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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魔之地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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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魔之地24

“姐姐如果再哭——”

曲歡僅用幾個字就讓秦肖肖停下啜泣。

她一點也不想知道曲歡後面的話,舉手起誓,抽抽噎噎道:“我、我不哭,識時務者為俊傑,我超級、超級俊傑的。”

曲歡滿意地摸摸她的頭,還順手施了個凈身決。

這下幹幹凈凈了。

秦肖肖心中不忿地高嘆:他一定是把我當小狗養了。看這眼神,還是那種軟萌可愛的幼型犬。

如果有下一世,她絕對絕對也要把幼年曲歡當小狗養!

月色清淺,血色不濃,其他人才離開不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秦肖肖於是只能和曲歡一起傻坐著等,她慢慢又想起自己的初衷。

“我們不能再岔開話題了,我問一句你答一句,可?”

曲歡點頭。

秦肖肖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有錢嗎?”

曲歡搖頭。

“啊!你沒錢你……!”秦肖肖飛快往兩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那你不坑他們一把?”

曲歡無辜道:“我用不上。”

秦肖肖瞇起眼睛,手交叉在胸前,“說說看,你個野人為什麽不需要?”

曲歡:“……”不需要還有什麽原因?他想要什麽,自己動手便是。

靈草可以自己采,法器可以自己煉,特別物品可以置換,稀世法寶可以去搶。不需要靈石來修煉,他修殺戮道;不需同其他修士有過多交涉,反正他不與他們同道。

這麽看來,他好像還真挺“野人”的。

秦肖肖看他這認真思索還想不出來的模樣,擺擺手,“算了算了,下一題。你……很在意自己種族麽?”

曲歡面色再一次變得蒼白。

秦肖肖慢慢坐直身,沒想到曲歡會在意成這模樣。她一直以為曲歡無所不能,怎麽會因為一句簡簡單單的問話就脆弱成這般?

曲歡垂下眸子,剖開自己內心的傷口給她看。

“我遇到姐姐前,他們說我是魔物,可是我不理解我為什麽是。幼時被綁架,我用魔氣逃出生天,我便承認我是。但在赤魔之地的日日夜夜,我無數次與魔氣爭搶身體的控制權,我便不知道我是不是了。”

曲歡擡眼,直直望著她,“姐姐,我不符合世人對魔物的界定,也不符合他們對人族的界定,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東西。

“若我為人族,我可以與祐哲諸人做知心的好友,而不是懷著欺騙,等待著被處刑;可以珍惜我的靈根,好好修煉,奢望著能證大道;可以與阿雅做朋友,而不是在最渴望玩伴的年紀避著唯一能接觸到的她;可以把自己的靈根給父親,叫他好歹對自己另眼相待一次,還他生恩養恩。

“我舍棄了享受為人族的一切權益,把自己當成一個魔物,我怎麽可以連魔物都不是?”

曲歡輕輕笑起來,“所以我該是魔物。”

他笑得秦肖肖毛骨悚然又莫名苦澀,秦肖肖問:“你想做什麽?你既然把自己當魔物,為什麽弒殺那麽多同族?你可知道,嗜殺同族會背上深重罪孽,罪孽會!……”

“我知道,”曲歡不甚在意地打斷她,“損些壽元,活得難受些罷了。這世間,我玩夠了就離開,沒什麽舍不下的。”

秦肖肖震驚,“你才十七歲,你怎麽會不想要未來?”

她有些心疼這個她看著長大的孩童。

曲歡嗤笑,“魔物有什麽未來?一團混沌魔氣罷了。混得好的也許能成魔神,但是我不齒與其他神族為列,惡心得緊,所以也不必努力了。”

“為什麽?”

“神族高高在上,淩駕於世人之上,我不喜歡。”

“可是神愛世人,你怎麽會那麽厭世?”

秦肖肖後悔自己同曲歡分別十年,如果是她陪伴著曲歡長大,會不會好一些?

曲歡搖頭,“我不厭世,我喜歡凡界,凡人壽限短暫所以把每一天都活得精彩,修仙反倒綿綿無盡期,千年萬年實在漫長,只為追尋遙不可及的大道,好孤單,活不真切。”

秦肖肖有些理解原文的反派曲歡了,他明明是個厭煩世事的魔物,卻喜歡熱鬧,愛在人群裏。

但秦肖肖不理解現在的曲歡。十七歲到底為什麽搞得那麽憂郁啊?

