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Ch.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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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Ch.52 ◇

◎Hairpin◎

為什麽會喜歡周繹北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略”

因為在應洵眼中, 她是千般好。她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顯得可愛。

當你千看萬看都仍覺得一個人可愛的時候。

那一定就完蛋了。

或許這個想法得追溯到小學的幼稚時期了。

在應洵印象中,周繹北總是一個人的。或許是因為她是半路轉學過來的,也或許是因為她低斂的眉眼與對他們聊天話題的茫然, 共同成就了她獨行的身影。

但是好像周繹北也不會覺得孤獨, 也可能是因為早已習慣了。她好像總是靜靜的坐在位置上, 偶爾會望著窗外無盡的發呆,但更多的是愁眉苦臉的盯著桌上的樂譜。

陳茴為了讓周繹北更快適應這種天降的名媛生活,也為了培養她所謂的氣質,有一技之長能夠與其他小朋友產生共同話題,但或許也是為了了卻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為了卻的願望, 咬咬牙一擲千金,從此周繹北便開始了無止盡的大提琴學習生活。

但是在此之前, 周繹北是在街頭巷尾亂竄的泥孩子一個, 每天就是偷偷薅一把隔壁王奶奶家的小蔥, 去古老的祠堂裏悄悄玩捉貓貓, 拿截粉筆在地上畫幾筆就開始跳房子…她怎麽可能懂什麽樂理呀!

於是剛入門的那一年, 周繹北都很痛苦,因為看不懂哆來咪更不懂什麽升階, 但是好勝心讓她不願意在其他小朋友眼前去承認自己的不足, 於是只能自己埋頭苦背。

於是應洵在課間寫完課後奧數班布置的習題後,一擡頭就總能望見那個皺著眉埋頭苦背的細弱身影。有時會咬著筆帽一臉痛苦,有時是生無可戀放空長嘆氣…好像,蠻有意思的。

耳旁是小朋友玩鬧的瘋叫聲,擁擠地在耳畔繚繞,推推搡搡是常態, 拽辮子扯褲子更是重頭好戲。

在狗都嫌的年紀, 一下課整個教室都坐不住, 馬上就變得空蕩蕩。於是教室裏好像經常只剩他們兩人。

她在幹嘛呢?

應洵好奇地想。

他留在位置上是因為課後興趣班作業太多,他本就是不願意將事務拖到最後做的性格,於是擠占滿課後時間表的課程也見縫插針地堆疊滿他的課間。

但應洵是不喜歡上這些課程的,他討厭日覆一日枯燥的黑白琴鍵;更不耐不了白字黑字重覆的臨摹;雞兔同籠追及問題更是莫名其妙,他又不養兔子與小雞,他更不會去所謂的R城也沒有人會開車來追他。

但是應洵還是每天都背著書包乖乖跟著司機陳叔叔去往返各個地點上課。

因為他不願意看見向菀厭棄的眼神,她從不會罵應洵,但是總會倒提著眼,一副嫌惡地看著他,然後又松垮下臉,任憑他去的無所謂模樣。

應洵惶惶然,開始反思自己哪裏做得不好,哪來又不懂事。

只要他做的好一點,再好一點,媽媽就會親他抱他像張遠潮媽媽那樣跟他說一聲“我兒子真棒”吧。

但是他總不願承認,只嘴硬著說其他小朋友太幼稚,他才不和他們一起浪費時間。在歡聲笑語中也會艷羨地擡頭看一眼他們是在幹什麽,然後再低下頭握緊筆,心中暗自評價一句:真無聊。

小孩子的執念幼稚而倔強。

那周繹北呢?她是為什麽呢?她也想要她媽媽的表揚嗎?

這些細碎的無意義的問題伴隨著每天吵鬧的課間那個安靜的身影與奧數卷上的XY一同留在了應洵心底。

終於忍不住,應洵再緊趕慢趕寫完習題放下筆後,拿起水杯,似漫不經心地走過周繹北身邊。

明明從他的位置到教室門口並不需要經過周繹北的位置,但應洵不知怎麽的一時腦熱,走錯了繞了一小段遠路。

恰似不經意的低頭,應洵就這樣“不小心”看見周繹北桌上擺著的厚厚一沓樂譜。

而她緊縮著眉,嘟著嘴,一張小臉急得紅紅的,嘴裏小聲嘟囔念著音符。

哦。

肯定是陳阿姨希望她學好大提琴吧。

應洵捧著水杯若有所思地走出教室,在休息室內飲水機前擰開瓶蓋,看著裝著的滿當當的水,一時腦袋宕機,只扯開唇角無奈笑了下。

昏了頭了。

出於一種莫名的心心相惜的情感,應洵開始莫名更在意周繹北了。

在無趣的幼稚數學課上走神時,他思緒翩飛的終點站也從向菀冷漠的臉龐變成了周繹北一晃一晃的馬尾。

她揚著頭看著黑板時會露出一截流暢的頸部線條;她笨手笨腳,半個月打碎了四個玻璃水杯,換了個保溫杯後才終結了教室裏時不時響起的清脆聲響;她的科學書下老是藏著本《偷心九月天》,應洵路過她座位時不經意看到的,不過怎麽才在看1呀;她只喝冷水,從來沒有看見她擰開飲水機紅色的水龍頭…

