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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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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秦黍擡眼,對上陳岳視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十成把握?在我們這一行倒是從來沒聽過這個說法。”

陳岳本來不覺得什麽,但乍一被小姑娘清淩淩的那雙眼看著,倒生出了幾分面紅耳熱之感,雖然秦黍眼裏一絲情緒也無,但陳岳卻覺得這丫頭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這個外行人說的外行話!

“十成把握我是沒有的,”秦黍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她隨手晃蕩了一下茶杯,看著在水間沈浮不定的茶葉,而後才瞭起眼皮瞥了一眼陳岳,“但我可以盡力一試,就是不曉得陳老板你,是有多想要這個方子了?”

陳岳將秦黍這話細琢磨了一遍,只覺得她是話中有話,他瞅了一眼這個城府頗深的丫頭一眼,“有話不妨直說。”

“痛快!”秦黍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拿起茶壺為陳岳那空了半盞的茶杯添了些茶水,“陳老板這方子是你指名要的,但你也知道,我們這一行成形的藥曲方子難得,那都是不知道花費了多少氣力、經過多少道試煉才得到的。所以,方子我可以嘗試為你煉,但這裏頭的花費你得出。”

陳岳還沒做過這種買賣,一時間倒是被秦黍這番話給說楞住了。他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垂眸思量片刻,而後才道:“那方子前期研制的花費我出,那最後這方子若是成型了歸誰?”

秦黍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

“那這買賣我豈不是做的太虧?”陳岳反問。

秦黍笑了笑,“虧嗎?您不虧!您要是能尋著人做這方子,您早就尋著人了,何須碰到我才說這個事兒。我有料理方子的手藝,您有錢,這不兩廂正好,其實誰都沒吃虧。”

陳岳輕敲了敲桌面,好奇道:“這方子萬一制成了,我是拿著這方子換錢去,你要這張方子做什麽?”

“我自是也要拿著方子去換錢啊。”秦黍一點兒破綻都不露,笑瞇瞇地道。

陳岳一時沒說話,他只是猶疑不定地看了秦黍一眼,他不知道這丫頭是否看出了他心裏盤算的那點心思,但他自問先前這一番對話中並未露出什麽端倪。

陳岳也是個久經商場的老辣之人,這神色是來得快也掩得快,若不是秦黍眼角餘光都有留意他,還真是瞧不見他那一瞬而逝的疑色。

這樁事談過,秦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便喊了堂倌過來上菜。他們這間是特地定來談事兒的包廂,不僅僻靜還雅致,只一點兒不好,就是不是秦黍自家的酒樓。

候著上菜的間隙,秦黍也沒急著兜售自己手裏正制著的幾味藥曲,而是和陳岳天南海北地聊著。

“我早就聽莫掌櫃說,陳老板因行事仁義,在薊玕秀三州行商圈子裏聲名頗佳,今日得見真人才覺此言非虛啊。”秦黍一開口便是往陳岳臉上貼了一層金,哪怕陳岳心裏也提防著她,聞聽此話也不免稍稍放松了些,露了幾分笑色。

秦黍瞥見他臉上的笑色,繼續道:“只是我沒出過這秀州的地界,生平去過最遠的地方還是這秀水縣呢。就這兒還是借著陳老板的光。”

陳岳是知道秦黍的出身的,聞言還只當秦黍想逢著新鮮見見世面,於是他擺了擺手先是說了一番謙詞,而後便是為秦黍介紹這三州的風貌地產來。

“這薊州靠北,因著互市之便,倒是有不少那黑水部的好東西,我們這些行商也能借著這互市將玕州的茶絲,秀州的酒糧兜售一遍,只是黑水部隔三岔五地會跟薊州軍打一場,這互市便也不是很穩定。”

秦黍:“黑水部?”

陳岳解釋,“這黑水部也是北邊蠻族一支,因生活在黑水一帶而得名。但和北邊幾支蠻族相比,他們算是和我們大燕朝關系最好的一支蠻族了。”

“那還時不時地打上一場?”秦黍不禁對這所謂的關系好打上一個疑問。

“蠻族之所以為蠻族,便是不通教化禮儀,所以他們反覆無常。”

秦黍皺了皺眉,她覺得這話不像是陳岳這等身份能說出來的話。

陳岳正說到興處,自是沒註意到秦黍的神色變化,他繼續道:“不過薊州百姓倒也不怕,蠻族雖無義,時常興兵來犯,但薊州有善戰的薊王壓鎮,倒也不懼他們。”

“薊王?薊州還有王爺?”秦黍覺得自己對這大燕朝還是了解得太少了,她有些不解地看向陳岳,“那我們秀州豈不是有一個秀王?”