她將自己擺於低位,示弱道:“那我怎麽辦?要是你不在了,有人欺負我呢?”

什麽都不想要的流浪小狗最好騙了,正好便宜了她。她丟骨頭可能哄不來小狗,但只需要去做那個撿垃圾吃都會被同類推倒的小廢物,小狗就會看不下去,跑來分她吃自己撿來的骨頭。

秦肖肖如果像一一那樣能夠自己活得很好,曲歡便會拋下她離開她,而秦肖肖之所以不被拋棄,因為她就是那麽廢物地需要曲歡呀。

秦肖肖直到今天,還是很想把曲歡拐回家。

孤僻地將自己與世人隔開的漂亮小魔物,只是想要一個人陪著他而已。秦肖肖去做這個人,有很大把握能把小魔物拐成家養的。她太了解曲歡了,別和曲歡談情說愛,別明晃晃地表現出對他的覬覦,他便會真的把你當成家人當成朋友。

畢竟沒黑化前的曲歡,還是很可愛的。

她牽起曲歡的手,放到自己面頰上,依戀地蹭著。

她道:“其實我沒好好修煉,不一定活得比你長。但是萬一呢?”

曲歡微微楞住,他思考未來時從未添上任何人,秦肖肖卻正在逼他添上。

他指腹摩挲著女孩面頰,半真半假玩笑道:“那我在死前,一定殺了姐姐。”

“啊?”

秦肖肖覺得脖子涼颼颼,騙小魔物也沒那麽簡單,一不小心搭條命。

曲歡眨眨眼,乖巧中帶著侵略性:“姐姐不願意嗎?”

少年的眸子又在蠱惑人了,其中情意濃濃,好像她是閨閣裏的女子,而他在約她私奔。秦肖肖鬼使神差道:“願意。”

話出口兩個人都懵了一下。

這可不是私奔,這是殉情。

“傻子。”曲歡笑意慢慢淡了,他率先移開視線站起來,理理衣擺,環望四周,“他們怎麽還不回來?不會出事了吧?”

他拉起秦肖肖,在原地做好記號後擡步離開。

他們在周圍找尋至天明,秦肖肖望著太陽擔心時,曲歡道:“無礙。”

曲歡也算高階魔物,射線傷不到他,秦肖肖身上被罩了一層在赤魔之地中心地時那種保護層,也可以無視傷害。

他們最後在一個深數百米的裂隙裏發現失蹤一整晚的眾人,曲歡向下輕慢地嘲道:“那麽大個坑都能掉下去,厲害呀諸位。人還齊麽?”

方且聲音嗚咽,“齊,但是好多人都受傷了,師叔快救救我們,下面全是蛇嗚。”

數條藤蔓拔地而起,深入裂隙。世家子們一個一個拉著藤蔓爬出來,對於傷者和凡人王勤,藤蔓直接繞著他們的腰部將人帶了出來。

眾人狼狽不已,有超過半數人傷得嚴重,恐怕無法再戰鬥了。

他們繪聲繪色描述當時場面。

“天空忽然就暗下來,什麽都看不到了,我們就快步想往回走。”

“周圍一下子湧出無數魔物,我們與之纏鬥,呼啦一聲!整片地面坍塌,我們便和魔物一起掉入百米之下。誰想下面也有好多魔物?魔物跟魔物打,魔物跟人打,我們三波都殺得起勁。”

“我們在裂谷裏彎彎繞繞找了半天,終於尋到這樣一個還算安全之地,便在這兒等著師叔了。”

一群人像闖禍的孩子般眼巴巴看著曲歡,等著挨批,那眼裏又藏著小期待,期待著能得一聲安慰。

曲歡打量過眾人傷勢,安排道:“傷得輕的人前方開路,傷得重的人後方跟著。”

-

曲歡如往常般帶著秦肖肖在中間摸魚。

開路的人壓力陡增,需要應付之前數倍多的魔物。

小師叔明明好手好腳,卻不願意來幫幫忙——他們心中或多或少都有這個不滿。他們沒發現,他們現下已經把這個最初非常討厭的小師叔劃入自己人之列,還會期待著他一起做些什麽。

