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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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人對溫度是有本能的渴求和本能的害怕的。

過低的溫度讓人戰栗, 過高的溫度讓人懼怕,恰當的溫度讓人滿足,若即若離的溫度讓人渴望。

飛蛾在撲火時追逐著遙遠的火光, 而它們所追逐的那團火焰, 此刻卻恍若清晰無比的正在陳理身上燃燒。……李振玉坐在他的腿上, 手重新向上, 最後輕輕擋住了他的眼睛。手指與皮膚親密而灼燙的接觸, 它所斂下的黑暗遮擋了陳理的視野, 模糊光團透過指縫帶來不甚明晰的視覺景象。

陳理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而李振玉看不清陳理的表情。

——如果“看不見”即等同於黑暗,那麽此時、此刻、此瞬,他們都陷入了對方籠罩的黑暗裏。

李振玉和陳理只坐過兩次馬車,上一次時,陳理的動作讓他應激性地起了反應,也有了抵觸;而這一次時,卻是李振玉的動作讓陳理應激性地起了反應……但倒不一定有抵觸。

李振玉閑著的手將面具取了下來,在陳理面前他更樂意不戴面具。

面具隨意放在座位上,響起一聲輕響。

他的聲音跟著響起:“怎麽樣?只要看不見,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陛下覺得我說得對嗎?”

陳理的眼睛被遮住——當然, 力道不重, 只要他願意, 他隨時都可以掙脫——但顯然陳理並沒有這個打算。在被人直接坐過來壓著後,除卻最開始的楞怔,和後續難以自控的一些反應外,陳理總體上還很是淡定。

甚至,他的身體還逐漸放松下來, 任由李振玉動作,看樣子似乎是挺享受這樣的接觸。

此時聽見李振玉的追問, 陳理嘴角挑起一抹弧度,他忍不住玩味地笑了笑:“很對。然後呢?”

“……”李振玉被問的一噎。

陳理的反應不在他的計劃裏,畢竟,陳理在他心裏的形象向來不是什麽很好說話的主。

強勢是陳理的性格。

而對於這樣性格的人來說,“承認”和“表示出承認”這兩個行為是很少出現的。

在李振玉的心裏,聽完這句話,陳理應該是做一些別的什麽舉動,來“證明”他並不是“束手無策”,或者來“反抗”李振玉提出的這個建議與觀點——然後,在對抗與證明裏,李振玉的計劃才能下一步展開。

結果,行動還沒開始,話語就被如此輕松的承認了……

李振玉非但感受不到任何成就感,反倒是心生了一些奇異的惱火。

他看著陳理唇邊的笑意,看著看著就感覺更加惱怒了。李振玉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悶響,兩只手都探過去將陳理眼睛蒙死,加重的力道讓陳理的頭往後下意識靠了靠,兩人的位置從接近平視變成了更加分明的俯視與仰視,李振玉命令道:“然後,重新說。——配合我!”

陳理又有點想笑。

然而,這次笑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唇就被人威脅性的咬了一下。

“……”

嘴就被這麽不講道理的堵住,陳理挑了挑眉,這回倒是沒作任何幺蛾子,異常配合地接受了這個主動送來的吻。

發洩情緒的吻持續到最後也變得有些纏綿。

待一吻作罷,陳理看著不知什麽時候就把手松開,主動將自己從強勢方轉到接受方的李振玉,微笑道:“好吧,我重新說,配合你。”

……陳理這個語氣就很不“配合”。

不過盡管如此,李振玉也沒有繼續挑剔,似乎為了達成配合後才能形成的結局,他可以暫時忍受陳理如此勉為其難的合作。……他順了順呼吸,將氣息和狀態調整至最開始的模樣,然後將那番話重新說了一遍——看起來這確實是早有計劃的舉動,連說話的句子都排演了一遍。

說完,他用眼神威脅地看了陳理一眼,意思很明確:

——這次如果再不讓他演成功,那陳理之後的日子就別想安生了!

然而……

還不等他將威脅之意更明白的表露,李振玉就看見,陳理嘴角的笑容已經變了一點意味。

李振玉微怔,心跳忍不住漏了半拍。

如果說,平時的微笑最多是捉摸不透和耐人尋味,那陳理此時的笑,就帶了一點要拒人千裏的冷酷。……事實上,從見到陳理起,李振玉就幾乎沒有看見過陳理這麽“不溫和”的時候,仿佛在這一瞬間,兩個人的關系從熟悉變為了陌生,從情人變為了炮/友……

在陳理眼裏,他似乎變得和其他人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陳理說:“你想怎麽讓我看不見?用你的手?用你的嘴?還是用你的()?”

李振玉的手還搭在他的臉上,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得似乎能感覺到對方的每一個舉動;陳理說完後,半垂著眼睛看見李振玉放在他身上的手無意識的蜷縮了一下,這是代表有點不安的小動作,看見這個動作,陳理大概就猜出來李振玉最初的打算了。

“色/誘?”猜完陳理就笑了出來,這聲笑很淡,甚至沒有譏諷,“又想用身體做資本?”

李振玉第一次主動找陳理,雖然本質上打動人的是那股決心,但最吸引人的就是他的“身體”。

陳理此刻重提,像是將兩人的關系再度翻回去,翻到最初,翻到那個他最不純凈、最充滿了計算與交鋒的模樣。

然而,陳理可以回去。

李振玉還可以嗎?

他不是當時那個需要背水一戰,和有勇氣背水一戰的人了!

