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庾浚這話兒說的端是不中聽的很，這會兒是休憩時間，她趁這點空當處理自家私事並不礙什麽，也不是占用當值的時間。

秦黍抿了抿唇，還是壓下了心裏的那點不悅，她低眉斂眼道：“剛過午時，大家夥兒正休息著呢。”

小女娘的語氣無情無緒，但庾浚無端地就是聽出了幾分不高興來，他的視線從秦黍稍抿的唇線上一滑而過，垂了眼募地問道：“先前在看什麽呢？”

他這話題轉得生硬，像是想將剛才那茬兒揭過去似地，秦黍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似乎也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她在政事上興許還能猜著庾浚幾分心思，但落到日常裏，還真是拿捏不定他內裏的心思。

猜不到，她索性也不猜了，直接順著字面上的話裏的內容回就成了。

“看媒婆送來的帖子。”

“媒婆的帖子？”庾浚納罕，他打量了秦黍一眼，視線落到桌面上那一張長帖上，微微挑了眉，“說親？”

“家裏的兄長也到了年紀了，我就給他們相看著。”秦黍視線也落到了長帖上。

庾浚聽罷點了點頭，“聽說你這兄長是遠房親戚？”

“遠方親戚。”秦黍語氣平淡，聽在庾浚耳裏似乎是並不介意他私下的查探。

他挑了挑眉，興味從眼裏一閃而過，但前頭起的話題他沒放過，“今年的年景兒還可以，明年還不知如何。真說起來，今年若是能成親倒也不錯。”

“是呢。我也是這般想的，只是這媒婆弄來的這張帖子，那上頭的小女娘個個都是好的，我竟是挑花了眼，楞是一個都沒挑出來。”秦黍心裏也是如庾浚那般想的，可真到章程擺桌面上，她卻在挑人這一項上就犯了難。

庾浚嗤笑一聲，“女子挑女子，自是挑不出一個所以然來。這個差事顯見的是你家裏安排錯了人了。”

秦黍心裏微微一動，想起先前一樁事兒來，不知怎的，那手上的長帖就讓她移到了靠近庾浚的這一邊，她對庾浚道：“……不如您幫我瞧瞧？”

庾浚視線下移，落到小女娘那柔柔切切的小臉上，倒是也沒拒絕。

門不當戶不對的他不要。

言過其實的他不選。

……

挑揀到最後，秦黍掃了一眼帖子上被庾浚圈出來的幾個名字，詫異道：“怎的就選了她們？”

“看著宜室宜家。”庾浚隨口道了一句。

秦黍無言。

過得半晌，她瞥了瞥庾浚，“……您見過這些女娘？”

庾浚帶著冷意的眸子掠過她的面龐，淡聲道：“你覺得呢？”

秦黍話問出口便覺得自己是真傻了。

她訕訕地笑了一聲，不接他的話茬兒。

乖覺的時候，是真乖覺！

庾浚淡淡地哼了一聲，也沒揪著這一樁不放，秦黍擡眼覷他，她還是有些好奇他選人的標準，在心裏壓了壓到底還是將話問了出來。

“您……是怎麽瞧出來她們宜室宜家的？”

庾浚伸手指了指長帖中的內容，“父母雙全，家境殷實，針黹女紅皆宜。”

“容貌人品……便不看了？”秦黍猶疑。

“這些你不需要私下再尋了時機去瞧？”庾浚那雙冷峭的眸子帶著譏諷看向秦黍，“媒婆寫在帖子上的東西，你竟全信？”

秦黍是不信的，她又不傻，媒婆那張嘴，十分話裏只有三分真。她只不過比庾浚慢說了一步，正好讓他逮著了機會譏諷過來。

秦黍本就不是個脾氣好的，她先前的謹慎內斂不過是在權衡利弊下做出的選擇，如今在庾浚身邊日久，原先怕他十分，因著距離拉近也變成了七分。那七分再仗著脾性上來，便也只剩了五分，五分的怕，秦黍便也敢回嗆過去了，“您說起來頭頭是道，莫不是因著先前的裴小姐？”

啪得一聲，庾浚將帖子合上，那雙冷情的眸子微微瞇起，眼裏的銳利緊緊迫視著秦黍，“……你說誰？”

脾性這回事兒，有時候真說起來也不過如此。秦黍脾性再是厲害，真遇上庾浚周身氣勢一放的時候，她也得收斂回去。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還是沒敢將“裴小姐”這三個字眼吐出來。秦黍眼睛上撩打庾浚面上一晃而過，那凜冽如霜的臉讓人連眼都不敢直接對上。

秦黍剛才犯了個大錯，她再是想將胸中堵的那口氣發出去，卻也不該提裴氏女這一茬兒。裴氏退親原不止於兒女情長那一套，庾浚大怒也不是為著兒女情長這個緣由。他本就視此事為逆鱗，偏偏她還不知死活去揭這逆鱗，這下真是撞進閻王的手裏了——直接送死！

氣氛逐漸凝滯，秦黍便想尋個東西打個岔，好將庾浚的註意力引走。前幾次都是茶水解了圍，她便還想打這個主意，可奈何遠處的小幾上的茶壺就她現在的坐姿也夠不著，鞭長莫及之下，她手竟是比腦子快，端起了面前她喝過的茶杯給庾浚遞了過去，“……您……喝茶。”

理智慢慢占據主導，她也意識過來她此刻的舉止行為，但秦黍還是端著笑咬著牙將這句話磕絆地說了出來。

庾浚眉尖一動，視線在茶杯和秦黍的面上流轉，臉上的冷厲消褪，他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道：“你……怎麽敢......”

將你用過的茶水給我喝？

他話未全吐露，可秦黍卻心知肚明那剩下的半句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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