前方的人疲憊得很快,幾乎是靠毅力在撐著。

蔣遠山在之列,更加看不慣曲歡。這個小白臉憑什麽什麽也不做,一路上就跟他那個姐姐膩膩歪歪?礙眼死了。

蔣遠山找準一個時機,裝作不敵,放任一只狂躁的魔物沖入保護圈。

蔣遠山心中祈禱,最好是曲歡反應不及,魔物一口把他姐姐撕碎,他兀自後悔去吧。

曲歡一劍刺穿魔物,帶血的利刃擦著蔣遠山的面頰劃過。蔣遠山感受到了濃烈殺意,面色一瞬間被嚇得慘白。原來曲歡之前都在和他小打小鬧,現下才是真正動了怒。

“如果你手握不了劍,我幫你砍了好了。”少年語氣冰冷。

其餘人不明所以,擊退這一波魔物後才圍過來,問怎麽了。

曲歡睨著蔣遠山,道:“對同門起殺心,當罰。”

“會不會有誤會?”有人為蔣遠山辯解,覺得是曲歡又在欺負蔣遠山。

坐著的傷員裏有人看到,“蔣師兄故意放了一只魔物進來,如果不是小師叔機敏,那魔物直接要吃了我們。”

傷員指著地上,“保護圈內的魔物屍體便是罪證。”

曲歡問:“你認罪麽?”

蔣遠山憤憤看他,理直氣壯地挺直腰,道:“我是不小心放進來的,我沒有對同門起殺心,倒是你,你剛剛那劍是想殺了我吧?”

蔣遠山的臉上有一條被劍氣刮傷的血痕,同樣為曲歡的罪證。

曲歡笑起來,“對呀,我就是想殺你。哪像有些孬種,都不敢承認。”

蔣遠山怒得拔劍指著他:“你不要欺人太甚!”

曲歡不耐道:“我管你認不認罪,你應該受罰。”

一派倨傲樣。氣得蔣遠山說不出話來。

有人道:“現下情況如此惡劣,等回去再罰吧。”

曲歡不為所動,凝視著蔣遠山,道:“你們既喚我一聲師叔,我管教你們便是天經地義。蔣遠山,過來跪下。”

蔣遠山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巨大的羞恥感要淹沒他,但是長久以來的受虐讓他不自覺彎了膝窩,神思清明後他已經雙膝著地,聽話地跪在了地上。

蔣遠山整個人都發起抖來,他怎麽那麽不爭氣,別人喊他如何便如何?

他擡頭死死盯著曲歡,少年長得比女修還漂亮,這麽一個人!這麽一個小白臉憑什麽這樣欺負他?蔣遠山眼眶發紅,恨不能要將曲歡的模樣全部刻在心裏,好在日後將其抽筋斷骨。

蔣遠山眼睜睜看著美貌少年掏出一條閃著細碎光芒的黑色粗鞭,在白皙修長的手中一圈圈盤繞著。

少年惡劣地拿著粗鞭對他比劃,“我平日裏閑透了,所以剝了三千只鱗甲獸的護心鱗,做了這條鞭子。還沒試過,打在人身上怎麽樣呢。”

鱗甲獸的獸甲是天下聞名的堅硬,日常被用來精煉武器,煉器師通常在最後一步加入一兩塊鱗甲獸獸甲,便能使武器性能進一步提高。但是用麟甲獸身上最堅硬的護心鱗煉器,還是整整三千片,簡直聞所未聞。

被這樣抽一鞭,大抵人都要殘廢。

蔣遠山嘴唇有些白,“你要用它打我?”

蔣遠山拼命壓制住自己想逃跑的心,死死地盯著少年,咬著牙,想著自己絕不能露怯,絕不能服輸,挨打便挨打,不能瀉出一聲丟臉的求饒。

他望著少年走近,從少年勻稱的小腿看到漂亮的臉,最後停留在少年那雙含笑又輕蔑的眸子上。

蔣遠山氣得發抖,他怎麽能用這種眼神看他?

曲歡有一副讓人心生喜悅的好相貌,但是曲歡的行為和情態與他的長相是如此割裂。但凡曲歡的眼神不是這麽輕蔑,他漂亮的長相足以使人原諒他的過錯,但凡曲歡不是長得這般漂亮,蔣遠山都不會被他的輕蔑氣成這樣。

少年就應該被賣去奴隸廠,去做侍奉貴族的美人,而不是在這裏揚著下巴欺負人。

蔣遠山死死握著衣擺,又想起雲朧。雲朧和曲歡不一樣,雲朧長相正氣,帶著世家大族的傲慢和受人追捧的虛榮,而曲歡是單純地討厭他瞧不起他。相比之下,蔣遠山竟然覺得曲歡更氣人。

曲歡揚起手,蔣遠山有些傻眼——饒是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也沒想到這人竟然從正面胸膛打!