陳岳便搖頭,剛準備解釋,便見堂倌推門進來,他便斂下了話。直到堂倌放下菜離開,陳岳才一邊吃著菜,一邊將剛才的話撿起來說,“大燕朝不是各個州都有王爺的,如今都知道侯爵難封,但王爵更是不容易。”

秦黍夾了一筷子松子魚進嘴,正覺得跟自家那道糖醋魚差了些味道兒,結果就聽陳岳停在這兒了,便隨口問了句,“怎麽個不容易?”

陳岳見吊起了秦黍的胃口,便滿意地點了點頭,這說話嘛自是有人捧場才熱鬧,於是便喝了一口小酒接著道:“侯爵好歹只需你在沙場上搏殺一番建個功立個業就能得了,但這王爵得看你投胎!”

秦黍也不是當真一點事兒不知,她有前世打底,對於那晦澀難懂的史書她雖沒翻閱過幾本,但基本的一些常識還是知曉的,“你是說,這大燕朝的王爺都是宗親?”

陳岳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他看了秦黍一眼,而後便若無其事地道:“都是皇帝的親兒子,可不是宗親嘛。如今我們這大燕朝有三個親王,一個是鎮守在趙州外擯北虜的趙王,一個就是薊王,這最後一個便是南禦西南夷的西南王了。這三位王爺都是先皇的兒子當今的親叔叔。”

秦黍眨了眨眼,這兵權散落地方,這皇帝可當真是放心!

她隨手夾一根菘菜,似是隨意道:“那皇上手裏豈不是無兵?”

“這三州的兵難道不是皇上的兵?”陳岳反問回去,他是想從秦黍嘴裏探聽出什麽,好知道她的底細,可誰知他一杯酒都進了肚,也不見她對他這句話有什麽反應。

陳岳暗道這丫頭不是腹內空空便是城府太深!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她的謀斷心計皆在他之上,看穿了他這一句話背後的言語試探。

陳岳拿話來探秦黍,秦黍心裏是知道的。憑心說,陳岳也是個面上穩得住的人,單是瞧他臉上那點神色,腦子要是轉得不快呢,還真是看不出他的用意。

可他不露馬腳,自有別人露了馬腳。她取銀子那天,本就是隨手選的時間,偏她一去濟康堂,問起陳岳的信兒,莫掌櫃脫口而出就道,陳岳現如今就在秀水縣。

這讓秦黍不禁疑惑。前頭莫掌櫃還說與陳岳無甚交往,理當是不清楚陳岳的行蹤的。哪怕是前頭托了人打探,便也只該打探個模糊的行程出來,怎麽她一開口,那人就好像在秀水縣覃等著她似地。

莫掌櫃的話前後矛盾的厲害,秦黍跟濟康堂打交道又格外留意些,這不就註意到了嘛。偏到席上,這陳岳也偶有神色端倪,她前後一琢磨,覺得這兩人不僅有交情,說不得這陳岳還跟那前去趙州平著叛的庾浚有著關系呢。

兩人各懷心思,面上卻是一派言笑宴宴的樣子,這佳肴美酒吃著,嘴裏閑話聊著,時間便也就打發了。

臨了,秦黍要走的時候倒是托著陳岳幫了一個小忙。

“她讓你幫她去槐州買糧?!”還是那個雅間,此時坐在秦黍原先那個位置上的卻換成了莫掌櫃。

莫掌櫃思忖道:“她怎麽想起買糧了?莫不是又想改做糧食生意了?”話剛出口,他自己便搖頭否認道,“她這藥曲生意才剛開始,斷不會就這般撩開手的……”

他在那頭碎碎念著,聲音也不小,陳岳一字不差地都進了耳,他是不明白,這老莫何至於將一個小丫頭的心思這般揣摩。

“她一個幼學之年的小丫頭,心計哪至於你說得那般!”陳岳有些不以為然,“剛才在席上,我看她雖有些聰明,但我走南闖北多年也不是沒見過!你說他有盧先生之能,顯是誇大了些吧。也得虧主上不在,緩了你直接將人送他跟前的時辰,要不然回頭鬧出什麽岔子你還得跟著吃掛落!“

莫掌櫃哼笑了一聲,他看著陳岳就像在看過去的自己,他要不是跟這小秦姑娘打了這許久交道,通過這樁樁件件的事兒將人看了出來,任是誰冷不丁地跑他跟前說這麽一個幼學之年的小姑娘心計謀算有這般他也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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