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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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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送行的人擠滿了欽州軍營門口,兩側持長槍的戍衛擋在營地大門前。

辰正一到,戍衛喝退擠在大門前的眾人,人潮往路兩側湧去。營地大門一開,秦黍的目光簌時就被那高坐神駿之上的人吸引去。

她早該想到的!

那次碼頭上的巡視士兵的異常,以及對此人的態度,無不都是端倪!

還有那次他們目光對視間,那人如看草芥一般的神色,也只有這般喋血戰場的人才會有那般冷酷於常人的目光!

士兵列陣從軍營而出,緊隨那為首之人身後,這期間除卻響徹這一隅天地的整齊的步伐聲,旁聲是再也無一絲。

只見為首那人打了個手勢,身側的副將便縱馬而出,向底下的千人督發號指令,千人督又向底下的曲長發號指令,這一切都在靜默無聲中發生,不消幾息功夫,隊伍中便列兵而出兩個小隊,分別奔赴道路兩側。

副將高聲道:“將軍有令,一刻後拔營!”

秦黍素聞欽州軍的軍紀嚴明,如今親見,才知傳聞所言非虛啊。秦黍雖被眼前景象所震撼,但亦不由悚然而驚,這般令行禁止、嚴整的軍紀不是一般的治軍手段就能達到的。

她神思不屬之時,楊大郎已經迎向楊家人,一家人相聚,不由得執手相看淚眼,楊嬸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一側的楊叔不耐煩地打斷了她,“你別盡說那有的沒的,你還不趕緊把黍丫頭給你的東西給大郎。”

說罷,便張目四望,待見到落到身後的秦黍,便不由將人拉到前頭來,“黍丫頭,正好你楊大哥也在,不如就由你自己跟他說上幾句,好交待那錢袋裏的法子到底是怎麽個用法。”

秦黍楞楞回神,收回看向隊伍的視線,轉而對上楊大郎疑惑的視線,回道:“哦哦,行……”

其實秦黍想說的話都寫在了那紙上了,到時候只要楊大郎聽話照做,定當是無虞的。可怕就怕他不信那紙上的話,最終誤了他自己。所以楊大山讓秦黍去跟楊大郎談,秦黍並沒跟楊大郎多說什麽,她只是將人拉到一邊,稍避開了些楊家人,然後就一臉認真的看向楊大郎,“楊大哥你若想著回家見父母,待遇到難關時,這紙上的話定是要照做的。”

楊信捏著錢袋,一臉猶疑地看著秦黍。

秦黍卻沒再多解釋什麽,信與不信,到時候皆成了楊信自己的命。到時候就看他能不能握住他自己這條命了。

楊家人在秦黍和楊大郎說完,又緊抓著楊大郎好一番叮嚀,最後塞了一個包袱給他。

一刻,在送行的人眼裏,稍縱即逝。

散於道路兩側的秀州兒郎在什長的帶領下,列隊歸於陣隊之中。秦黍只見那欽州軍統帥單手一揮,駿馬揚蹄,陣隊的步卒小跑跟上。

餘塵滾滾,彌漫了視線……

不待片刻,道路兩側哭聲四起,秦黍望向那蜿蜒綿長的隊伍,嘆了一聲,也不知到時能回來幾人。

沈重的吱呀聲響起,秦黍回首,欽州軍營大門緩緩關起,下一次開啟便是等征人歸鄉了。

回程的路上,秦黍攙扶著楊嬸,看了一眼旁側的楊二郎,“可知道欽州軍統帥名諱?”

“你也看見將軍了?”楊義是兒郎,對於馳騁疆場的英雄向來崇敬,他雙目熠熠地看向秦黍,“那匹高峻大馬是不是很威風?”

秦黍看著這個少年郎,頗有些哭笑不得,這情緒當真是變幻地快,“這楊大哥還沒走遠了,你這就不傷心了?”

楊義就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這是兩碼事,互相又不礙著什麽。”

“好好,不礙著什麽……那你這麽尊崇這位將軍,想是對他知之甚多了?”

“那是自然。大哥每逢輪休,我都要纏著他好生說一番軍營裏的事,這其中說得最多的便是庾將軍的事了。”楊義從路邊隨手掐了根草叼嘴裏,“不過我大哥上次說,庾將軍快要成親了,也不知道什麽樣的大家小姐能配上將軍這等人物。”

秦黍聽著話,心道,你大可不必憂思,她的卦象要是沒出錯的話,你的將軍這親它就成不了!

楊義本就是個嘴皮子伶俐的,秦黍只要時而丟個話引子出去,剩下不消多問,楊義自個兒就能全都吐露出來。

“你都知道庾將軍快要成親了,那你定是知道庾將軍的出身了?”

“大哥也是聽曲長他們念叨的,說將軍出生北方豪族庾氏,庾氏是一州之首望,家裏也有人在朝廷裏當大官。”

秦黍聽著這前半句像是楊大哥從軍營裏的傳聞裏學來的,這後半句定是他們兄弟兩聽完之後用自己的話總結的。

北方豪族?