沒見過這樣行刑的,別人不都是從背部打麽?

鞭子抽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因為是前胸,竟然又從心尖泛出密密麻麻的癢意。

少年面容姣好,收手後朝他揚起笑臉,問:“滋味如何?”

少年一笑,氣質瞬間變得純良無害,仿佛在友好地詢問他這一頓餐食的味道如何。蔣遠山其實沒那麽疼,他懵懵地望著曲歡,懷疑曲歡放水了。

少年同他鬧著玩一樣。

有什麽東西流出嘴角,那是他五臟六腑的血液。

原來他只是暫時失去知覺,實際上被這一鞭打個半死。知覺恢覆後,蝕骨的痛意讓蔣遠山瘋了般滿地打滾,他的血染紅黑色土地,慘叫聲久久未止。

這一鞭的威力可見一斑。

有人沖過來責罵曲歡:“梧提道君知道你這樣胡作非為嗎?戕害同門,你會受罰的!”

他們以為曲歡至少不會如此過分,卻沒料到他過分得遠遠超出想象,這一鞭穿透修士強厚的護體甲,傷到了根本。

曲歡不覺在意,反問:“我是胡作非為嗎?如果是,那也是我師尊慣的,你去同他叫板啊。”

梧提道君乃當世第一強者,鎮守赤魔之地千餘年,誰又敢同他叫板?

曲歡都懶得同眾人爭辯,那一鞭子但凡抽輕一些都是對自己的不尊重。這些人為什麽不能想想,蔣遠山放魔物進入保護圈,形同通敵,弱者有他姐姐,傷者可不止一個,大家皆是沒設防,若曲歡冷眼旁觀,他們又當如何?

爭辯不通,因為他們只看得到最後淒慘的人是蔣遠山。

曲歡這一鞭子又抽沒一個戰鬥力。前方人員的壓力登時更大,但是無人敢有怨言。

-

蔣遠山成為傷者的一員,每日不近不遠地同曲歡待在一起。

蔣遠山的眼神幾乎是毫不掩飾的強大怨怒,任誰看了都覺得他想一刀砍了曲歡,只是迫於時機勉強忍耐。

整日被這樣盯著,曲歡都覺得煩了。

他走到蔣遠山面前,蹲下道:“好好養傷。”

蔣遠山不領情,“你不必假惺惺。”

曲歡被他天真的想象逗笑了,側過身與他耳語,“再有幾日便到界口,你要是還這樣傷著,那可怎麽辦呀?”

蔣遠山有種內心想法被戳穿的惶恐,問他:“你什麽意思?”

曲歡眸子烏黑,意外的好商量,他審視了一下蔣遠山的傷勢,了當地認錯:“我承認這一鞭子是我夾帶私貨了,等出去讓你還回來。”

曲歡用鞭子是因為蔣遠山第一世間接害他挨了鞭刑,曲歡這個小氣鬼就是想打回來,但明顯沒控制好力道,把人打得有些慘,好幾日了,還蔫巴巴的。

這可讓蔣遠山大大的意外了。這還有還回去一說?

蔣遠山也承認自己有錯,他確實是生了殘害同門之心,曲歡罰他他認。同時他意識到曲歡和雲朧又一不同之處,曲歡能毫無芥蒂地同他道歉,而雲朧哪怕能與他稍表歉意一次,他也不至於執著那麽多年。

曲歡又一次道:“好好養傷。”

蔣遠山這回沒再說什麽,望著曲歡回到女孩身邊。

蔣遠山其實不知道少年為什麽要這樣守著女孩,在他看來,女孩普通得混入人群便再找不出來,而少年無論是身份外貌還有實力都在頂尖那一掛。

每每憶起少年陪女孩闖了萬千魔物環繞的引魔陣,蔣遠山內心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他終於意識到這是他對少年的欽佩以及後悔。

他那時怎麽也沒想到拋下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孩,後面會引出一個驚世之才的少年。如果早知道,他可能會選擇假惺惺地一路照顧女孩,之後便能同眾人一起喊少年小師叔,能拿到他給每一個人的藥瓶子,也許,還能同少年當同行一路的朋友。

可惜,他們已經結了仇怨。

-

邊界像一望無際的沙漠裏的土丘,看著近,實際走下來卻覺遠,如何也走不到。

可大家都是毅力堅韌之人,方向不錯總能抵達終點。

跨出界線那一刻,身體久違地被靈氣充盈滿。還不待秦肖肖好好享受一下幹燥游魚回到水中的自由歡快,曲歡拉著她手用了張傳送符,而後便開始掐訣逃跑。

秦肖肖一臉懵,被風灌了滿臉,“這是做什麽?”

