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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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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庾浚是在秀州治所欽懷見得楊氏和鄭氏。這鄭、楊兩家是玕州大戶,往日多來往於趙州,趙州有一大半民屯都出自於他們之手。趙州本就有鹽池,朝廷就地利之便,下了詔令,讓鹽商納糧換鹽。這些鹽商為了省卻路途中的損耗,便在趙州就地租用佃戶開墾田地種糧換鹽,這也是趙州軍糧的來源之一。

對上庾浚這位盛名朝野的欽州軍的統帥,楊氏和鄭氏不敢輕忽,都是當家家主親自出面來見。

圓桌之中,楊氏家主先是看了一眼老對頭,然後又擡頭看向坐於上首之人,腆著笑,道:“軍務繁重,怎勞您親自接見。”

另一側的鄭氏家主則冷眼瞥了他一眼,眼裏微諷。

庾浚放下茶盞,視線在兩人之間掃過,眼裏的暗光一閃而過,而後才對著楊氏家主扯了下嘴角,“事關鹽引本該如此,二位莫拘謹。”說罷,他又掃了一眼鄭氏家主。

鄭氏家主觸及他的目光,微微斂了眸,態度倒是恭敬,就是為人還真如陳岳所說的那般,板正得過了頭。

……

待得那楊氏家主、鄭氏家主都走後,盧先生才從隔壁雅間出來,進的門來,庾浚一見他,就道:“怪道楊家和鄭家爭得這般厲害,這兩位家主性子一左一右,這為人行事也是大為不同,偏這家世又不相上下……”

話未盡,他卻已搖了搖頭。

“那主子可得償所願了?”盧先生落坐於一側,撫著胡須一笑。

庾浚看著老先生如同嘗腥的貓兒一樣,給老先生沏了一杯茶,遞了過去,“先生不是已經知曉,怎麽還費口舌多問這一句?”

盧先生接過茶,垂眸喝了一口,“就是不知您選的是哪位?”

“先生猜不出?”庾浚微微一笑。

“應是……楊氏。”

“果然還是先生最知我。”庾浚轉著手裏的茶杯,“楊氏家主善揣度人心,他出的價錢過高,由不得我不心動。”

盧先生放下茶盞,唇角一勾,“我看主子對這個結果也甚是滿意。”

庾浚不置可否。

楊氏家主的長袖善舞前倨後恭,是妥妥的商人做派,庾浚面色稍一動,他便能福至心靈地話接的好處。這樣的人揣度人心得厲害,若是在朝堂之上,庾浚定是防他。

但今次卻是籌買鹽引,庾浚正需要這樣一位知情識趣的、能讓他不必張口就能將這鹽引之價往高處擡了去的人。

庾浚指尖敲了敲桌面,望向窗外,“楊氏、鄭氏入欽懷已有三日,我們的秀州牧大人沒什麽反應?”

“待侍衛回來,您便知道咱們這位秀州牧是沈得住氣還是沈不住氣了。”盧先生笑道。

待到申正,便就有人來請,庾浚看著通傳的侍衛,對盧先生道:“挨到這個時辰也是不容易了。”

盧先生覷到他嘴角的那一抹諷笑,只笑笑卻並不說些什麽。因著軍糧一事,主上對這位秀州牧可是大為介懷得很。

劉益是正經科第取士,家世低微,卻能做到掌管一州的正二品大員,可見他的手腕與能力。

此次宴請不在他的私第,他選了欽懷最大一家酒樓,招風樓。庾浚進了雅間,劉益忙起身相迎,還不待劉益開口,庾浚便似笑非笑地道:“這招風樓是‘招風來習習,遮雨滴纖纖’還是‘窗破招風響,墻空漏日明’啊?”

劉益一怔,“將軍真是說笑,自當是‘招風來習習,遮雨滴纖纖’。”

他伸手請人坐下,庾浚也不與他推辭,兩人隔桌相對劉益雙掌輕拍,堂倌上菜,待菜上好,劉益親自為庾浚倒了一杯酒。

庾浚看著面前的酒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劉州牧這是何意啊?”

劉益端起自己的酒杯先幹為敬,笑道:“這是我的賠罪,望將軍前次勿怪。”

“前次?”庾浚端起酒杯看了看,並沒有喝,“您說的是哪一樁事?”

劉益一驚,而後面露惶恐,“將軍這話是何意?我細思量,與將軍為難的也只是那次軍糧。”

庾浚募地放下酒杯,酒杯輕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他呵笑了一聲,道:“原來劉州牧還知道這是與我為難啊?”

他要笑不笑的樣子端是煞氣十足,他渾身的威勢帶著戰場的殺伐之氣直沖劉益面上而來,他被嚇(he)到身子微微後仰。

劉益輕吸了一口氣,為自己辯解,“將軍,軍糧一事不是我特地與你為難啊,朝中行事多有不易,我也是聽人差遣,望將軍寬宥海涵啊。”

他在朝中浮萍半生,一路走來多有不易,官至二品全靠他汲汲營營,權衡取舍。劉益生知什麽人能得罪 ,什麽人不能得罪。欽州軍糧一事若不能妥善解決,庾浚這殺神定是不會輕饒了他。他身後的庾氏更是不會善了。

庾浚不語,漆黑深邃的一雙眼釘在人身上,迫得劉益在早春時節硬是出了一身汗,他顧不得去抹汗,也顧不得此時的狼狽,急急地道:“這是聖裁獨斷啊。”

庾浚眼眸一深,“聖上為何如此?”欽州軍駐紮秀州當初便是聖命,令他看潭州的門戶。如今欽州兵員不足,軍糧又難以為繼,聖上這番動作無非是自斷臂膀。

劉益苦笑,“我雖是一州要員,卻不是天子近臣。皇上所思所想,”他搖了搖頭,“我實難揣度。”

劉益寒門出身,在朝中並無根基。天子身邊,他也沒有能力去打點近侍,是以宮闈消息他難以探聽得到。這也是他不願意得罪庾浚的原因所在。庾氏大族,朝中關系盤根錯節,甚至於宮闈之中也有人手,要說聖意,沒有人比他們更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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