關於周繹北的破碎細節就像筆盒裏需要的種類越來越多的筆,就這樣很快便擠占了應洵短暫的小學時光。

真奇怪,明明周繹北好像應該是孤獨,因為她總是冷著張臉,老以最簡短的話語終結無趣的聊天,也沒有人主動和她搭話。但是大家會以她為聊天的主題,會在她被提問不出來答案交換惡意的眼神與窸窸窣窣的笑聲。

所以好像也不怪她,應洵思考後得出一個答案。

但是如果可以,應洵想,他是願意和周繹北交朋友的。

但是其實兩人並沒有什麽交集。

在學校周繹北並不會也不想與任何人打招呼,於是應洵總是攥了攥手又停下,擦肩而過;在各種家庭聚餐中,張遠潮與路逞老是纏著他玩幼稚的游戲,而周繹北與林枳不知疲倦地抖著嘴,或許只有在舉著可樂共同碰杯時那不小心的手指相觸後,她才會忽然看見他。

說過最多的話是應洵作為班長清點完作業後走至她座位旁輕輕落下的那句“你作業是不是還沒交?”。

然後周繹北會揉揉惺忪的睡眼,手忙腳亂地從書包裏翻出被壓得皺皺巴巴的作業本。

應洵接過,總是忍不住幫她壓平褶皺的邊角,偷偷再看她一眼,然後捧著高高一疊作業往辦公室走。

於是小學收作業的時間越來越早,常是周繹北一坐到座位上,應洵就走至桌旁提醒。

在小學畢業同學錄上,周繹北很認真地在對應洵的評價那一欄留下句:很盡職盡責的班長。

徒留應洵一人默默郁悶。

其實也不是沒有其他接觸。

升入高年級,學校開始安排衛生值日任務給各班,而他們班分到的是清掃體育館內的更衣室。

不過更衣室狹小,也少開張,六年級畢業班任務加重,於是班主任便安排兩人一組去定時輪流打掃。

不過由於周繹北是後面轉學進來的,班級人數是奇數,如何安排周繹北可愁壞了班主任。幸而老師在商討時恰巧應洵又捧著作業過來上交,聽了一嘴,於是便善解人意自告奮勇地提出:他可以和周繹北同學一組,反正輪到次數不多,他可以輪班兩次的。

於是換來老師貼心一笑,誇讚著不愧是她的好班長。

應洵只靦腆的笑笑,對於值日的星期四開始有了具體可感的期待。

周繹北只是漠然著張臉隨便做著衛生,她的劉海有點長長了,總是遮擋住眼睛,她不耐煩地一邊又一邊地捋到耳畔,然後又掉下了,她又伸手別到耳邊。

反覆幾次,難免有些氣急敗壞,周繹北索性不再管,只加快了打掃的速度。

應洵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怎的,眼神總是從掃把移到一旁少女身上。

更衣室不太透氣,九月的傍晚是悶熱,不一會兒兩人便都出了一身薄汗,白色的校服黏在身上。

校服是透氣的材質,於是不可避免的輕薄。

在橙紅的落日下,應洵望見了周繹北臉龐上細細的絨毛,望見了她細長的脖頸,望見了背後透過校服顯現出淡淡粉紅色的兩條絲帶,繞到脖子後打了個蝴蝶結。

青春期的發育階段,少女開始有了曲線的身姿被燥熱的陽光勾勒出線條。

一些知識突然湧入腦中,應洵莫名臉紅,匆忙移開眼,下意識屏住呼吸。

在小學畢業聚會禮物互送環節,周繹北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並不太熟的應洵的一個小禮物。

一枚發夾。

是粉色蝴蝶結款式的。

所有愛的起始都是好的。

在無憂無慮的小學時期,有人被患得患失的親情所困擾,亦有人嘗試習慣孤獨拾起自尊。

但在那一間灰塵翩飛的小小更衣室,世間只剩下兩人。

掩耳盜鈴的愛情開始萌芽。

想了很多,但應洵都沒有說,他只附身伸手為周繹北解開安全帶,呼吸撲在她鎖骨處,卻激起尾椎骨的顫動。

“北北,愛是沒因由的。如果我知道緣由,便不會沈迷你那麽多年。”

直起身,應洵斂眸繼續道:“而且,更糟糕的明明是我。”

那麽糟糕,連一句“喜歡你”都藏了那麽多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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