曲歡理所應當道:“他金丹我築基,打不過所以先跑嘛。”

秦肖肖:“……”

她仿佛被石頭噎住喉嚨,半天才問:“打不過你還一天找人家麻煩?”

算一算,蔣遠山在赤魔之地不知被曲歡欺負了多少次。出界後攻守之勢逆轉,蔣遠山不得和曲歡好好算算賬?

曲歡捏捏秦肖肖的手指,憤憤道:“可是我就是看不慣他嘛,肯定是有機會先欺負了再說。”

話音剛落蔣遠山便追上來,曲歡將秦肖肖放下,道一聲:“別擔心。”

轉身拔劍與蔣遠山對上,刀光劍影,術法相鬥。

秦肖肖滿心憂慮又無言以對,她對曲歡的為人還是了解太輕,這是人幹得出來的事?知道自己打不過還招惹?

二人招招狠厲,皆是致對方於死地的打法。蔣遠山的境界穩穩壓著曲歡,看起來占據上風。

蔣遠山為了報覆,近乎是淩虐曲歡,一刀一刀絲毫不手軟。秦肖肖著急地一遍遍問鬼徊:“怎麽辦怎麽辦?你別守我了你快去幫他吧。”

她想把鬼徊推過去。

鬼徊雙腳被藤蔓纏著,女孩沒推動。樹靈眼睛裏滿是迷茫——主人喊他守娘親,娘親喊他幫主人,他該怎麽辦?

鬼徊只得道:“別擔心。”

他主人在人修裏雖只是個築基期,但在魔物裏已經是頂尖強者之列,鬼徊從沒見他在魔物形態下輸過。

一個金丹修士,他不至於打不過。他能被打成這樣,只能說他是故意的。鬼徊太了解自己主人了,主人這打絕不是白挨的,主人只是借機跟娘親賣慘而已。

可憐的娘親啊,你猜他為什麽換白衣服?

“他都傷成那樣了我怎麽不擔心?我、我,”秦肖肖四處環望,實在站不下去了,“我去幫忙!”

她提起刀就要沖過去,嚇得鬼徊死死地拉住她,喊道:“不能去!”

天吶,要是娘親沖過去不小心被那兩人傷到,主人一氣之下不小心殺了那修士,這出戲可白演了!

“主人會殺了我的!”鬼徊大喊。

秦肖肖掙紮著掙脫鬼徊的手,“他都沒命了怎麽殺你?”

鬼徊死死攀住秦肖肖不松開,“娘親你不能去!你這修為會受傷的!”

秦肖肖氣笑了,“撒手,總之我不能在這裏看著。”

另一邊,蔣遠山聽見一人一樹靈的對話,朝曲歡道:“你姐姐對你還真是深情厚誼,這種情況都不先忙著逃跑,等我解決了你,便去解決她。”

曲歡心情好到不追究蔣遠山後一句話,愉悅道:“我姐姐對我當然是深情厚誼~”

說話間,又是被一劍刺入臂膀,血花綻開在白衣上,少年面色又蒼白了一些。蔣遠山覺得曲歡簡直不像個挨打的人,渾身傷痕了還笑得出來。

“你不怕我殺你?”蔣遠山將劍在他血肉裏攪了一圈才拔出來。

曲歡樂了,“那也要你殺得了才是。”

少年眸子裏笑意滿滿,怕女孩還真沖上來,朝蔣遠山道:“我們換個地方打。”

說罷帶著蔣遠山越打越遠,漸漸看不到了。

蔣遠山不知道這少年竟有兩幅面孔,遠離了女孩,少年把劍一收,朝他道:“快點再砍幾刀,這裏還沒有血,砍這裏。”

蔣遠山:“……”

蔣遠山怒了,“你把我當什麽?!我來殺你的!”

