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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原鎮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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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原鎮10

流笙抱著狐貍,戒備地看著其餘人。沒有人能對這樣的她說出真實來意。

流笙抽抽鼻子,服軟地小聲問:“難道布魯偷了哪家的吃食?我替它道歉行不行?你們不要罰它。”

少女肌膚像雪一樣白,啜泣時泛上點點紅暈。在場的男子都移開視線,不敢再看她。

秦肖肖知道流笙原本不愛哭的,現在應該是太怕狐貍離開才急得落淚。流笙的眼淚讓她心中難受。

崔月安平覆了會兒心情,道:“最近鎮上死了許多人。”流笙楞楞地看著她,崔月安停了停,“他們的共通之處是死前都來見過你。”

提起死去之人,阿燭的眼眶慢慢紅了,她盯著流笙問:“所以是你害的嗎?”

要說清原鎮村民的敵人,確實第一個想起被囚禁兩年的流笙。

流笙不解地歪頭,反應過來後輕輕笑了下,她低頭看自己腳上粗大牢固的鎖鏈,低聲反問:“是我害的嗎?”

天罰過後,她被囚禁在這裏,一步也沒有踏出過影翠宮。

她徹徹底底與外界隔絕開了,死了人怎麽還能怪到她的頭上?

流笙撫摸著狐貍柔軟的皮毛,深呼吸,話語重新變得堅定:“清原鎮眾人曾是我父親的子民,縱使赤幽不再,但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活得長長久久,我已經沒有親人了,我沒必要害你們。”

流笙清楚她的現狀不怪清原鎮眾人。

崔月安立刻追問:“那你抱著的狐貍呢?它是否因為心疼你而憎惡其他人,去為你報仇呢?”

“布魯?你們為什麽會認為一只這麽小的狐貍能殺人?”流笙平靜地搖頭,“那你們還不如認定人是我殺的,現在就給我處以極刑。”

“呵。你以為……”

崔月安還欲再說,秦肖肖沖上去拉著她轉了個向,湊她耳邊小聲勸阻:“月安,我們不問了好不好?她只有兩天了。”

崔月安被秦肖肖氣得翻了個白眼,她指著哭紅了眼的阿燭,質問:“你見到那些死者的慘狀了嗎?你知道他們有多可憐麽?你知道最後兩日還會死多少人麽?”

秦肖肖直視崔月安的眼睛,鎮靜地搖頭,輕聲回答:“我不知道。我昏迷那五日看見的不是他們,我看見的是流笙。我看見他們的所作所為根本稱不上正義,他們對流笙完全是盲目的憎恨、扭曲的虐待,不能因為他們人多就算他們是對的。”

崔月安不能茍同:“赤幽一族滅族確實可憐。但是是你自己說過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現在你寧肯相信虛幻也不相信真實了嗎?”

他們曾探討過,清原鎮的村民也許是被困在幻境裏的真實的人,而流笙一定是一個早已經死在歷史裏的幻影。

甚至這個幻境運行的能量可能正來源於死去的流笙的怨念。

秦肖肖搖頭,松開拉崔月安的手:“如果真實是錯誤的,虛幻是正確的,那我寧肯與虛幻為伍。你怕再死人,那我留下來,我留下來守著流笙和狐貍,我保證不會再出事。”

崔月安聽到這話後生氣了,詰問:“你為何那麽向著她?如果我們的出路就是要獻祭她呢?”

秦肖肖楞了,她下意識去看曲歡,“那……那……”

她可以不出去,但是曲歡得出去。

她在哪裏都可以活,但是曲歡不應該被留在幻境裏,他還那麽小。

“呵。”崔月安笑了,“你想留這兒就留這兒,師兄,我們走吧。”

胡刀上前,站在秦肖肖旁邊,“我陪你!”

秦肖肖搖頭,“胡大哥你一男子,留下多有不便,我留就夠了。”

胡刀:“清曲你又……”胡刀還欲再說,突然被易世非拉住。

易世非問秦肖肖:“即使你知道殺人兇手可能在這兒,也要選擇留下?”

