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關燈
第 85 章

兩人出了曲房,冬季外面一片蕭條,寒風瑟瑟,秦黍早在進曲房之前,就將夥計們都打發到了自個兒屋裏,所以這會兒院子裏也沒旁人。

“我看這方子這次十有八九能成,”宋老爹雙手攏在袖子裏,他看向秦黍,“我們不得給它想個名兒?”

“取名啊?”過了連接兩處院墻的院門,她道,“要不您來取吧,這方子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咱兩誰取都行。”

“啊,那我想想。”一個冷風打了個卷兒吹了過來,宋老爹縮了縮脖子,他想了一會兒道,“要不叫百藥煎如何?”

秦黍進了堂屋,想了片刻道,“這方子要是成了,就叫這個吧。”說完她就看著人笑,“沒成想,您老取名還挺行。”

“是吧,”宋老爹不無得意,他一進堂屋就放下了那厚重的門簾,“我也覺得還成。”

說完,他就和秦黍對視一眼,兩人沒忍住都樂呵出了聲。

這門簾一放,屋內就昏暗許多,秦黍點了油燈照明。她坐下先給宋老爹倒了一杯熱茶,然後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宋老爹接過茶水,吹了一下才道:“這鎮上你也不管了?”

“我爹娘是個有成算的,”秦黍雙手端著茶杯,就著杯壁傳過來的熱意捂著手,淡淡道:“這老爺子老太太住進宅子裏,事先也沒問過我意見,現在嘛,這事兒自然也輪不著我去管。”

前幾天,宋大郎進城去看弟弟宋二郎,才知道這一陣子秦老太一直鬧著要來食肆給沈荷幫忙,而這事兒,隔三岔五就要進城給食肆送糧蔬漁獲的秦關卻只字未提。

他既然不提,秦黍就權當自己不知道這個事兒。她想著他們大概是有那本事能將這樁事兒料理好的,不然做什麽要瞞得這麽緊呢。

宋老爹覷了一眼她臉色,淡淡地笑了笑。打從那天她從大郎嘴裏聽到這事,宋老爹見她將怒氣沖沖的沈海攔下時,他就知道這丫頭心裏定是不痛快極了。

他想秦關夫婦倆定是不了解他們這個女兒的脾性,不然今次這事兒定是不會發生的。秦黍這樣的性子,但凡她當場發作出來的事兒那就代表這事兒她就沒往眼裏去,一旦遇事不發,這就證明這事兒她掛心上了。

秦黍問:“怎麽沒見到宋大哥?”

宋老爹喝了一口茶,“他陪著你外祖去村長家了。”

自打秋稅一交,村裏人的日子或多或少都緊巴起來了。村長沈宗為此倒是來了秦家幾趟,但這幾趟都被沈海敷衍過去了。

宋老爹放下茶杯,攏了攏身上的冬衣,遲疑道:“聽說村裏有幾戶人家斷糧了。”

秦黍沈吟半晌,但最終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她力量有限,有些事她管不了。

宋老爹又道:“近來這鎮上也沒有聽見什麽動靜。”他是指鎮上的那些鄉紳富戶。

秦黍道:“鎮上的流民乞丐倒是越來越多了。聽宋大哥說,這樣的天兒那些人都是擠在那破敗的土地廟裏的。”土地廟不擋風不擋雨,就是求個棲身的地方。

宋老爹嘆了一聲氣,“一個冬天過去,半個廟裏的人都得沒了。”

秦黍放下茶杯,指尖輕敲了敲桌面,也不知在想什麽。

*

庾浚聽到底下人的傳話,挑了挑眉,看向一側的盧先生,“這是說曹操,曹操就來了。”

盧先生笑了笑。

秦黍一進大帳就先給庾浚行了禮,而後起身後便是對盧先生躬了躬身。

她禮數做得足,盧先生也回以一禮。

庾浚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今日怎麽過來了?”

秦黍聽他語氣雖是淡淡的,但面色和緩,猜度他今日的心情應當是不錯的。她視線掃過一旁沙盤,而後便垂了眼眸,笑了笑道:“有些日子沒過來了,怕主子有事情吩咐。恰好今日晴好,就想著過來給主子請安。”

秦黍知道她不比盧先生是正經讀書人出身,又是個女身,所以她在庾浚面前,將下位者的姿態擺得很足。

庾浚漆黑眸光閃了閃,微微扯了扯嘴角,顯然是被她這話恭維得極舒服,且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秦黍面上做得像樣,於是他聲音和緩道:“恰好我們也在商討趙州的局勢,你也過來聽聽。”

秦黍低聲應了一句,而後便邁步走到沙盤一側,正好處在庾浚的左手邊。

而盧先生在庾浚的右側。

庾浚掃了她一眼,倒是沒辨清她這一舉動是有意還是無意。

庾浚和盧先生接著先前的話繼續,並沒有為秦黍專門解釋前情。秦黍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並不插話。

庾浚拔下了薊王軍的軍旗插到了趙州的沙堆上,“如今趙州也被薊王掌控了。”

盧先生看著沙堆,思忖片刻道:“如今北方軍權盡歸於薊王手上,這對於薊王來說未必是好事。”

“今上雖對他這位王叔還有些孺慕之情,但就怕劉氏進言。”庾浚一頓,目光掃過秦黍,他摩挲著右手食指指節,突然道,“秦姑娘這是在發呆?”語氣頗為玩味。

垂著眉眼的秦黍,不妨被庾浚突然叫道,她先是一楞,然後才道:“不敢走神。”

她回話的時候也是低垂著眉眼,明明柔順至極,庾浚卻突然覺得無趣得緊。

小狐貍募地變成了兔子,還是讓人有些不喜的。

於是他扯了扯嘴角,故意問秦黍,“如若你是薊王,你現在當如何?”

他這一問,其實有點難為人。畢竟秦黍來得晚,不知道前情,也就是剛剛聽到的那些只言片語,但秦黍僅僅是一頓,思忖片刻,想及趙州之前的局勢,她道:“我若是薊王,交出薊、趙兩州軍權,以退為進,說不得還能讓皇帝念及鎮守邊疆的苦勞,讓自己留有一線餘地。”

藩王鎮守一方本就為朝廷中樞忌憚,如今薊王又一人獨掌兩州兵權,這皇帝怕是坐臥難安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