少年緩慢地眨眨眼,“哦。”他竟然道。

他從儲物袋裏取出麟甲鞭子拋給蔣遠山,問:“還你一鞭,打不打?”

蔣遠山下意識接住了,隨即更加羞惱:“我來殺你的,你怎麽那麽猖狂?還敢支使我?”

“不打算了。”少年道。

“等等!”蔣遠山氣急,“……打。”

少年站在光影裏,皮膚白得反光,那雙眸子沒有笑意也沒有譏諷,淡薄得好像什麽也沒有,蔣遠山忽然覺得陌生——這不像那個天天挑事、跟他互看不對眼的傲慢小師叔,而像一具冷冰冰的軀殼。

蔣遠山揚起鞭子,竟然覺得有些怕。他謹慎地環望四周,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動。

被羞辱的痛苦慢慢擠走膽怯,又占據上風,蔣遠山死死盯著少年,少年模樣慢慢與他的心魔重合,蔣遠山越看越覺得面目可憎。

蔣遠山第一鞭朝著少年的臉而去,想到少年這張漂亮的臉蛋即將被毀去,蔣遠山興奮得雙頰通紅。

哈,毀了容,再廢掉修為,挑斷經脈,不可一世的漂亮小師叔就只能去做最下等的奴隸。蔣遠山已經開始想象,他要以最便宜的價錢給小師叔賣給那些人耍弄,還要用留念石錄下小師叔受辱的全程,刻錄在轉錄石裏拿去倒賣。

小師叔就算毀了容,身段也是好看的,再加上小師叔的身份,想必有很多人想買……

卻不想這一鞭被徒手接住了。

蔣遠山眸子微微睜大,從美妙的幻想中走出來,看到少年幾乎被擦去皮的血淋淋的手掌。

“臉不行,姐姐會嫌棄我醜。”

上次臉上只是有一條血痕秦肖肖便都這樣心疼,不難想象要是整張臉都毀了,她怕是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少年面上血色全無,眼睛有些失神,看起來徒手接這一鞭也傷得不輕。他忽然嘔出一口鮮血,站不穩只能扶著劍。

“我看起來夠狼狽了麽?”

他擡起半含水霧的眼睛,直直望著蔣遠山。

少年的白衣被染成血衣,渾身血跡看起來很震撼,好漂亮……

蔣遠山被這樣的絕色震到,他這時候忽然理解了赤魔之地第一美人的含金量。難怪仙門營地的人那麽喜歡他。

少年輕晃腦袋,幾縷不太乖巧的黑發沾在他面頰上,“算了,再打一鞭吧,剛剛那不算。”

蔣遠山連心尖都開始泛起癢意。他維持著最後的理智問:“你自討苦吃做什麽?”

少年道:“我姐姐不喜歡看我欺負別人,我想了想,那就讓她看看我被欺負。”

蔣遠山又體會到那種不搭,“你何必攀著你姐姐呢,她明明那麽……那麽普通。而你……”蔣遠山說不出誇他的話。

少年一點點笑起來,“不普通,只是你們覺得普通而已。”

蔣遠山幾乎被少年帶血的笑容誘惑到了,他甚至找出手帕,想去幫少年擦擦血跡。簡直是魔怔了,他罵自己。

“快些。”少年催促道。

蔣遠山再一次揚起鞭子,又想起來問:“為什麽打的不是脊背?”這是蔣遠山第一次胸前挨鞭子。

“因為我不是行刑,我沒那資格。”

人族以這樣那樣的理由去批判去處罰,但曲歡那一鞭只是報自己的私仇而已。

蔣遠山能感受到更強烈的盯視,但他環望四周,除了成群的綠植,什麽也沒看到。

作為報覆,他同樣打的少年前胸,少年皮肉比他嫩了許多,一鞭子下去皮開肉綻,觸目驚心。

蔣遠山不想殺少年了,這兩鞭莫名消下了他的所有氣結。看少年抱著身子蜷在地上,他竟沒多少解氣的情緒,只覺少年有些可憐。

他俯下身想將少年拉起來,異象陡生,地面竄出一條粗壯藤蔓纏住他的手腕,蔣遠山提刀去砍,卻被另一條藤蔓奪去武器。

整片叢林一下子“活”起來,無數藤蔓發瘋般扭動著軀幹,將蔣遠山桎梏在其間。

蔣遠山忽然想起曲歡會操控藤蔓,猛地轉過身去,“你!”

