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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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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指尖輕敲扶手的聲音一停,大帳裏的氣氛陡地一緊,秦黍眼皮莫名一跳,就見庾浚淡聲道:“你們的買賣涉及到了我的兵,那就不僅僅是你們的買賣了。”

秦黍細琢磨他這話,總覺得他這話不如字面上那般簡單,好似也不單單只是在說藥方的事兒。

果然就聽庾浚的下一句便是,“聽說,我這欽州軍裏頭還有你的故舊?”

秦黍心裏便是一跳,抿了抿唇道:“是。”

至於旁的話她倒是一句都不敢多說了,她不了解庾浚這個人,生怕多說多錯。

“聽說你在他臨行前也給他蔔了一卦,不知道你有沒有送他破解的法子?”

庾浚這人城府頗深,秦黍直到進賬這半晌,這話也說了這半晌,她楞是就沒從這字裏行間揣摩出他的情緒。她不知道這人這會兒到底是個什麽心思,以至於她在對話中十分被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秦黍在說真話和說假話之間搖擺,最後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這位朋友臨行前,我為他蔔了一卦,卦象並不好,他家裏還有候他歸來的老父老母,於是我便送了他一個法子。”

“你的法子是什麽,正好也說來與我聽聽。”庾浚要笑不笑地看著她,但眼裏卻是一片冷意。

大帳外北風簌簌,秦黍卻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她低垂著眼,巴掌大的臉因著這段時日的補養,白裏透紅,眼睫顫顫,像是被驚著了一樣。

聽了庾浚的話,她緩緩道:“全師避敵,左次無咎,未失常也。⑴”

大帳裏靜默片刻,簌爾只聽庾浚雙手擊掌之聲,“我只聽聞秦姑娘智計不凡,還從不知道秦姑娘口舌竟也這般厲害!一句逃兵之策被你這麽一描補,竟也能將人唬了過去。”

要知道她在那張紙上可只寫了“走為上計”這幾個字啊。

面對庾浚的冷嘲熱諷,秦黍眉眼不動,但她心內卻已思量開了,他既已知道她給楊信的那張紙上寫的內容,那十有八九定是楊信在欽州軍危急關頭將這法子獻了上去。

也就是說,這次欽州軍還能保存這半軍之力退守回秀州,說不得還得益於她給楊信的那個計策?

所以庾浚這會子的反應是……惱羞成怒?

但她不敢擡頭去覷庾浚的神色去佐證自己的猜測,於是只能裝死一般默聲不語。

這大帳的氣氛便這般冷滯了下來。

盧先生覷了一眼庾浚,又掃了一眼站在大帳中央的秦黍,他輕咳了一聲,然後開口對著秦黍道:“秦姑娘,不知道你是怎麽想出這個法子破解你朋友的困局的?”

秦黍就擡眼迅速打量了一眼盧先生,然後斂下了眸子,半晌後才抿了抿唇道:“秀州與趙州相距甚遠,軍隊最忌長途行軍;其次趙州多山,亂民皆是趙州轄下治民,熟悉地形,我估摸著此一戰想速戰速決應是不大可能的。如此下去,欽州軍的輜重糧草跟不上的話,又將陷入危局。”

庾浚敢帶著一萬欽州軍去趙州無非是算準了趙州這批亂民是批烏合之眾,他用了樓船縮短了兩地行軍路程,卻沒料到竟會在趙州被拖住。後又因遂平避關城門,被難民所圍,他沒能進遂平與趙州牧共商亂民之事以至於後續糧草乏繼,遂平也未能及時調撥糧草供應。

趙州一役,盧先生他們身在其中,當然知曉發生了何事,但他卻不知道秦黍居然只靠寥寥信息便能猜出這場戰役的結局。

他來了些興致,好奇道:“姑娘對趙州局勢有所了解?”

秦黍搖了下頭而後又點了下頭,她略擡起眼對上盧先生的目光解釋道:“我原先對趙州也不甚了解,只知道此地多山,還有一條經年泛濫的沅水。後來還是從一位行商嘴裏得知了趙州的局勢,只知道趙州有趙州王鎮守疆域北禦外敵。”

“那你可知道此次欽州軍慘敗並不只是因為糧草,也不單單是因為亂民?”早在秦黍和盧先生一問一答時,庾浚的目光就已經移到了她的身上,眼下見她這般說,他便沒忍住出言道。

秦黍稍稍遲疑,而後便看向了庾浚,道:“將軍是想說,欽州軍這次還遇上了胡虜?”

“哦,胡虜不是有趙王軍鎮著嗎,你怎麽不猜旁的原因?”庾浚微挑了下眉。

秦黍接道:“趙王軍若北禦胡虜有餘力的話,朝廷又何須路程迢迢地調欽州兵去平趙州亂?戰場向來最忌長途行軍,兵疲馬憊不說,糧草便是個大問題。”

但凡朝廷還能依仗趙王軍去平亂,都不可能叫欽州軍北上。欽州軍北上的軍餉花費可遠超趙王軍本地平亂所需要的花費。

秦黍從陳岳那裏,已然將這大燕朝的局勢摸了個清楚。她知道這趙州往西過朝關便是大燕朝都城所在。這鎮守邊疆的都是宗親藩王,手上都握有重兵,朝廷不叫趙王軍動,除了為了鎮守邊境的北虜之外,未曾沒有別的意思。

都城與趙州離得這般近,焉知皇帝未曾就不忌憚他這趙王叔!

秦黍語意未盡,庾浚卻已然聽懂了。

他微不可見地輕扯了下嘴角,眼裏的冰雪因他面上的這一點緩和而雲銷雨霽。

盧先生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庾浚一眼,瞧著自家主上那淡淡的神情便知道秦黍這一關是過了。

庾浚聽著秦黍說完那番話便不再言語了,盧先生看著他垂眸靜思的樣子便是知道這下面的話是要他來張口了。

“你給你那好友留那樣一張紙條,你不知道逃兵是什麽罪嗎?”

秦黍就聽那位先生不緊不慢地又問了一句。

她反射性地就朝庾浚看了一眼,卻只見這位斂眉靜默不語的樣子。

秦黍對上盧先生,輕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好似沒笑,道:“‘走為上計‘而已,只是走罷了,我可沒讓他逃。況且——”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況且,若欽州軍都陣亡了呢?那從中僥幸存活下來的楊信又怎麽能稱之為逃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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