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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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晚八點, 米花中央醫院。

醫院外部,原本寬敞的就醫通道已經被層層疊疊的警車包圍起來了。不時有面色嚴峻的警員舉著擴音喇叭面朝街道,一遍又一遍向著人群播報著撤離通知。

每隔一會兒, 就會有幾個擔架車推著不良於行的病患從就醫通道匆匆撤離醫院。期間, 有警員面露焦急,想要湊上前幫忙,但在目光略過醫院門口的一處花壇後, 卻又不得不止住上前的腳步。

——那是一個,泥土撒得到處都是、頹敗的花枝與沒來得及轉綠的莖葉狼狽地被拋飛了一地的,被破壞得很是徹底的花壇。

五分鐘前, 為了警告試圖強行突擊進入醫院大門的SAT突擊班,在整個醫院內布置了大量爆/炸物的犯人,在突擊班成員經過花壇邊時,瞬間引爆了埋藏在最近一處花壇底部的炸彈,在炸毀了花壇的同時,也將兩名全副武裝的突擊班成員炸成重傷。

在那之後,傷員雖然已經被緊急送往後方就醫, 但現場形勢卻陷入了最糟糕的僵持狀態中。

禾野刑事官嘗試向犯人喊話。

“小林先生——”

“您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關於令嫒的遭遇,我也感到非常的痛心!但人死不能覆生, 如果令嫒還在世的話,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父親,為了替自己覆仇, 就這樣背上殺人的罪名!”

聽到這番勸導,一旁正在穿戴防爆服的萩原研二當場閃了一個趔趄, 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不是……這跟火上澆油有任何區別嗎?!

果不其然。

下一秒。

又一聲震天的爆鳴聲自前方醫院裏傳出,隨之而來的, 是一陣沒來得及撤出醫院的醫護人員、以及病人驚恐的慘叫和呼救聲。

在場的一眾警員們,臉色霎時間白了兩分。

“請您不要沖動——!!”禾野刑事官的嗓音有些發幹,語氣緊張至於,帶著很明顯的懇求意味,“至少,請讓無辜的人們先撤離出來!那些與您素昧相逢的人,他們並不應該成為這起事件的犧牲者,不是嗎?!”

短暫的凝滯。

很快。

回應他的,是又一聲殘酷的爆/炸聲。

轟——!!

砰、砰、砰——!

伴隨著一陣玻璃爆裂的刺耳脆響,很快,有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顫巍巍地響了起來。

“警、警官先生……救命!有人被炸傷了——!!”

唰——

在場警員幾乎同時將目光望向了禾野刑事官,一張張神色緊繃的臉上,焦躁與憤慨幾乎要滿溢出來。

SAT的指揮官面色也有些沈痛。

“現在,盡快作出決定吧,禾野,”指揮官臉上的皺紋深深凹陷下去,那張冷厲威嚴的面容浮上了一抹果斷,“再繼續下去,傷亡恐怕就不是你我能夠承擔得起的了!”

“可是——”禾野刑事官的目光落在那被炸成了碎片、仍在汩汩冒著黑煙的花壇,目露遲疑。

“以我們的傷亡換取民眾的平安,這是SAT成員的榮幸,也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很平淡的一句陳詞,卻讓禾野刑事官默然半晌,竟尋不出哪怕一句反駁的話語。

一旁,已經穿戴好防爆服的松田陣平眉心緊鎖,沒忍住,插話打斷了兩人的交談:“SAT當然可以不怕犧牲,可是那些還在醫院裏沒來得及離開的無辜者呢?他們要怎麽辦?”

“一旦歹徒孤註一擲引爆炸彈,那麽多無辜的人,他們的安全要如何得到保障?”

指揮官臉色沈了下來:“你什麽意思?”他扭頭看向禾野刑事官,“這是你的人?”

還沒等禾野刑事官點頭,萩原研二的聲音很快從旁邊響起。

“——事實上,我也覺得這個方案實在太粗糙了。警方不能用民眾的性命做賭註,我們賭不起這麽多條人命。並且,一旦出現任何意外,警視廳在民眾心中的可信度,恐怕將會滑落到一個可怕的低谷。”

指揮官的表情很是難看。

“那你們說!我們現在難道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

裹著厚重的防爆服,萩原研二有些艱難地擡起手臂。在他的掌心中,赫然握著一支顯示為【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看到通話界面顯示的聯絡人姓名,禾野刑事官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

防爆服的頭盔位置動了動,似乎是萩原研二在點頭。

“是的,他也在裏面。”

“呼、太好了……”

仿佛瞬間解除了高危警報一般,禾野刑事官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面上嚴峻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

“?”

SAT指揮官一臉懵逼地,視線在禾野刑事官和手機之間來回橫跳。

“你們在打什麽啞謎?”他有些不客氣地質問,瞇縫著眼湊到手機屏幕面前,“‘小矢目,括弧撒謊精括回’?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握著手機的手掌微微一頓,萩原研二的聲音有些僵硬:“啊、那個——這不重要!事實上,這位矢目先生,在爆破領域,可以算得上是個行家……我想,有他幫忙的話,也許會對我們的排爆任務有極大的助力!”

