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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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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門

踏上仙域的土地,看見第一抹陽光,呼吸的第一口新鮮的空氣,秦肖肖感到一種久違的自由,心裏的陰霾好似被驅散一些。

所以她為什麽要跟著曲歡去那見鬼的魔域?仙域好好待著不行麽?

她一定是受了魔物的蠱惑。

秦肖肖逃命般,完全不敢耽誤時間,萬裏奔逃回宗門,一路上不管什麽靈石,多貴的傳送陣法她都用。

見到宗門山腳,依然不敢停下腳步,一路沖回主宗自己的屋子,打開門,和江流面面相覷。

江流皺眉:“你這是?”

江流目光落到她全是血的手臂上。

秦肖肖半天想不起最後一次見江流是什麽場面,不知如何寒暄,便點點頭,跑進自己屋子,鎖上門。

房間已經滿布灰塵,她許久沒回來過,房間面積不大,但秦肖肖竟然覺得它空得可怕,灰敗頹廢。房間自帶的保護陣法太弱,秦肖肖起先想修繕,又覺沒必要,就算修了,這樣的房間根本遮不住她,保護不了她,萬一曲歡來找她發瘋……秦肖肖在房間來回踱步,心焦不已。

無論如何想,曲歡如果來找她,什麽都攔不住。

秦肖肖一直搓手臂,後悔,怎麽不多罵曲歡幾句,多打他幾拳,他挺要臉的,也許以後想起她覺得丟臉,就不來找她了。

……秦肖肖潛意識裏,不覺得曲歡放過她了。

他肯放她離開簡直是個奇跡,秦肖肖閱文無數,沒有哪位男主會真的放女主離開,這時候直接抓回去鎖鏈子強制愛了。能放女方離開的,一般是那自卑溫柔的男二,曲歡他一個大魔頭,溫柔男二?呸。

也許曲歡轉頭給她來個相遇,說:“姐姐,真巧,我們又見面了,你再也不要離開我了。”

秦肖肖毛骨悚然,手指在眼前比劃著,糾結著要不要自戳雙目,這輩子不要見面了。

但又想起曲歡原話,【這輩子不要出現在我眼前】,天殺的,該戳曲歡的眼睛!

秦肖肖搓了半天手臂,發現它奇癢無比,小心擦去血跡,看見刻在胳膊的一大朵詭異紅花,血氣流轉在圖案間,她心裏害怕,又罵了曲歡好幾聲。

顧不得身形狼狽,她趕去藥春堂找翠蕓。

翠蕓見她,“蘇!……”滿眼驚喜。

下一秒秦肖肖揭開衣袖,翠蕓瞧見她手臂上的魔花,捂住嘴巴“啊!”了一聲。

“傷得很重麽?”

翠蕓點頭,又搖頭:“我沒想到竟……我給你上藥。”

手臂已經不疼了,就是抓心撓肝地癢,無時無刻不在昭示她自己的存在,秦肖肖盯著它,發現傷口竟然如有生命般,在游弋!已經從胳膊手肘移到手腕脈搏處!

秦肖肖眉心凸凸地跳,脈搏跳動一下,圖案跟著“呼吸”一下,絲絲癢意侵入心脾。

“得重新上藥了吧?我要全身都塗滿麽?”

翠蕓轉回身看到,嚇了一跳,差點沒拿穩藥瓶,“怎麽會……”

“這到底怎麽回事?”

翠蕓目光躲閃,“這是魔物傷,我沒見過這樣的傷。你這裏等我,我去叫我師父。”

翠蕓的師父是五長老洛塵,秦肖肖何德何能,平日裏她這樣的外門小弟子是不可能見到長老的。

秦肖肖孤單地坐這裏等著,像醫院候醫室外,等待檢驗結果,主治醫生將會宣判絕癥的患者。

她手指一直扣手腕,甚至感覺那圖樣能爬起來和她手指互動,什麽鬼東西?不會是什麽蠱蟲吧?曲歡果然沒這麽好心!

秦肖肖快把自己嚇死時,“洛塵”一二三四五到了,一下子轟轟烈烈來了七八位整齊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弟子,扣住秦肖肖手腕,捆上縛仙索,架起她胳膊往外走,前後左右地看守她。

她怕是要坐牢了。

她犯了什麽罪?

