上來回摩挲,千野幸沈默了一下:“你還真是個不負責任的領路人……除了這麽個什麽忙也幫不上的小東西,什麽都沒給我留下啊。”

“……”

哪怕無人回應,千野幸卻也並沒有露出任何失態的模樣。

——無論是語氣亦或是神情都顯得無比自然,他看起來,就好像在過去獨處的幾年時光裏,已經逐漸習慣和空氣對話了一樣。

在一陣漫長的緘默之後。

篤——

將兩只清洗幹凈的馬克杯放置在吧臺臺案上,千野幸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拿起那本被自己妥帖放置在臺案之下的、書封已經模糊不清的舊書上了樓。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千野幸給房門落了鎖,微微低頭,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著舊書微微泛黃的扉頁、以及扉頁上書寫的那一行蒼勁凜然的小字。

良久之後。

拿起手機,他輸入了一串熟悉入骨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如果真有什麽所謂的在天之靈的話……請你眷顧我吧。”

“至少這一次,我希望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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