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他更擔心的是，父親在字裏行間裏透露出來的朝廷局勢，如今裴、郗二氏聯手，庾氏在朝中只能避讓一二了。

而這一切都是由他北征失利而開始。

庾浚眼底晦暗不明，外邊的風雪似乎又大了起來。

*

趙州邊境，小股胡虜騎兵趁著夜色奔襲過邊界線，殺掉了附近幾個墩臺裏的守軍，直到將就近的一個邊鎮劫掠一空，城中亮起沖天火光之時，趙王軍大營才收到烽煙示警。

但他們卻不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在隨後的時日裏，隨著風雪的加劇，胡虜騎兵侵擾邊境動作更加頻繁。

趙王軍被胡虜近日頻繁的異動攪擾不寧，如今接收趙王手裏兵權的是趙王世子楊開。

趙王驍勇善戰，更有排兵布將之能，但世子楊開並沒有其父之才，對於屢次進犯的胡虜騎兵，他在軍帳中大怒，對著手下大將吳士德呵斥道：“你們守邊不利，讓胡虜屢次進犯，將我趙王軍的威嚴置於何地！”

吳士德只得跪下請罪，其餘將領相互對視間，均流露出不滿。胡虜騎兵之所以屢次侵擾得手，都是因為世子楊開調兵回防不及時。楊開自從接手趙王軍後，不禁屢次打壓老將，更是將兵權歸攏到自己的手中，借著軍務屢次斥責手下將領，如今又將罪責推托到老將頭上，其餘將領看著吳士德不免有些唇亡齒寒之感。

等出了軍帳，幾位將領不由地搖了搖頭，對視一眼，小聲道：“這位怎麽比得上三公子啊！以往只是聽說世子賢明，如今才知……”後頭的話沒說下去，只搖了搖頭，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吳士德嘆了聲氣，“要是三公子在就好了。”

趙王三子楊綸是個好武之人，從小就跟趙王混跡軍營，在戰場上更是有其父之風。跟原本久居高堂之上的世子楊開相比，他更像一個帶兵作戰的將軍。然而，趙王突然薨逝，根據大燕爵位世襲相承的制度，趙王軍理當由趙王世子接替。楊開甫一到軍營便借著為趙王守孝之名，將楊綸打發回了遂平。

其餘將領聽到吳士德感慨，不由地紛紛搖頭，顯見的，對於這位趙王軍的新領袖，他們並沒有多少信心。

趙州幾個邊鎮連續被攻破劫掠一空，城中屍骸遍野，血色濺濕了茫茫雪地，除了偶在枝頭逗留的不知名的鳥叫聲，只有風聲呼嘯而過，城墻之下一列懸屍孤寂地晃動幾下。

趙州幾個邊鎮的慘狀終於被傳到朝堂之中，朝臣一片嘩然。

邊城風雨未及秀州。

秦黍陳岳終是趕在了年底回到了秀水鎮。陳岳早已收到盧先生的來信，是以在秦黍趕著回秀水村之際將人攔下了。

秦黍看向陳岳，陳岳卻笑道：“我家主上有請。”

秦黍挑了挑眉，這是直接挑明了身份了。

而後她目光往那一輛輛裝載著糧食的牛車掠過去，心內雖有不舍，但她此行玕州為的便是這個，所以機會送到了眼前，她斷然沒有不接的道理。

她揚手對著牛車上的夥計招了下手，揚聲道：“我們掉頭，去欽州大營。”

陳岳訝然至極，此刻才有些反應過來，“你這批糧食——”

秦黍微微一笑，並未作答，而是轉身上了陳岳的馬車。陳岳看著那滿載著糧食的車隊改換方向，沒忍住拍了下自己的腦袋，他當年怎麽就沒這個腦子呢？

馬車先到欽州大營，兩側戍衛雖然持長槍攔住了秦黍陳岳兩人，但對於路前方緩緩行進而來的牛車隊伍還是有些好奇的。

“麻煩二位通傳一聲，陳岳求見將軍。”陳岳朝守門戍衛拱了拱手。

兩位戍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道：“你等著。”說罷便轉身推開大門進去了。

沒等多久，欽州軍營的大門打開，庾浚緩步而出，秦黍此時正跟駛近身旁的牛車夥計說著話，聽見身後的響動，回首看去，兩人目光對視間，她先一步低眸垂首，躬身行了一禮。

她這副乖覺的樣子，讓庾浚眼眸一閃，這熟悉的一幕讓他想起了先前幾次的照面。

這小女娘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是只很會偽裝的狐貍。

陳岳上前跟庾浚請安，庾浚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而後目光一移，看向他旁側那長長的車隊。

陳岳見狀，忙道：“這是秦黍姑娘帶過來的。”

庾浚便看向那總是在他面前表現得異常乖順的小女娘，“這些是何物？”

秦黍餘光註意著庾浚那頭的動靜，聽到問話，便道：“糧食。”

趙州和薊州北禦外族，是都城的門戶，軍糧調撥一向及時。但庾浚的欽州軍駐守大燕腹地，軍糧分發一向仰仗著秀州的糧倉。自庾浚北征歸來，劉益就以上交秋稅為由，按下了欽州軍的軍糧的分發。

前段時日，秀州的秋稅終於下放至下轄郡縣，秋收大豐，劉益不費力地就將秋稅收齊，還不待庾浚去信討要軍糧，他卻先一步來信哭窮，說是州府糧倉皆空，無力供給欽州軍。

庾浚知曉他這是托詞。

秀州的秋稅是要支援趙州府倉的，但餘下的那些來供給欽州軍雖有些吃力，但還是夠的，可偏偏劉益屢次推脫。

這倒是與他先前的行事極為不符，庾浚和劉益在秀州這地界上一向相安無事，劉益雖然善於逢迎但為人極為謹慎，以往哪怕欽州軍的軍糧命脈被他鉗制，但劉益一向是痛快放糧，從來不肯在這上頭輕易得罪了庾浚。

如今這般行事，由不得庾浚不去多想。

但軍糧一事卻是迫在眉睫，本來陳岳此次回來，庾浚就要安排他去籌糧，卻不想倒是被這小女娘先一步做了這及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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