她被帶到了主宗大殿,殿堂上幾乎全部的長老都在,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衡赪宗有這麽多長老,足足十一位——不知為何,秦肖肖對這個數字本能地感到畏懼。

身後弟子壓著她要跪,首座的掌門繼坤淡淡地擡手制止,朝秦肖肖道:“來我跟前。”

秦肖肖走過去,傻傻地歪頭看繼坤,直到一道勁風打在她腿上,她“咚”一聲跪倒,因為手被捆縛,平衡不穩,頭磕在繼坤腳上。

“對、對不起……”

秦肖肖忙不疊掙紮要坐起來,側眼的一刻,看清了繼坤望著她的,如狼似虎,一個位高權重的男子看身如草芥的女子,帶精光和笑意的奚諷嘲笑的目光。

“……”

十一。

十一個人圍著她,秦肖肖想起來了,從赤魔之地回宗門那天,她去仙盟站點舉報軒轅家惡行,被人固定在刑器上搜了十一次魂。

秦肖肖如墜冰窟,頭靠在地上,忽然就不動了。

普天之下,她想不出任何一個可以救自己的人。

弟子提著秦肖肖頭發跪起來,拿刀割去她衣袖,整條不見光的白皙手臂裸露在所有人眼前,秦肖肖覺得自己毫無顏面,像個玩偶一樣任人擺弄。

繼坤看完她手臂,身後弟子又提著她,去到下一位長老面前,踹她膝窩迫她跪下,另一人擡她手臂,甚至還拿清水混手巾擦一擦,才呈到長老眼前。

這個長老看完,秦肖肖要被帶著穿過寬廣的殿堂,給對面的長老看,這是尊卑順序。她“蛇形”次序的左左右右,來來回回穿過殿堂,跪完殿上每一個長老,覺得連自己呼吸都聽不見了。

她當自己死了。

長老們什麽都沒說,喊她退下。

她最後被押解到人來人往的曠院,弟子們松開衣衫不整的她,往她手腕上戴了一個紅色的醒目單鐐銬:“你不要離宗。”

她要回山下住處,弟子又喊住她:“給你安排了新的住處,靈力更充裕,更方便你養傷和各位長老召見。”

他們把房牌給她,就四散走了。她連個犯人的待遇都沒有,衣衫不整地在人流裏埋著臉逆行,聽著同門的指指點點。

“這是誰?犯了什麽錯?”

“聽說掌門和所有長老都召見了她。”

“嘖,衣衫不整地出來,指定是勾引哪家長老公子被抓住了吧?”

“怎麽不擡臉,給哥哥看看什麽天仙長相?咦,也不怎麽樣嘛。”

“練氣期?最高禁令的鐐銬?全部長老召見?她得犯多大事兒?人不可貌相。”

秦肖肖加快步伐要離開這裏,一次次被人圍住觀看,動手亂摸,詢問,嘲諷。某一刻,她心中甚至萌發出恨意,不如回去投靠曲歡,告訴曲歡他們欺負她,讓他把他們都殺了——曲歡是書中反派,滅門應該滅得很順手。

秦肖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忽又很委屈,在魔域,沒有魔物這樣對她,大家都對她很友好——黃無影師兄雖然想吃她,但後來見了她,每一次都夾起尾巴舔著笑臉。

怎麽敢不捧著她呢?曲歡在魔域一整個殺瘋了,誰敢動她?

歸根結底,是因為她沒後臺了,又變得可以隨意被欺負了。

講道理,她又是為什麽被欺負?因為和魔物曲歡私通,因為曲歡在她手上刻了個不知道什麽東西的東西。

秦肖肖到了新住處,是獨居屋子,周圍無鄰居,更靠近靈脈,靈氣比之前充裕千倍不止。

因為手腕上紅色的鐐銬,秦肖肖不想出門,在屋中關了三個月,不與人往來。

期間只有翠蕓來看她,她給她送了一瓶丹藥,告訴她一月一顆,現在裏面有十二顆,按理說翠蕓完成任務了,但她還是時不時來看她。

“你應該出去走走。”

秦肖肖縮在床上,“我不想出去。你知道我犯了什麽事麽?”