人丟掉自尊比找回自尊一樣艱難,無論是從蕩/婦變成烈女,還是從烈/女變為□□,中間的難度都是一樣的。……他可以在陳理面前浪,那是因為兩人的關系其實並不是那麽的不平等,或者說,恰好就是陳理對待他過於平等,所以他才會、他才敢,如此放蕩。

可如果關系回到最初,回到那個陳理主動占據全部主動權的時候,李振玉真的會如此自然且自在的“暴露”本性嗎?

現在的李振玉可以用“色/誘”來“威脅”陳理“聽話”……

以前的李振玉卻不會。

然而,陳理將兩人關系拉到最初,那無論李振玉現在是怎麽看待兩人關系的,他最初所計劃好的一切以“身體接觸”為核心展開的“戰術”,都會瞬間、立即失效。——因為他這麽幹不出來了,因為他在陳理面前,有“尊嚴”了。

如果剛剛那麽幹是情趣,那麽,在陳理如此表示後,他再這麽幹,那就是放蕩了!

李振玉覺得陳理是故意的。

可然後呢?

“……”李振玉磨了磨牙,他雙手往後探去,摸上陳理的脖子,好在陳理只是聲音神態和動作“回到”了最初的狀態,但對於李振玉的主動靠近,依舊沒有做出任何抵觸,他順利定住陳理的頭,一雙眼睛凝視著陳理的眼,他問,“陛下說話總是喜歡往難聽裏說嗎?”

“你似乎聽我說過好聽的話?”陳理笑了下,在李振玉的“懷抱”裏仰了仰頭,調整成一個更舒服的坐姿後,才繼續道,“穆倫教會了你什麽?挑釁?還是好勝心?”

在李振玉的註視下,陳理的眼睛沒有分毫移動,相反,還更囂張地直直看了回去。

然而……

他的聲音卻並沒有他表現的那麽囂張。

甚至在李振玉的耳朵裏,他還似乎聽出來了一些,微不可見,但又真實存在的,純然的疑惑與不解。

陳理說:“那麽,是我做錯了什麽,才會讓你產生一種想‘壓過我’的想法呢?”

……

壓過他。這真是一個對李振玉之前心理異常準確的形容詞。

壓迫感訓練,本質是一場主動權爭奪訓練,穆倫以“陳理”做了李振玉的切入點,那是因為他察覺到李振玉對陳理過於“順從”,以叛逆的情緒可以拉動李振玉更好、也更有效的提升主動權搶奪的訓練速度。

但他漏了一個變量,那就是,兩個人的關系,從頭至尾就不是他所認為的君臣關系。

也不是什麽師徒關系。

他們是,嗯,正正經經的,可以上床的關系!

在這樣的關系裏,雖然依舊存在主動與被動,但是,刻意而主動的去追求這份主動的權力,卻總是會讓人感到有些……受傷的。

陳理說話確實不好聽,可如果真的仔細聽他說的每句話,其實他都沒有在真正試圖“壓”過李振玉。

強勢,不代表壓迫,更不代表不尊重。

性格問題導致的說話方式,並不會造成真正體感上的誤差,在相處和對話裏,一個人究竟有沒有試圖與你“爭勝負”,究竟有沒有想讓你“低頭”,這是非常明顯的——起碼李振玉知道,陳理沒有這麽做、甚至這麽想過。

那李振玉有嗎?

嗯……

或許訓練時曾經有,但現在卻並沒有。

因為,在重新見到陳理之後,李振玉的身體就已經先於內心給出了答案:他是享受這種主動權交付給陳理的感覺的。——但他最後還是選擇了挑釁,選擇了讓陳理那邊先“壓”過來,然後他再想辦法“壓”回去這樣的行動,原因其實非常簡單。

不是為了勝負,不是為了主導權。

更不是為了證明他在陳理心中的地位以及測試陳理是否能忍耐他的作死。

而是——

“不解風情的男人,”李振玉嘆息著又低頭咬了他一口,“我只是想聽你說一句‘求你’,怎麽就那麽難呢?”

……

陳理是什麽樣的人?不管用什麽手段,總之,如果能讓這樣的人開口“求人”這種事,想想就是一件讓人無比愉悅和興奮的事情啊!

而這件事它無關壓迫、權力、測試、服從……

它無關所有。

李振玉今天做的一切,想得到的結果就是一句滿足他惡劣心情的“求人”,他就是想看見陳理為了情欲而不得不屈服的樣子,僅此而已!——這是情趣,這才是真正屬於會上床的關系中才能存在的情趣,而不上升任何其他嚴肅話題。

可惜。

陳理對這個話題似乎有些應激,在察覺到不對的苗頭後,就停止了劇本推進。

李振玉遺憾地想:也不知道下次得到這種機會,是在什麽時候了。

像今天這樣,場景、氛圍、理由、借口、心情等等因素都無比合適聽見陳理說類似求人的話的完美時機,實在是不多。

然後,他就聽見,底下的人聽完他說的話,沈默幾秒後,緩緩道:

“不難。”

“……”李振玉楞了下。不難?什麽不難?

接著,他就看見,陳理說完後,似乎有點不太習慣地偏了偏頭,用頭碰到了李振玉的小臂,然後以非常輕柔且緩慢的動作,在上面輕輕蹭了蹭——宛若一只剛學會需要討好主人的貓——做完後陳理忍不住皺了下眉,又很快松開。

他的眼睛停在李振玉的小臂處,沒有閉上,眼睫毛偶爾擦過皮膚,帶來一陣奇異的癢。

陳理就用這個有點別扭的姿勢和動作,相當不標準地覆刻了李振玉最初搭建的舞臺。

——他被蒙住眼,而李振玉正在“壓制”他。

“求你,”最後,陳理的聲音飄揚在空氣裏,“讓我知道吧?我真的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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