“——對吧,小矢目?”

手機屏幕閃了閃,一個帶著細微電流、但音色仍然顯得異常特殊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語氣十分沈穩:“滋滋——嗯,盡力而為。”

迎著自家幼馴染宛如實質般的目光,萩原研二直接將手機交給了滿臉驚喜的禾野刑事官,後退一步,跟在場的另一個同樣穿著防爆服、整個人臃腫到看不清身形的爆處組警官站到了一起。

松田陣平狠狠伸肘子拐了一把小夥伴,防爆服所用的特種材料相互碰撞,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餵,幹嘛把矢目那家夥牽扯進來?”

頭盔底下,傳來萩原研二那略顯無奈的聲音:“不是我啊,是小矢目主動打給我的啦——”

“?你騙我。”

頭盔很細微地歪了歪,其下,傳來萩原研二略帶不忿的聲音:“為什麽這麽說?小陣平,我在你眼裏的信譽就這麽低嗎!”

松田陣平哼了一聲:“那家夥以前的手機號早就打不通了,肯定是心虛、背著我們悄悄換了新的號碼。可是,如果是新號碼的話,剛才我明明就有看到,你的手機上有特殊備註——老實交代,這個號碼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

“——你在心虛什麽?”雖然看不見臉,但松田陣平的語氣裏充滿了狐疑。

幹笑兩聲,萩原研二嘗試轉移話題:“說起來,小矢目果然是傳說中的事件體質啊……就連生病住院都會遇到這麽糟糕的事情。說真的,等他出院,要不咱們帶小矢目去一趟神社吧?”

說起這個,松田陣平也稍微有點同情起自家小夥伴了:“就是說啊!真不知道他這個運氣怎麽會這麽邪門——他到底是怎麽平平安安長到這麽大的?”

兩個人正在咬著耳朵,另一邊,禾野刑事官卻似乎已經跟電話那頭的人商量好了對策,鷹目環視一圈,迅速鎖定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所在的位置,握著手機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松田隊長、萩原隊長,”禾野刑事官的表情很是肅穆,“接下來,就要拜托你們兩位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有些艱難地站直身子,挺胸擡頭,語氣嚴肅地應聲道:“是!請盡管吩咐!”

禾野刑事官將手機交還給萩原研二:“我已經跟矢目先生商量過了,接下來,他將會在醫院裏秘密搜查炸彈行蹤。找到後,他將會把炸彈照片通過郵件的方式傳送到松田隊長的手機郵箱裏。屆時,還請兩位通過照片確認炸彈類型,遠程指導矢目先生拆解炸彈!”

微微一怔,松田陣平疑惑反問道:“指導?那家夥不是會拆彈嗎?”

一陣電流聲過後,溫雅柔滑的男聲自萩原研二的手機中傳來。

“——不,我當然不會。事實上,能夠認出上次淺野別墅區的炸彈,只是因為我在美利堅留學時,恰好看見當地、滋滋——新聞播報過相關內容。換成其他炸彈的話,我就束手無策了。”

松田陣平“哈”了一聲,不可思議地道:“所以說,你這家夥根本就不會拆彈???”

他狠狠剜了一眼不靠譜的幼馴染,目光轉向禾野刑事官,嚴詞拒絕:“不行!這個方案的不確定性太大了!你們怎麽能讓對爆破知識一竅不通的外行人來做這麽精細的操作?一旦誤觸,醫院裏那麽多無辜者的生命恐怕就會立刻被葬送在一片廢墟之中!”

“可是,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松田隊長。”

禾野刑事官看了一眼手表。

“犯人要求我們在9:10之前將池中隆一帶到現場、並親自擊斃在醫院大門前的空地上。現在距離對方要求的時間,還剩不到一個小時。”

迎著兩個得力幹將不可置信的目光,禾野刑事官的表情有些沈重:“這種事,想也知道不可能真正發生。目前,池中隆一已經被帶到了後方的警備車輛裏,如果事態進一步惡化,我們可以考慮讓池中隆一出面、緩和一下事態,但這個辦法只能解一時之需。”

“那些危險至極的炸彈,總是要有人去處理的。”

“如果爆處組的人進不去,那麽能夠指望得上的,恐怕也就只有同樣身陷險境之中的矢目先生了。”

這樣說著,禾野刑事官長嘆了一口氣,轉向電話:“雖然這樣非常自私,但,矢目先生,醫院裏數百名尚未來得及撤離的人員,他們的性命,就全權托付給您了!”

“一切就拜托您了——”

雖然明知對方看不見,但禾野刑事官仍然十分莊重地後退了半步,面朝著萩原研二手裏的手機,深深彎下了那硬挺得如松如竹般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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