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 章

“要想皇帝活命，這紫宸殿的兵就給撤了吧。”西南王姿態甚是悠閑，他有皇帝在手就如同有了保命之符，薊州軍又有何懼。

太後當即看向薊州王，她知道西南王這話是對薊州王說的。

“王爺——”對上薊州王，太後不敢像對上西南王那般放肆，昨夜宮宴上的事，她是親歷者，自然知曉經過昨夜，薊州王與皇帝不反目成仇就算好的了，這會兒哪還敢拿喬，只得使出那副可憐的樣子以博取薊州王對皇帝一絲顧念。

對上太後哀懇的眼神，薊州王只看過一眼便將目光移開了去。這對天家母子都是用你是殷勤切切，不用時便要卸磨殺驢，經歷過生死大劫，薊州王實在沒什麽心思跟他們周旋，他只是緊緊地盯著西南王。

“你用皇帝威脅我撤兵，是不是忘記了昨夜宮宴上你與皇上演的一場好戲了？”

西南王冷笑一聲，對薊州王的話毫不在意，“你向來自詡是大燕的忠臣良將，如今倒是要自打臉了？”他端正了在龍椅上的身姿，“再者，昨夜之舉，是皇上的意思。君要臣死，你又能如何。”

薊州王覺得甚是好笑，一個亂臣賊子，居然在這裏教他忠君愛國？

“我效忠的是大燕，效忠的是我楊氏百年國祚！是，君要臣死，臣便不得不死，可那得是有一個君臣之誼在前頭，我與當今，我自問不愧於心，可聖上對我卻是沒有半分顧念之情在前！”薊州王話已至此，滿眼俱是悲憤之意，“我長子幼女先後盡喪於都城，皇上為著那點私心卻罔顧我長子之死，叫他至死都不得瞑目。我為大燕長久計，忍下了喪子之痛，可皇上卻是一再相逼，眼下我裕安枉死，昨夜刀鋒更是過我頸側，這般卻還要我……忠君愛國？！”

他虎目頓時一利，寒光畢現，緊緊逼視著上首的西南王道：“你莫不是以為我當真愚忠至此！”

西南王哈哈大笑，豁然起身，右手往身後一擺，黑底金繡狴犴暗紋袍袖在半空中蕩起淩厲的弧度，他微傾半身，笑聲一歇，“你本就愚忠！你若不是蠢，怎會駐守薊州多年，雄兵在手，卻叫皇位落在這般不成器的東西手上？我若是你，早舉兵進京，哪至於淪落到後頭兒女盡喪的結果？你若不是蠢，昨日宮宴你怎會赴宴，還不帶一甲一衛？你若不是蠢，今日怎會你在下我在上？你若不是蠢，怎會到了這般地步還不知曉你一兒一女盡喪於我手？”

說到這裏，西南王心中暢快不已，多年淪落於薊州王之下的惡氣今日一朝盡出，他望向薊州王憤然已至猙獰的面目，臉上更是得意，“枉父皇在世時那般器重你，就連先帝都比不上你，我想若不是先帝占了一個嫡長子的名分，這皇位怕是早就傳給你。”

說到這裏他話音一轉，更是冷笑一聲，“可又如何呢？枉你勇謀過人可還不是給大哥他們父子守天下,守到最後自己竟落得了一個絕嗣的地步……哈哈哈……真該叫父皇看看他這般成器的兒子竟是這般一個下場！”

“竟是你……暗害了我兒？”薊州王顫聲不已。

西南王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會真以為是郗家那幫沒用的東西將你兒子害了吧？郗岳是個首鼠兩端沾頭顧尾的，光是利益還不能叫他得罪你，我不將他一軍，後頭裕安之事又如何通過他的手謀算得逞呢。你那兒子雖好，卻到底還沒長成，他為一時意氣和郗家子動手最後受了傷，最後叫我用黑水部的藥送了命。至於裕安這孩子，我也算是幫了你一把，兄長為她喪命，她卻不顧兄妹之誼還跟郗家子糾纏，這等罔顧孝義之人，若當真讓她活著，你薊州王府的門楣也叫她玷汙了，我也算是為你薊州王府清理禍害了。”

西南王說的好不得意，薊州王卻聽得目眥俱裂、一副慈父之心硬生生被撕裂，他怒吼一聲，“楊璜，還我兒命來！”

隨著薊州王聲音落下，這殿宇內外的薊州軍霎時刀劍出鞘，銀光凜寒，肅殺之氣悄然蔓延，唬得太後等後宮婦人抖若篩子。

西南王見狀，“爾敢！”

那數十位西南甲兵在陣前擺開阻攔之勢，護衛西南王。

一時間，殿內寒光俱現，殺意凜然！

薊州王緩慢擡手，臉上笑容如地獄閻羅，“我——有——何——不——敢！”

西南王看著他手慢慢下放，心懼之下，竟道：“你竟不顧皇上安危！”他看向太後，語出威脅道：“你不怕事後太後追責？”

太後惶然擡首看向薊州王，對上他漠然如同看死物一般的眼，心裏暗道不好！

果然，就聽薊州王道：“西南王欲奪皇位，竟泯滅人性，殘殺皇上與太後，我等為報君恩，共討此逆賊！”

他手往下一揮，“殺！”

薊州軍頓時如虎狼入無人之境，刀劍之下慘聲連連，不過須臾之間紫宸殿便是血色彌漫一片。

*

待紫宸殿之亂平息後，薊州王便下令去尋皇帝下落。半個時辰後，副將來報在廢棄宮苑中尋到皇帝遺體。

原來西南王昨夜宮宴之時便將皇帝殺了，適才在紫宸殿的話不過是用來誑薊州王的。他以為憑借他對薊州王的了解，哪怕他西南軍盡喪，只要拿著皇帝的安危便能叫薊州王臣服，畢竟愚忠之人哪是一時半會兒便能扭轉那等迂腐觀念的。

再者就算薊州王不顧皇帝安危，西南王也不懼。他不顧皇帝安危，難道還能不顧天下人的口舌嗎？！

可嘆西南王算盡了大勢，謀盡了人心，卻忘了一件事：人心多變，怎會叫他事事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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