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章

這事兒還得說回庾浚剛離開那幾日。

庾浚一走，秦黍因著只需要管著欽州大營的後勤事務，這日子便就清閑起來。

這日，她去了鎮上，打算從自家食肆裏帶些下酒的菜回軍營。她在軍營中待得久，庾浚跟前的大小將領她都混了個面熟，一來二往間大家也有一些情分在。這不就想著捎些下酒菜帶回去，也算是給他們解個饞。

往日這個點，秦記就很熱鬧，食客高聲暢談聲，楊嬸他們迎來送往聲充斥其間。可今日，秦黍一靠近秦記，就覺出了幾分異常來。

太安靜了些。

她一進門，還沒等她尋人問個緣由，一擡眼就看見姜婉盈一行人坐在大堂中。

秦黍原先往櫃臺方向的腳一頓，轉了個方向朝姜婉盈而去。到了近前，秦黍道：“姜小姐怎麽來了這等小館？”

姜婉盈笑了笑，“聽說味道不錯，便想著過來嘗嘗。”

她說是這般說，但滿桌的魚菜卻是一點都沒動過。

秦黍不知道姜婉盈是什麽意思：是因為上一次的下馬威不夠所以才尋了秦記想將上一回的事兒找補回來，還是心氣兒不順專門過來找秦記的茬兒？

如果是前者，證明這個事兒還有的完；如果是後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秦記可就在秀水鎮，姜婉盈一日不離開秀水鎮豈不是日日都要過來尋秦記的麻煩？

那秦記這生意還做得下去嗎？這日子也沒法安生啊。秦黍目光一掃，就看到沈荷秦關一行人站在不遠處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那姜小姐吃著可覺得滿意？”秦黍明知故問道。

姜婉盈拿著錦帕掩了掩嘴笑道：“這話我可不敢說，姜嬤嬤您老覺著如何？”

秦黍這才將眼看向一直坐旁側的老婦身上。老婦穿戴不俗，著錦帶金的，眉眼間也甚是嚴厲，看著面容頗為端肅，秦黍一時間倒是猜不著她的來頭。不過聽姜婉盈的稱呼她只當她是這姜三小姐跟前伺候的。不過前次在軍營門口，那一行仆從中，秦黍倒是未曾見過她。

姜嬤嬤沈聲道：“適才您過來時，嬤嬤便說了不要來這沿街食肆，都是小戶出身，做的那吃食也不怎麽用心，這美味與否尚不打緊，別一個不好，吃壞了人，那可真就鬧出了事來。到時將這一家子打發進牢門可都不盡夠來賠的！”

這老仆說話如此不客氣，秦黍也不是個幹吃氣的主兒，她雙眸一利，“老嬤嬤這一張嘴可真會顛倒黑白，您一筷子都未曾動過，便知道我家吃食不好？”

她冷笑幾聲，“我看您也是大戶出身的世家仆，別世仆的規矩禮儀沒學到幾分，專學著了仗勢欺人了，我想這可不好！畢竟這世間除了世家之外可還是有皇權在的，沒得為著幾句口舌給自家主子招了滔天大禍可就不好了！”

“你這小女娘可真是牙尖嘴利！”姜嬤嬤聽得秦黍這威脅之語，那雙如同枯枝一般的老眸乍時蹦出一束寒光，冷冷地釘在秦黍的臉上，看那眸間的狠厲，真是恨不得立馬從秦黍面上刮下一層皮來。

“我家本是開門做生意，自是想笑臉迎人，可奈何有人成心上門來找不痛快，我又有什麽法子。我這人便是這個性子，明知別人不懷好意，可做不得那忍氣吞聲的人。”秦黍言語間一點不讓。

姜嬤嬤冷笑一聲，擡眼看向秦黍，“你可知我是誰，便就敢這麽開口跟我說話？”

秦黍呵笑一聲，端是有些譏誚，“只要你不是皇帝老爺就行。”剩下的誰你愛誰誰，誰想去管你。

姜嬤嬤一向只在深宅內院，她榮養已久，下頭小廝婢女誰人對著她不是笑語盈盈，小心賣乖，就連姜家的主子碰見了她都還得帶上幾分客氣。在姜氏她可是從來沒吃過這通言語擠兌，當下面色就有些鐵青，嗤道：“果真是破落戶出身，一點規矩教養都沒有。”

打嘴仗秦黍可從來沒輸過，聞言她臉色都沒變一下，語氣還閑閑地道：“您老可說錯了，我不是破落戶出身，我是農戶出身！”破落戶之前家裏好歹還有個三瓜兩棗呢，她一穿過來秦家可就只有個幾間破土房而已。

她油鹽不進，姜嬤嬤氣得嘴唇直哆嗦，“你……你這……”這了個半晌也沒個詞出來，秦黍心想就這嘴皮子功夫，還這把老弱身子，竟然也想著和人爭出個嘴上高低，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了。

老嬤嬤不給力，姜婉盈只得自己出馬，她斥道：“秦黍你好生無禮，你可知姜嬤嬤是我姑母奶娘，你敢這般冒犯她？！”

秦黍眼眸一閃，而後容色不變，“那與我又有何幹？”

“你不怕我表兄回來斥責於你？”

“我於軍務上未曾出過一絲半點兒差錯，將軍為何要責怪於我？”秦黍裝作不解，絲毫不進姜婉盈的套兒。

“你莫與我裝作聽不懂。”姜婉盈怒目而視。

“不懂便是不懂，何須去裝？！”秦黍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說來說去若只是這點子功力，秦黍也沒了心情和她們費時間爭這嘴皮子上的利害。

“既然吃著不痛快，那便請吧。不要打攪我家開門做生意。”秦黍伸手請她們離開，突然她想起什麽，提醒道：“哦，別忘了要將帳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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