少年虛弱得像要散去一樣,腦袋下枕著一條藤蔓,聞言稍稍擡起臉,朝他道:“謝啦師侄,回去告訴他們一聲,就此別過,我和姐姐就不同路了。”

蔣遠山被藤蔓綁進樹林裏,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纏繞住,封住嘴巴,外面漸漸一片靜謐,恢覆成最初的樣子。

蔣遠山透過藤蔓間的縫隙看到,女孩著急地跑入視野,她驚到顫抖,跪倒在少年身側。

“怎麽傷成這樣?阿歡,嗚嗚,怎麽會這樣?”她哭得心碎極了。

滿地的血,女孩將少年半抱入自己懷中,怒罵道:“他怎麽可以這樣欺負人,等我們回去告他!讓刑事堂處罰他!”

少年眸子顫顫地望著她,“姐姐,疼。”

“活該!讓你招惹人家!”女孩邊罵邊落淚,拿出手絹一點點幫他擦去面上的血跡,“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麽被打得那麽可憐?”

少年側過身,一面嘔血一面說:“姐姐,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厲害。他藏拙,他修為高深到離譜,他劍法比我強了百倍,你是沒看見,他嘔咳咳咳——”

少年像要把整個腹腔的血都吐出來。

被困在藤蔓裏掙脫不開的蔣遠山:“……”他把這輩子學的臟話都罵了一遍。

蔣遠山為一刻之前對少年感到的同情和愧疚表示深深的懺悔。

鬼徊藏在蔣遠山旁邊,憤憤道:“大壞蛋,你把我主人欺負得好慘。”

藤蔓收得越來越緊,蔣遠山有苦說不出。

孩童忽然道:“你怎麽來了?”

旁邊又多出一位鬼修青年,蔣遠山發現這裏還真是熱鬧得緊。

面色冷淡的青年看到那邊滿地的血汙,稍稍怔了下,很快又恢覆面無波瀾。

來人是鬼修青垣。

青垣道:“感受到他出界,我便來看看,沒想到些許日子不見,他那麽……狼狽。”

青垣記憶裏,鮮少見曲歡如此之慘。

“沒事,小傷。”鬼徊想,可不能讓其他人看去了主人的狼狽,遂怎麽著也要幫他撐起面子,再次強調,“這對於主人來說完全不是個事兒。”

雖然另一邊他主人已經吐血吐到要昏厥了。

青垣搖頭,面上是不讚同,“卻也是實打實的疼,和他說說以後別這樣了。”

二人自顧自交談,好像就已經肯定了,曲歡傷成這樣是他自己作的,而和蔣遠山這個堂堂的金丹修士無關。

蔣遠山都要被氣吐血了。

鬼徊以大人的口吻嘆息道:“沒辦法呀,之前遇到個偽裝主人小時候的魔物,自殘博取娘親同情,主人還與我言道太蠢,結果他自己也是用這個方法。”

青垣點點頭,“他一遇上姐姐,說的和做的完全兩樣。”

青垣看那邊女孩滿心擔憂的模樣,默默加上:“但看起來,很奏效。”

青垣身邊一群半大的孩童魂魄歡快地喊道:“青垣!青垣!是姐姐誒!竟然是姐姐!我們快過去和姐姐說說話,好久好久不見啦!”

青垣柔聲道:“等一等。”

另一邊。

曲歡像要快去世一樣,面色晄白,話語無力,被女孩緊緊拉著手,強撐著問她:“姐姐剛剛怎麽不逃呢?萬一蔣師侄殺了我又殺你?”

秦肖肖酸澀道:“你好大的忘性,不是你說,你死前要把我殺掉麽?”

“……”

曲歡眸子輕顫,眼睫如蝶翼般輕輕煽動。女孩這句隨意又真摯的話,愈發凸顯出他的卑劣。

“姐姐。”

“在在在。”秦肖肖翻著白眼應答他。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秦肖肖問他:“什麽事?”

曲歡眸子安安靜靜地望著她,久久不言。

半晌,他聲音淺得化散在徐徐清風中,“姐姐,憐惜我。”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生生叫秦肖肖的心臟停跳三秒。

曲歡慢慢闔上眼眸,擁著她無聲了。徒留心煩意亂的秦肖肖去試他鼻息摸他脈搏,發現這人竟然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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