她記起答應容德的會把曲歡帶回宗門審判,結果自己跟著曲歡去魔域了。

翠蕓嘆息,搖頭:“我不知道,但師父和我說,多來陪陪你。”

洛塵的原話是,【你去看著她,別讓她死了。】

“哦。”秦肖肖失去全部精氣般,不看人,不理會翠蕓了。

三月的這天,翠蕓帶來個新消息,“宗門要去西北開立分宗,聽說環境清幽,還在籌備階段,事少人閑,你想申請去麽?我也要去。”

“我可以離開麽?”

“那裏也屬於宗門,你當然可以去。”

“長老們不是說,要時時能看見我麽?”

“額,掌門和幾位長老也要去分宗。”

“哦。”

懂了,不是問她意見,而是她不得不去。換了一座監獄而已。

四月,秦肖肖在偏遠的分宗擁有了一個清幽漂亮的小院,種種靈田,養養花,逗逗鴨蛋。

曲歡送的愛心吊墜、隨身空間用不上了,早被和其它一應物品封在小匣子裏。

秦肖肖看這裏的護法大陣,比自己房間裏好了不知道多少,應該不用擔心曲歡突然出現然後發瘋給她抓出去。

掌門和長老們也沒再來找她麻煩,她又成了小人物,等閑見不到這些大人物。

秦肖肖每天有很多時間,在靈力充沛的地方,按理可以好好修煉。但她情志抑郁,種出蔬菜,把蔬菜清洗完放到她獨棟的小廚房,枯坐著看一會兒,懶得下廚,又吃辟谷丹勉強維持生命,蔬菜放到糜爛。

她看書,但沒看進文字,所以修為沒有任何精進,還緩慢地在倒退。

她辟谷丹吃完了,自己懶得煉,翠蕓來看她時,她語氣平平地說:“我要餓死了,施舍我點吃的。”

秦肖肖忘不掉翠蕓看她那震驚的目光。

秦肖肖很愧疚,因為之後每一天,翠蕓都來給她做飯吃,雷打不動。

她老賴一般,厚著臉皮吃了七天二十一頓飯,到第二十三頓飯時,她埋著臉,忽然淚崩。

“翠蕓,謝謝你,照顧我這些時日……對不起,我麻煩你太多了……”

翠蕓把她摟到懷裏,溫柔地安慰她:“這有什麽的呀?我們是朋友,朋友就該互相幫助,我還是醫師,我知道你生病了,我照顧你更是應該。”

“你知道我生什麽病嗎?”

翠蕓又卡頓了,語焉不詳:“這個,師父沒有告訴我,我不太知道。對不起。”

秦肖肖覺得自己沒病,曲歡留在她手腕上的花僅僅是一朵花,她開心時會陪著她花瓣晃動,她難過時會花瓣延展抱住她手臂,無聲地安慰。

可她又不太敢保證自己真的沒病。健康包括身體、心理和社會健康,她雖然身體無礙,但情緒低沈,不敢見人,可能真的有病。

秦肖肖依然喊翠蕓來和自己吃飯,她撐起身子下廚,二人的飯搭子時光停留在兩個月後。

有一日,秦肖肖看到齊陽明,他同其他幾位弟子跟在一人身後,隨行那人前往大殿。

秦肖肖一直知道齊陽明在這裏,她挺出名的,想來齊陽明也知道她在。但他們沒有相互往來。

她在岔道,齊陽明也看見她,朝她輕輕頷首。

秦肖肖如常回以微笑,太久沒笑過,不知是否奇怪詭異。

齊陽明忽然停住步伐,因為為首那人停下腳步,大家不解地望他,“尊者?”

他調轉方向,徑直朝秦肖肖走來。

秦肖肖看清他的臉,驚得不輕,想後退逃跑,但反應力下降得離譜,人都走到她面前,她還沒轉回半個身子。

很久沒見過的白玄朝她溫笑:“仙子,沒想到竟在這裏遇見你,玄真是驚喜不已。”

秦肖肖:“驚喜你奶奶個腿。”

白玄:“……”

二十餘個隨侍人員:“……”

剛剛趕到的幾位長老兩眼一黑:我滴個老天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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