秦肖肖堅定點頭。

胡刀急了,易世非又拉住他,道:“我欽佩蘇姑娘的勇氣,總得有人做出不一樣的選擇。胡大哥莫要如此著急,蘇姑娘選的是生門也未可知。只是兩日罷了,我們等著便是。”

胡刀:“可是遇到危險……”

崔月安道:“明明我們是一起來這兒的,但她看見的和我們看見的完全不一樣,這樣我們要怎麽樣理解彼此?她能看見不同的東西,至少說明她是被那些東西承認了的,不用擔心她。”

胡刀還在掙紮:“可是……”

易世非又攔住他,自袖中掏出符箓,遞給秦肖肖,“如果此符無用,那我們人來了也無用。蘇姑娘,請收下吧。”

“師兄!那可是……你就這麽給她了?”

崔月安戀戀不舍地看符箓,秦肖肖被她看得怪不好意思,想把符箓還回去。

“你都拿出壓箱底的寶貝了,那我拿什麽?”卻沒想到崔月安的關註點不同,她立即在自己的小袋子裏東翻西找,最後遞給秦肖肖一個小玉瓶,“諾,這雖然比不上我師兄的符箓,但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遇到危險吃一粒,恐懼、痛感全會消失……作用嘛,能讓你不那麽痛苦。”

秦肖肖心情覆雜地接過來,“謝謝。”

這不就是祝她安樂死嘛?聽起來作用還挺強大。

胡刀也遞過來一把尖刀,言簡意賅:“留著護身。”

秦肖肖兩手拿滿東西,仍覺得有些大題小做,“我只是在這裏留宿幾日,應該不至於會遇到什麽可怕的東西?”

崔月安突然低下腦袋,有些不敢面對秦肖肖,小聲說:“可這裏有危險的可能性最大,本來無論如何不該留你一個普通人在這裏,但是我們得離開,我們得要線索,而你睡一覺得到的線索比我們辛辛苦苦找了五日的都多。所以……所以,真的抱歉了!”

崔月安解釋完這段話耳朵都紅透了,看得出她對把秦肖肖單獨留在這裏非常自責。

秦肖肖很想安慰她說沒事的,但是先註意到了另一件事:“所以,你們本來就打算把我留在這兒?”

崔月安立馬搖頭,但搖著搖又遲疑地停下,“我本來打算自己留下,但是你提起之後我發覺也許你留下比較好。如果你不願意,還是換我來吧。你知道的,流笙長成這個樣子,男子還是不要留宿比較好。”

秦肖肖突然油然而生一股擔大任的感覺,拍拍胸脯保證,“沒事!我可以!”

幾人就此商議定。

“胡大哥!”末了,秦肖肖突然叫住胡刀,她站在暗處,思來想去,有些難開口,“阿歡……要是我有什麽不測,阿歡口袋裏有木條,你能照上面的地址送他回家麽?”

胡刀閉閉眼拒絕:“不,你自己去送。這臭小子甚至不願意喊我一聲‘兄長’,我送他幹嘛?”

秦肖肖噗嗤一笑,高聲喊:“謝謝胡大哥!”

她也不知道曲歡為什麽不願意喊人,一路上除了喊她姐姐,對其他人是一概不理會。

胡刀說的沒錯,未來反派小曲歡現在還真是臭小孩,完全沒禮貌呢哈哈。

秦肖肖越想越是心中不舍,居然真的生出股要生離死別的感覺來,她蹲下,給了布魯一個熊抱,囑咐道:“要聽哥哥姐姐們的話哦。”

布魯似懂非懂,應答:“嗚!”

後面真正的曲歡看得更加不爽:“……”

真的過分!難道一只蠢狐貍和他真的沒區別嗎?假姐姐連這都分不出來嗎?!!

這都多少天了!從進入幻境到現在啊!

