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田地上圍攏的人群被村長轟散，等人都散了去，秦黍才親自下田看具體情況。沈海站在田埂上等她。

等她將遭了災的田地都看完，太陽已經西垂。沈海等得也耐不住打了一個瞌睡。

她從田地上上來時，沈海揉了揉眼睛問她，“可看出什麽來了？”

秦黍眉頭緊皺搖了搖頭。

沈海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卻見秦黍好似在思索什麽，想了想便把話咽了下去。

祖孫兩快走到自家的院門前時，秦黍頓住了腳，她轉了個身兒，沈海看見她擡步往村裏走的架勢，緊跟幾步，“你……找出原因了？”

“沒有。您陪著我去那幾家轉轉。”秦黍想，既然是這幾家出了事兒，那肯定是他們在農事上的哪一個環節上出了問題，但顯見的是他們自家也不知曉到底是個環節的問題。

秦黍覺得既然是禾苗枯黃，那就應該從稻種、禾苗浸種、以及蟲害三方面去入手查。

有了頭緒，這癥由便就好找。

由沈海領著，秦黍依次去了這幾家，跟四戶戶主聊過之後，秦黍將四戶情況一比對，她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他們太勤快了。”這會兒祖孫倆到了村長沈宗家。

聽得秦黍這麽一句，沈宗訝異道：“這跟勤快有什麽關系啊，從來沒聽說過這番道理，勤快難道還不是天經地義的嘛。”

農家不易，侍弄田地，四分靠自己，六分靠老天爺。所以由不得他們不勤快，不勤快就會失了農時，來年就得不了什麽好收成。

如今乍一聽秦黍這句話，不光是沈宗不解，就連在場的沈有根沈有福兩兄弟都是一楞，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覺得秦黍這句話有些荒唐，甚至覺得，秦黍莫不是隨便找了一個癥由來糊弄沈宗的。

秦黍看了他們一眼，慢慢解釋道：“這四戶因為田畝緊靠在一起，所以往日裏收稻、打稻谷這一系列的農事活動都是搭幫結夥一起幹的。”

遇見這樣的大的農事活動，人力不足時，也為了兼顧效率，幾家田地臨近的、關系又不錯的，就會互相幫忙。所以這樣一來，他們稻谷進倉的時間也差不多。

“本來這樣也沒什麽，偏不巧的是，他們曬谷的那幾日都是烈日。烈日暴曬過後，暑氣藏在稻谷中，經過冬藏之後，春種時浸種時是瞧不出什麽端倪來的，但禾苗一長成，再加上農肥一施，正好又遇上了那東南風，那禾苗經那農肥一燒，自谷種時便藏在身體裏的暑氣便發了出來，直接就將那禾苗燒死了。”秦黍頓了頓，看向沈宗，“所以田地到了最後便就成了現如今我們看到的這個樣子。”

一旁的沈有根聽完，回想了一下自己去歲稻谷進倉之前的情況，便道：“我們家晾曬稻谷時，正好趕上那一陣子要下雨，所以日頭便不怎麽好，那稻谷足比別家多晾曬好一段時日才入了倉。”

“所以……這合著還是歪打正著了。”沈宗總結道。當然他話裏也有那止不住的慶幸。

不知道癥由前都擔心是鬼神鬧的，如今知曉了來由，消除了鬼神帶來的恐慌，人便不自主地關心起來田地裏的折損的情況了。那幾戶更是如此。慶幸這會兒是禾苗剛長成時出了問題，可以立馬補苗，要不然那些地只能用來種一些菜蔬了。畢竟這會子可還沒出現紅薯玉米這些糧食作物。

這次的稻災算是給村裏人都提了個醒兒，以往只曉得浸種浸好了便成了，沒成想暑氣沒散盡也會是一樁問題。

秦黍回到了自家，對自家在田地裏幫忙的夥計也交待了幾句，春伯他們都是從潭州過來的，這種稻災還真沒見過。

春伯道：“聽您的意思這是暑氣未消加上施農肥鬧的？”

“不是，還有那東南風。暖風一吹，就將苗燒過了。”說到這裏，秦黍腦子像是被踢了一腳，村長沈宗可是說了，以往可是從未出現過這種稻災的。

去歲，秦黍忙著開食肆又忙著制作藥曲，手上一堆事兒，倒是未曾細思量過。如今往後看，倒是察覺出不同來，去歲的秀水村雨水著實少了些，她記得去歲光是為禾苗澆水，她們家差點兒人力就不夠，為此後來還招來了春伯他們。其實這點不同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但是因為去歲秦黍要晾曬藥曲，那些好日光正好趕上了她的需求。那會兒她盡想著賺錢，倒沒有分出心思來註意這點兒異常。

春伯見她臉色凝重，只覺得是不是自己剛才那番話有什麽不妥，便問了一句，“東家，可是我方才哪兒說的不對？”

“不幹你的事兒，春伯。”秦黍擺了擺手，“我反而要謝您，您真是給我提了個兒醒。”

去歲因為河蕩溝還出了水災，所以秀州下半年沒怎麽見雨水，她倒只是以為是上半年將雨水下完了，如今看來，弄不好卻是個幹旱。

既然如此，去歲的光照那般充足，想來這種稻災也不會只在秀水村出現。

翌日一早，秦黍一到欽州大營，就此事寫了一封信，跟軍務詳情一起交由信使，讓其快馬加鞭送往都城。

想了想，秦黍考慮到時差，她便先給在玕州的陳岳去了信，讓他先將糧食囤起來。反正這會兒銀山還在開采，不愁沒有銀子，如今倒只怕沒有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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