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玕州是次於槐州的物阜民豐之地，陳岳的商船從蕩水駛入玕州的支流河段，在半月港停靠下來。

秦黍下了商船，打量周遭，這是個很大的港口，即便是冬日，河面上的貨船依然往來不絕，船夫偶爾響起的號子聲，為這肅殺的冬日添了一抹生機。

玕州的繁盛端是從這港口便能覷得一二。

商船的夥計在商隊的管事的指揮下將貨物一箱一箱往碼頭上搬運，秦黍先前只看到管事對一個夥計耳語幾句，就見夥計遠奔而去，秦黍稍稍一想就知道陳岳在這城中定是有商鋪。

“這半月港繁華吧！”陳岳從商船上下來，待人走到近前，秦黍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這半月港便如此繁華了，這玕州的富庶可真是令人垂涎。想必這玕州牧定是比其他的州牧更是腦滿肥腸了些。”

陳岳便伸手指了指她，小聲道：“你可真是什麽話都敢說！”他雖是這般說，但神色卻也不見慌張。

秦黍觀其態度便在心中掂量了這玕州牧的分量，思緒稍一轉，想及陳岳對那秀州牧的態度，好像也並不十分當回事，便覺得這些州牧的權力想必也不過如此。她心念微轉間，對這朝廷的局勢越發明了幾分。

一炷香過後，遠處便奔過來一群人，打頭的那個一見到陳岳，忙給他請安，“東家來了。”

陳岳一擺手，“錢掌櫃甭多禮了，快帶人將貨搬進鋪子裏吧。”

錢掌櫃“唉”了一聲，擡眼掃了一眼站在陳岳旁邊的秦黍，然後便揮手招了一下身後的夥計。夥計們都是靈醒的，掌櫃的一招手，都不用等發話，齊齊對陳岳躬身行了一禮，而後便有條不紊地動了起來。

秦黍見狀不由地挑了挑眉。

陳岳看了秦黍一眼不由得洋洋得意道：“怎麽樣，我手底下的人調教得不錯吧！”

“確實不錯，難怪你的生意能遍及南北。”秦黍不吝誇獎，她笑道，“趕明兒還得向陳老板請教這調教人的本事。”

陳岳被秦黍這不露骨的誇獎拍得通體舒泰，不由暢快道：“就咱這交情哪還用得著你特特去提，到時候只要你招呼一聲，我老陳隨時聽吩咐。”

他看了一眼天色，揚著聲音對自家管事道：“老丁，這兒就交給你了。”

丁管事遠遠地應了一聲。

陳岳轉而跟秦黍道：“走，我帶你在這城中逛逛，你也看看這不同於秀州的風貌人情。”

秦黍自然應好。

這晏城不是玕州治所，但卻因這港口之利，商貿不絕，沿街巷陌，百姓商客摩肩接踵，食肆酒樓更是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秦黍看著這龐大的人\\流量不由慨嘆道：“這晏城真是個好地方啊！”

陳岳聽罷，笑道：“是不是這般繁華的景象迷了你的眼？”

秦黍搖頭，“我是個俗人，眼裏只能看到這滿地的銀錢。”

“銀錢？”陳岳疑惑，目光四下逡巡，這街上除了滿大街的人，哪還有什麽銀錢，“哪裏有？我怎麽沒瞧見？”

秦黍隨手一指這滿街的百姓，低聲道：“這些能安居樂業的百姓就是這滿地的銀錢啊！”她悠悠嘆道：“人便是財。”

陳岳一楞，“你這話倒是新鮮。”

秦黍卻笑了笑，沒再言語。

陳岳覷了她一眼，卻將這話在心裏咂摸了幾遍。

*

晏城幾日，秦黍換了小廝裝扮一直跟在陳岳身後，出入當地豪紳置辦的酒局。這短短幾日，秦黍細扒拉一下，她不說將晏城的豪紳都認識了個遍，但那要緊的幾個她卻是認了個面熟。

“這些人都是盤踞在晏城的參天大樹，你不打點好他們，那在晏城甭想開門做生意。”這日，陳岳從飯局出來，進了他下榻的客棧，剛關上房門便如此道。

扮小廝不易，酒桌上的飯菜輪不上她去吃，但伺候人的活兒她卻沒少幹。這不一進屋，秦黍忙找著凳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盞熱乎的茶水，她輕抿了幾口，緩過那陣兒，她才接著陳岳那話道：“我方才在席上，發現那幾家看著也就是面和，說出的話卻是刀光劍影，暗含著厲害。”

“晏城這塊肥肉厚得流油，誰不想多咬一塊，你今兒在席上見著的那幕都算是他們壓著性子給我的面子了。”陳岳脫掉厚氅，將其掛到衣架上，在秦黍的對面坐下。

秦黍端著茶杯，視線落在陳岳面上，“那他們為何如此顧忌你？”

“當然是我身上有利可圖啊。”陳岳拿起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秦黍眼珠子轉了轉，試探道：“是薊州的互市？難道他們也想分一杯羹？”

陳岳淺抿了一口茶，將嘴裏的酒氣涮下些許後，才嘆道：“秦黍，你這個女娘可是太厲害了！每每總能猜到要點上，我真是想不明白……”

至於想不明白什麽，他卻是沒再說下去。

秦黍聽了陳岳這番感嘆，神色卻沒什麽變化，她依舊如她先前的樣子不緊不慢地喝著她手上的那杯茶。

她對陳岳故意留下的話餌並不去追問，陳岳餘光打量了一眼，看她平靜的面色，看上去也不好奇。

他不由地心下嘆了一聲，這丫頭太穩得住了！

真是比今日席上的那幾位還要棘手！

這一路上，陳岳倒是將自個兒的家底露了不少，但卻沒從秦黍嘴裏套出幾句有用的話來。

這丫頭倒是防他防得緊！

這話要是給遠在秀水鎮的莫掌櫃聽見了，倒是要為秦黍正一下名——秦黍此舉，也不光是針對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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