是個人扮的也就算了,但關鍵這是一只狐貍扮演的啊!曲歡真的想不通秦肖肖怎麽會認不出布魯是假的。

他明明一直做好布魯暴露、秦肖肖來找他的準備,沒想到完全用不上。

……

其他人終於離開,屋子裏只剩下流笙、秦肖肖和狐貍樣的曲歡。

流笙和秦肖肖相視一笑。

流笙率先打趣道:“你還是這麽多年唯一一個要留宿的人呢,怎麽,不怕我嗎?”

秦肖肖被流笙笑得晃眼睛,閉上眼默念幾遍不要沈迷美色。回道:“你有什麽可怕的?”

不就一個可可憐憐的小女孩嘛?

曲歡心裏嘆氣:有什麽可怕的?操縱一個幻境維持上千年,是人是鬼是魔是仙都不知道,還不夠可怕嗎?

曲歡也算見識得多了,但流笙真的讓他看不透。

似強大,又似弱小。

流笙神情變得正經,嚴肅道:“我是赤幽族最後一個人,全族的精氣神靈集中於我一人上,我的血肉是世間最後的靈藥。其實不怪你們懷疑我,我某些時候也覺得,自己其實能做到很多事。這樣的我不可怕嗎?”

秦肖肖被說懵了,訥訥道:“我沒想這麽多。”

她只是覺得流笙混得有些可憐。做公主時因為體弱被圈在宮殿裏,做犯人時還是被囚禁,唯一喜歡過的東西是個怪物,怪物對她愛搭不理結果出手就是拿命為她擋下天罰。明明短暫一生都那麽慘了最後還要被愚昧的村民活活燒死。

真的很慘。

流笙好像從秦肖肖的眼神裏讀懂了她對她的同情,突然變得有些生氣。

她把狐貍塞進秦肖肖懷裏,岔開話題:“你不是要看著它麽?那就好好抱著吧。”

懷中被塞過來一個溫熱柔軟的小動物,秦肖肖有些手足無措,小心翼翼地使狐貍在她懷中舒服些。她解釋道:“我不會信他們說的狐貍殺人的鬼話!”

流笙重新帶上笑意:“對吧?我們布魯多可愛呀。”

曲歡絕望地閉上眼:“……”真的好煩你們兩個。

說話就說話,為什麽要欺負一只狐貍?為什麽不可以把狐貍放下說話,一定要抱在懷裏?狐貍他真的不想一天都被抱著啊。

感覺自己肢體軟得像一灘水,這灘水還被人左左右右的動來動去,皮毛都感覺要被揉禿。

這狐貍還真不是人當的。

-

夜晚。

曲歡從睡熟的少女懷中輕巧地掙脫出來,在床沿凝望了她一眼。

——嘖,這睡姿,沒被壓死都算他命大。

曲歡輕手輕腳地推開窗戶,離開前又回望了秦肖肖一眼。

少女的話猶在耳邊:【我留下來守著流笙和狐貍,我保證不會再出事。】

曲歡:“……”

你這樣子做什麽保證啊?睡那麽死,甚至不需要我再動手腳。

曲歡轉身離開宮殿。

曲歡離開沒多久,秦肖肖身側的流笙睜開眼。她側過頭,一臉好奇地看熟睡的秦肖肖。

流笙把手伸到秦肖肖的眼前揮一揮,見她沒反應,兀自喃喃:“真能睡著?我給你看的記憶難道是假的麽?”

不應該啊,正常人應該怕她了。

災禍少女與一直獻祭活人的村莊,在記憶裏,她已經慘死過無數遍了。

烈火燒不死的血肉模糊的女孩,不斷覆活、重覆著生平。現在再次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不可怕嗎?流笙產生了懷疑。

她輕輕將手附上秦肖肖的額頭,將要動手使少女熟睡時突然生出了個和曲歡一樣的念頭——有必要麽?

睡那麽死,甚至不需要她再動手腳。

流笙最後還是選擇稍微做些小動作,確保秦肖肖沒辦法醒來。

做完一切,她起身倚靠著床頭,百無聊賴地在黑暗中等待著。

曲歡踏入宮殿時,已經知道流笙醒了。

流笙坐在床上,輕聲提醒道:“布魯,你的尾巴毛沾了血腥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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