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8 章

“黑水部與大燕的商貿如若是開放至全境，那便不是朝廷出頭搭線的貿易了，其實也不用特地設監察使一職專程看著。這事兒細說起來也不用戶部插手，原本就是民間自個兒行商而已。”庾浚看了一眼庾滉的神色，微忖了幾息功夫，心裏頭便有了想法。

“你是說——”庾滉簌地轉頭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庾浚接過話來，“您見過玕州那批商人有人專門盯著嗎？商人嘛就應該好好做著自己手裏頭的買賣，只不過黑水部特殊些罷了。我覺著只要在薊州城門加強巡守，不準黑水部過來行商的人帶武器便可。”

庾滉眼睛一亮，忙道：“你這是個好法子。黑水部的人只要過來，得了商道上的便宜，他們怕是不會願意生事。這時日一長嘛，那不準帶武器這一條恐是也會松禁下來，若是如此，恐怕黑水部使節也是願意這個主張的。”

庾浚自說自完然後也不等庾浚再說話便對外頭的馬夫吩咐道：“調頭，去宮門。”

“欸，父親，”庾浚忙出聲阻止，“您要去見陛下議事，我就不陪您了。”說罷便吩咐馬夫停車，他自下了馬車。

庾滉也不管他，此時此刻最要緊的事於他而言便是去覲見皇帝，將這好主意一並呈上。

*

秦黍這幾日已經尋摸了好些鋪子，也和一些看中了的鋪子定好了要拿的貨物。今日秦黍帶著宅子裏的下人在成衣鋪子門口將定好的布匹料子用騾車運了回來。

庾浚聽著動靜出來看熱鬧，他一見著秦黍就道：“我們秦姑娘是個大忙人，這又整飭了什麽東西回來？”

他今日著了一身玄色織金暗紋的單袍，身形如修竹，眉眼似春景。秦黍一從馬車上下來，見著他這副俊美公子哥兒的樣子，眼裏先帶了三分笑，她道：“我們公子爺是貴人，眼裏擱得是那天上的事兒，所以我們這些沾著地氣兒的凡塵事自是入不了您的眼了。”

庾浚要笑不笑地看著她，“秦姑娘的嘴是越發得厲害了，回回都有話等著我。”

“那是。”秦黍走上前來，掏出一塊月白色蘭花紋的帕子丟給了他，“這一天天的沒個趣事兒，再不說些俏皮話兒，下回公子爺見著我定是扭頭就走。”

庾浚拿著帕子看了看，嘴裏道：“秦姑娘這等厲害，不用說俏皮話，公子爺也得留下。”

兩人嘴裏逗著趣兒，圍著的奴婢小廝都埋著頭偷笑。

過了一會兒，庾浚拿著帕子睨著秦黍，“這是做什麽的？擋太陽啊還是搽汗啊？”

“給了就是你的了，隨你。”秦黍站在門樓的旁側，看著成衣鋪子的夥計搬運布匹。

“行吧，那我就隨意處置了。”話是這般說，那帕子卻叫他塞進了袖袋裏。

春風拂面，院子裏的花圃園樹爭相露出了春色。午食過後，在青藤架子下的石桌旁，秦黍正料理著賬本。

“怎的籌辦了這許多什物。”一側仰躺在安樂椅裏的庾浚擡手撥了撥擋在臉上的經書集註。

秦黍算盤撥得嘩嘩響，“都城集大燕各州之靈秀，好東西也是不勝枚舉。我好容易進一趟都城，自是不能空著手回去。”

這一上午，除了成衣鋪子的貨還有各大商鋪送過來的貨物，這大大小小集摞成堆塞滿了庾浚的一座三開間的客院廂房。

“你準備這麽多，先不說存放的問題，光說你上晌得的那批時鮮料子，那都是女娘們應季的什物。你這會兒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那些料子經得住你這麽耽擱？”日光和煦，睡意襲來，庾浚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那不是還有陳岳麽，他如今在槐州無事，我前幾日便給他去了一封信，叫他即日帶著商隊過來，正好這一批貨就先叫他運走。”秦黍聽他泛著倦意的聲音，便擡頭望了他一眼，見青藤架上漏下的日光太盛便擡手推了推他，“去屋裏睡。”

“無事。”庾浚這會兒懶得動彈，他將書撥開一點，微瞇著眼看著人，“什麽叫‘先’？聽你這意思，這才是頭一波？”

“啊，是呢。適才不是說了都城裏頭的貨色好嘛，那只走一趟也未免可惜了些。”秦黍理所應當地回道。

庾浚將書扒拉下去丟到石桌上，他起身端起茶，淺嘗了一口，道：“那後面呢？你親自押運回去？”

秦黍笑了笑，“視情況而定。我若是有空便是我押運，我若是無空便叫別人押運回去，反正左右就這兩條路。”

“你這‘別人’不知我是否能知曉是何人啊？”庾浚擱下茶盞。

秦黍嘿嘿一笑，頗為狡黠。

她那狐貍樣兒的笑容一出現，庾浚如同嗅到信號一般，頓了頓，道：“莫不是四夷館那批人？”

秦黍再嘿嘿一笑，她停下手裏的珠算，嘴裏勉勵道：“您膽子大些，肯定一些。”

庾浚被她的打趣氣笑了，他伸手掐了一片青藤葉子下來，直接咬了一口，剩下那一半就叫他塞進了秦黍嘴裏。

他故意問，“澀不澀？苦不苦？”

秦黍皺著巴掌大的小臉，張嘴就吐了出來。她埋怨道：“您這黑手下得忒快了些！”

“你張嘴排喧我，我治治你的嘴罷了。”庾浚眼裏晃著笑意，顯然這番逗弄的後果遂了他的心意。

浪蕩公子唇畔之間還含著那半片綠葉，春光影綽之間，佻達風流得緊！

秦黍張了張嘴，半晌還是闔上了一句話未說。

罷了，誰讓他長得這般俊咧，那少說一句便少說一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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