還是一州之首望?

這權勢當真是極盛!難怪這庾氏能出這等殺伐果決的梟雄!

是,在秦黍眼裏,這位庾家子便是梟雄一般的人物。觀人不但要看其容止行度,更得看其行事。剛剛欽州軍送行一事便能看出這位的手腕一二。

兵營中不乏三教九流之人,兵既可以是上陣殺敵的精兵強將亦可以是臨陣脫逃、畏死怕亡的兵油子,所以能治軍的將領尤為重要。

為將者,智信仁勇嚴也。這五者缺一不可。

秦黍看剛才欽州軍令行禁止的樣子,那些步卒對於欽州軍這位統帥是既畏又敬,能讓手底下的人既服從你卻又害怕你,沒有梟雄的手腕是做不到這般的。

秦黍在與楊家人分別之際,問楊義,“那你知道這位將軍叫什麽嗎?”

楊義將嘴裏的草吐掉,又隨手塞了一根進嘴,他想了一會兒,才道:“庾浚,庾氏二郎。”

浚者,深也。

當真是不好惹,也惹不起啊……

當秦黍揣著這個沈甸甸的名字回鋪子時就被候在鋪子裏的濟康堂的夥計告知,“莫掌櫃尋小娘子,說是行商的事兒,有信兒了。”

秦黍謝過夥計,將人打發走後,宋大郎湊了過來,看著站在大門前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什麽的秦黍,道:“你看什麽呢?又尋思什麽呢?”

秦黍收回看向遠處的視線,將面上的憂色斂下,轉而沒好氣地看向宋大郎,“宋大哥,我可算是知道宋爺爺為什麽一瞅見你就嘆氣了?”

宋大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傻楞楞地問,“你知道緣由呢?”

“就你這性子,還得好生生磨磨才能成器。”

宋大可不愛聽這話,他“嘿”了一聲,伸手就拍向秦黍的腦袋,“你個老成的丫頭片子,我爹成天地教訓我也就算了,偏你也上趕著湊這份熱鬧!我的熱鬧是這般好瞧的嗎?”

秦黍捂著腦袋就瞪他,“打傻你賠得起嗎?”

“嘿!就你腦瓜子金貴!”宋大郎嗤道。

秦黍就看了這白癡一眼,誰腦瓜子不金貴,沒腦瓜子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傻了!

“你個憨貨!”秦黍真是懶得跟他拌嘴,說完這一句,她就緊走了幾步去了後廚。

宋大郎看著秦黍的身影,又轉而看向正杵在櫃臺前看著他們樂的宋二郎,伸手指向秦黍的背影,“她還罵我?“

“該!”宋二郎捂著嘴直樂。

自打和這濟康堂打交道以來,從來只有秦黍有事尋上門去,從不見莫掌櫃找人來尋她。哪怕是藥鋪那次求紫珠,都是藥鋪等著她上門的。

這次居然專門派了夥計過來傳信,為的還是行商的事兒,這還真是讓秦黍受寵若驚得很!

濟康堂這般曲尊,由不得秦黍多想。

濟康堂這番變化都是出在她為庾浚占蔔後,既如此,秦黍不由得多想一些,濟康堂或是庾浚想在她身上圖謀些什麽。

可由她現在亮出的底牌來看,能被庾浚看在眼裏的,秦黍細思過後想來,只有那一手六爻之術了。

可若說那庾浚有多相信這六爻卦,秦黍覺得也不過如此。由己度人,秦黍覺得若是自己有庾浚那般的權柄、生殺予奪又盡握於手的話,她也是不信一個算命的信手拈來的話。

可偏偏命運無常,有時候由不得你不信。

庾浚那一卦當真是兇險!

兇險?兇險!

秦黍眼睛一亮,可能庾浚之險便是她的否極泰來了。

她正覺得在與濟康堂的合作中漸漸有些身不由己的感覺,這位就幫她加註籌碼來了。

沈荷就一個轉身洗菜的功夫,本來幫她看著竈火的人就不見了,她探頭朝大堂那邊喊了幾聲,秦黍沒被叫來,宋大郎倒是被叫來了,沈荷問宋大郎,“黍丫頭人呢?”

宋大郎伸手指了指院外,“出去了。”

沈荷就一邊擇菜,一邊碎碎念道:“也就是這會兒鋪子裏不忙,要不然還能指望她能幫什麽忙。這些天不管有事沒事盡往外跑了……”

宋大郎摸摸鼻子,然後便退了出去。

這盛怒中的老娘和盛怒中的老爹,那是一個都不能惹!

秦黍自是不知曉後廚的這一場風波,她眼下滿心滿眼的都是接下來在濟康堂的那一次對談。

這場對談,關乎庾浚,關乎她。

兩個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命運也因此而改變甚至是交錯糾纏。

秦黍全然不知未來的走向的,此時此刻她只不過是想在這顛簸的世道裏為自己、為家人掙得一點喘息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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