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 章

秦黍看著額圖渾，唇角扯了扯，同時端起面前的白瓷杯把玩起來，漫不經心地道：“額圖渾，不得不說我被你的話打動了，但合作嘛除了這些還不夠。做生意的本質是，買賣雙方都得看得上對方以及對方手裏的貨才是。”

頓了頓，她又道：“額圖渾，不論是從交情上來說還是從利益上來考慮，你們黑水部的人和貨我都挺看得中的，但問題是，只憑這些還打動不了我。”

雖說做生意是圖個利字，但這會兒秦黍最缺的卻不是錢。

額圖渾這次是帶著黑水部的誠意過來的，他看向秦黍，“你想要什麽？”

“黑水部的兵。”

*

庾浚回程中途顯然感覺到沿途經過的州縣開始躁動起來了，他心念一轉便知道大概是都城的消息傳了出來。

見狀他加快了回程的行船速度，前頭為了探聽都城的消息，他還會特地停船靠岸，這會兒得知了都城的消息後除了物資補給外，在路上的時間那是一點兒都不帶耽擱的，即便是這般的行船速度，等到了秀州也已經是半月之後了。

“這是陳岳傳來的信。”庾浚剛進大帳，還未來得及休整便見迎面而來的秦黍轉手遞過來的信函。

庾浚伸手接過，拆開信函，匆匆幾眼便將信中內容看罷，秦黍觀他神色，伸手將他身上的披風解下，“槐州出何事了？是鐵礦尋著了？”

庾浚搖頭，轉而將信遞給了秦黍，秦黍匆匆看罷，驚異遞看向庾浚，“槐州的匪患何時這般厲害了？”

“我前次前往槐州尋覓鐵礦蹤跡時，槐州匪患便已經露出端倪來了，只是——”他端坐在榻上，眉頭緊蹙，“只是匪患向來只出現在州治年景不好的時候，槐州向來富庶，今歲雖也鬧了些災情，但那災害造成的影響比起其他的州治來說幾可以忽略不計了。”

之前因著尋找鐵礦一事迫在眉睫，所以哪怕槐州的匪亂都發生到庾浚的身上來，他也未花心思多想，但這會兒情況卻是不一樣了。

如今都城的局勢還不明，而槐州再往北可就靠近朝關了，那可是都城的門戶，如今這個關節眼兒上，由不得庾浚不多思量幾分。

“這批亂匪要是往都城那頭去了，那都城可真就是亂成一鍋粥了……”

秦黍將披風往衣架上搭好，轉身便給庾浚沏了一杯熱茶端了過來，“您在路上耽擱那許多時日，說不定都城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了。”

要秦黍說，薊州王哪怕是再磨蹭，他和西南王以及皇帝之間的較量也該論出個結果來了，畢竟這都過去了半月有餘了。

“是啊……”庾浚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嘆息道：“只是都城這會兒我們的人都撤了出來，這裏頭的消息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個大概。”

秦黍垂眸不語，顯見的是在思量。庾浚見狀便將人拉到身旁坐下，“你在想什麽？”

秦黍擡眼看他，稍稍一猶豫便將心裏的盤算說了出來，“都城裏的結局左不過就是那幾種情況，最好的情形是薊州王坐上了那個位置，最壞的結果是西南王僥幸得手，如果是這兩種情形的話，那這天下恐怕是會要亂上一段時日才行。”

畢竟是新主登位，那些支持舊主的勢力少不得趁著這個機會給剪除掉，再有一些人總想混水摸魚少不得借機生事，到時候這個天下想要安穩怕是都不能夠。

“所以——”庾浚看著秦黍，語有探詢。

“所以我們要廣積糧，高築墻。”這裏的積糧倒真是積累那實打實的糧食，至於築墻嘛卻不是真的築墻。畢竟前頭秀水鎮的城墻已然加固修整了一番，連帶著都修建了一條護城河出來，這下秀水鎮是城高水深，單憑著攻城就想將秀水鎮打下來那是難如登天啊，所以這裏的築墻秦黍是有別的指向的。

她也沒賣關子，對上庾浚帶著幾分疑惑的視線便解釋了幾句，“陳岳現下還在槐州，槐州有大燕最大的糧倉，屆時就看您和槐州牧交情如何了，你們若是至交好友，興許那糧倉裏的糧食，槐州牧會許我們個方便。”

庾浚聞言只得苦笑，“我和槐州牧可是半點交情也無啊。”

秦黍笑著搖頭，“怕甚，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是人便就會有個軟處，只要我們倒是掐中了他的七寸，難道還怕他不與我們方便嗎？！”

秦黍這番話說得自有一股匪氣在，她眉眼露出之色也一別以往的柔弱之態，倒是有一股悍厲之氣浮現出來。

庾浚見狀心喜，“你這身上卻是帶了幾分殺氣了！”

秦黍雙手一攤，面上帶著頑皮之色，“那也是沒法兒。如今這天下都要大亂了，我若是不改改行事的態度，這生死的位置說顛倒便會顛倒，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可不要別人掐著我的脖子教我如何行事！”

庾浚伸手點她額頭，“所以你就要掐著別人的脖子教別人如何行事。”

秦黍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死道友不死貧道，世事都這般艱難了，那不合時宜的菩薩心腸這個時候可要不得。”

庾浚簡直是愛煞了秦黍身上的這股決斷的殺伐之氣，他在戰場多年自然知道秦黍眼下這股決斷意味著什麽——那是他們的前程性命！

不合時宜的慈悲心腸他不要，不合時宜的優柔寡斷他也不要！

他要的就是秦黍這會兒有的狠厲心腸！只有這般，在這即將紛亂的世事中他們才能安然地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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