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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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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陳家大管事順著那人視線朝前頭望過去,有幾個顯見的氣度遠勝於周遭一行人的商人老爺正和前頭一個明顯是官府小吏打扮的人說著話。

陳家大管事細看了幾眼,頭往旁側一傾,道:“前頭那幾位就是你說的那幾位玕州的豪商?那與他們說話的那位我怎麽瞅著打扮有點像官老爺,可又有點不——”

“不像是不是?”小商人是個嘴比腦子快的人,沒等陳家大管事話說完就搶先將他要說的話說了,說完之後他也不覺得自己這番話有什麽得罪人的,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神色湊近了陳管事道:“那位是管理齊寧倉廒的倉管,齊寧全州郡的漕糧都在他那個倉廒裏。”

“呦,這可厲害了!”陳管事一聽小商人的話,心裏便有了數,這薊玕水運,沿途所設四個倉廒,分管東部、中部洲郡的稅糧。陳管事常來往這一條水路,自然有所聽聞,但是卻和看管倉廒的倉管從未打過交道。

“厲害什麽呀。大小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胥吏,正兒八經的本事人誰在這裏看倉庫啊。”小商人語有不屑。

陳管事眼睛一轉,覺得這話裏似有詳情,便順著話說:“可再小的吏那也是官,咱是民,不還得是他管咱們嘛。你看,那幾個玕州的大商哪怕家財萬貫,到了人家的地頭上該彎腰的不還得彎腰嘛。”

“你知道什麽啊!”小商人輕嗤了一聲,“他們彎的腰可不是給那柳倉管的。”說罷,他壓低了聲音道:“誰不知道那柳漕郎官是這姓柳的叔父。”

“你可真厲害,這等消息竟也知道。”陳管事適時誇獎,那人得意地笑了笑,“那可不,我等畢竟常來往於此,這沿線的要緊人物可不得打聽得清楚嘛。”

陳管事心道,腦子還是清楚的嘛,可你先前對那柳倉管不屑的樣子可沒你這番話來得清醒。

他笑笑點頭應是。

兩人閑聊間,只見前頭那幾位玕州大商朝柳倉管拱了拱手,等人徹底離開後,後頭的商戶圍攏上前,“錢老板那柳倉管是個什麽說法啊?”

錢老板面色晦暗,朝地上唾了一口,“這一趟,臨行出門真是忘記給財神爺燒香了!”他的商船裏都是名貴的綢緞布匹,都是玕州最時鮮的料子,原想著趁這一趟大賺特賺一筆,這下可倒好,全為了別人做嫁衣裳了。

陳老板知道錢老板的心事,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沒有心思搭理過來探消息的人,於是他便朝先前開口問話的人道:“商船能掉頭回去的就回去吧,這齊寧河一時半會還疏浚不了。”說罷,他自己也有些意興闌珊,便朝眾人拱了拱手先行離開了。

眾人得了消息先是哄鬧了一陣,而後便很快散了各自謀後路去了。

陳管事楞在原地,耳旁響起小商人的嘀咕聲,“還以為他們這些大商人能有個法子呢,沒成想竟也是這般不中用。”

陳管事回神看向小商人,“這疏浚河道是官老爺們的事兒,他們哪怕再是厲害也插手不上官府的事兒啊。”

“他們是插手不上官府的事兒,可他們好歹能出錢將這齊寧河道給疏通了啊。”小商人道,“這河道疏浚不了,說來說去不就是銀錢的事麽。這幾個玕商只要舍得銀錢,碼頭上的河工纖夫喊上一嗓子不就來了嘛。”

陳管事搖了搖頭,“哪有你說的這般容易。”

那小商人朝他眨了眨眼,笑了笑,“就是這般容易。”

陳管事覷到他臉上的神色,心裏一動,不由地小聲道:“我雖也常在外面走商,這齊寧我也暫歇過腳幾回,但要論起這內裏的詳情……”陳管事笑了笑,看著小商人道:“我恐怕是不如你來的清楚。”

言罷,陳管事出口邀請,“不知道你現下有空否,我們相談甚歡,不如找個食肆坐下來繼續。”

小商人狡黠一笑,“我也正有此意。這齊寧街有一家食肆味道不錯,每次到齊寧歇腳我都要去他們家。”

“那……趕緊。”陳管事伸手做邀請狀。

……

自陳管事下船後,春伯就一直在船頭眼不帶眨的盯著那一處。眼看陳管事哥倆好地和那個小商人搭肩攜手地走了,他瞠目之餘,正打算提步下船去追人,就見一直候在船頭、在陳家大管事手下幹活的副管事道:“春伯您老別去了,這一看就是我們大掌櫃請人喝酒去了。”

春伯側首看他,副管事繼續道:“我們東家的生意都是這般談下來的。”

春伯:行吧,陳氏商行東家都是這般做的,哪還有什麽說頭,他就在船上等消息就是了。

未時不到陳管事就搖搖晃晃地回來,嘴邊還呢喃著,“這龜孫子……”

春伯趕緊伸手扶人,副管事趕緊倒熱茶,陳管事接過熱茶輕吹了吹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他見兩人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笑了笑然後又伸手抹了一把臉,道:“這水路是走不通了。”

“這齊寧河去歲才疏浚的河道,這才過多久便又給堵了,常來往於此的商人都知道這裏頭的貓膩。如今大家的船都堵在這河道上,這些商人心想著,事兒算大發了,這上頭的官總要出手管吧。可誰成想,這些只進不出的貔貅還真是舍不得往外掏一點銀子,眼見是不打算管了。”陳管事停頓些許便將內情都吐了出來。

“他們就不怕皇帝老爺追究啊?”春伯急道。

“追究?!”陳管事笑了笑,不過卻是有點諷刺,“這些官老爺是最知道朝廷的風向和皇帝老爺的心思的。他們知道現下朝廷正忙著呢,且顧不上他們這點小事。皇帝老爺也是沒多少心思在這上頭的。”

對於朝廷的局勢,陳管事作為陳家商行的一個大管事在陳岳身旁也會偶爾聽得幾句,但太多的內情他也是不知道的。今天這一番話的內情他還是聽先前那個小商人說的。

“那我們怎麽辦?”副管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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