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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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自助餐中, 少食多次這個道理人人都懂,但在量大管飽這樣的誘惑下,往往會讓人失去這樣的判斷力。許多人來到自助後, 會本能地拿取遠超自己食量的食物然後將自己徹底撐死……

當然, 萬和齋沒有給人這個“撐死”的機會。

可正因為它量少還不管飽, 所以來的人本著不來就虧了的信念, 來得反而多了。

第一天得知消息的人或透露或非透露的, 五成以上的人都重新來了萬和齋, 而本來不準備再來的人,發現這裏生意意外熱鬧後,又重新過來了,同時,一些根本不知道消息的人,也因人群聚集,而好奇地走入了店內。於是,這個所謂的“低調的”“不聲張的”七日送酒活動,便很是熱鬧的開始了它的第二日活動。

迎接完早早趕來的第一批客人後,熟悉的酒香繼續飄揚, 只是這次上酒的速度比昨日快了很多。

小二秉持著來者皆是客的態度, 給每個人, 倒上了一樣份額的酒。

而且他的記憶力就像是被文曲星指點過一樣,堪稱過目不忘,拿過酒的人是休想從他手裏拿到第二杯的,一些試圖占便宜的客人均認輸在了他連秒數都能報出的上酒時間裏……

每當這個時候,他微笑的臉上仿佛只寫了一句話:

“占便宜的不要, 親,請明日再來哦!”

嗯, 並且因為心虛,一些人還在他的註視下額外點了份茶,大大促進了茶飲的銷售……

沒有人知道何老板到底釀了多少酒。

更沒有人知道這酒到底是送給誰的。

但是,就這樣的人流量,哪怕每人分到的很少,全天要給出去的酒,總量也不低了吧?第二日即將結束的時候,很多人就已經心生了一些想法,覺得這是茶館賣茶的新策略,心裏嘀咕著呢,然後就發現,茶館前面正中央,幾乎所有人都能看見的位置,默不作聲地架起了一個“舞臺”……

那個往日給說書人站臺用的位置,此時匆匆忙忙地擺上了許多道具。

裏面許多東西讓人感到眼熟。

紅布、茶盞、紙牌、面具……

從活動開始就很少露面了的何老板笑吟吟地將一壇酒擺在了桌面的正中央,他手中的酒壇和第一日見到的不一樣,比如,這個更加精致,更加漂亮,花紋上似乎用什麽字體寫了三個字,像是古字,一眼分辨不出。

而從臺子的左邊到右邊,已然拉起了一條鮮艷的橫幅,墨寫八個大字:

——以茶會友,酒敬英雄!

……

……

以茶館為首,醞釀出的熱鬧氛圍還在進一步擴張,本該忙碌的李振玉,生活卻一下子慢了下來。

今年是個和平年,對更多人來說,只要不主動,沒有野心,生活節奏就會變得非常慢。

很顯然,李振玉此時生活節奏就被調整到了這個階段。

“這樣嗎?”李振玉身體沒動,只將下顎微微擡起,朝穆倫問道。

幾日前這位大魔術師帶著手諭前來,成為了他的老師,帶來的教學內容也非常簡單,就是演技和氣場。李振玉最初不知道氣場為何物,直到穆倫當著他的面,半秒的時間,就如同變性般轉換了一輪獨屬於男和女的氣場後,他就明白了。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氣場,而不同的氣場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用穆倫的話來說,戴上面具後,未經訓練的李振玉能演繹的氣場是孤與傲,這種氣質通常帶有保護和防禦性質,讓人看起來“生人勿擾”,但是,它缺乏對外的侵占性——換言之,它不夠有“壓迫感”。

然而,對想要成為“領導者”的人來說,壓迫感,就是他們氣場中必須具備的特質!

你得讓所有人知道你不好惹,對方才不會試圖來惹你。

畢竟,服從的本質是畏懼。

“我看看,”穆倫後退兩步,打量了一眼李振玉,這幾日的練習已經讓李振玉在姿勢方面的細節做到差不多及格——起碼不會因為這事扣分的地步了——但還有部分地方可以微調,不過,穆倫對細節方面的要求並不高,他覺得及格就好,誰讓壓迫感從來不是依靠姿勢達成的呢?他道,“表情不用那麽冷,能自然地笑笑嗎?”

面具是一個很好的物品,它能遮住大部分表情,以掩蓋你真實的想法。

但面具也是一個很極端的物品,它在掩蓋表情的同時,會放大你全身更多的細節。

比如,人看見一個戴面具的人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看面具,第二反應是看全身,第三反應卻是去看唯二被暴露出來的眼睛和嘴巴!

而三個反應略過後,人對眼睛和嘴巴的記憶力反而是最深刻的。

“……”李振玉露出一個微笑。

他笑的時候其實挺多,只是戴上面具後,會本能收斂這個笑容,或許是潛意識告訴他,笑起來會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麽嚇唬人?

穆倫:“有點僵硬,自然點。”

李振玉本能想皺一下眉,但還是緩緩放松了面部肌肉,將嘴角弧度揚得淺了些。

穆倫:“……試試似笑非笑?”

李振玉想了想,嘗試著做出他要的表情。

穆倫還是不太滿意:“不行,有點太怪,你平時不愛笑嗎?”

“嗯。”李振玉點頭。

“冷肅確實也是一種很有壓迫力的表情,但是,比較考驗五官,而你的五官客觀上來說其實不太適合過於冷肅,因為反而會激發一些人的逆反心理……”穆倫頓了一會,突然道,“你平時觀察過陛下是怎麽笑的嗎?”

陛下是怎麽笑的?

“……”李振玉呼吸稍稍一滯,大腦下意識就想起了一些片段。——事實上,他不僅觀察過,他還非常近距離的看見過。陳理的笑容是一種很有個人特色的笑,明明都是微笑,他卻能做到讓人分不清這個笑容下面,真切的情緒。

不是壓迫,不是玩味,也不是高深,那個笑容下面其實就是非常簡單的三個字:猜不透!

情緒、意味、想法……

統統猜不透!

所謂“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你連他的意圖都看不懂,威壓感不就重了嗎?

穆倫看李振玉的表情就知道他觀察過,當即道:“學學看。”

“……”

幾秒後,穆倫看見李振玉幅度很小的扯了扯嘴角,然後維持了不到半秒的時間就很快放了下來。

接著,李振玉表情有些冷肅地站在原地,站了接近半分鐘後,表情也沒有做到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模仿……最後,李振玉朝他嘆了口氣,道:

“抱歉,我做不到。”

李振玉是一個非常好學,也非常好強的人。

或出於自尊,或出於自信,或出於自卑,總之,他很少直白的當著別人的面承認自己做不到。

穆倫倒是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承認做不到這件事。

他看著李振玉有點糾結,又有點奇怪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想了會,而後道:“嗯,沒關系。可能是我教學的方向錯了。模仿對初學者來說是最容易掌握的事情,但是,這對你來說或許作用沒有那麽的大,那我們換種思路……”

“呃。”李振玉心裏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吧嗒!

穆倫打了個響指,手心隨意翻轉一下,一副熟悉的紅色貓臉面具就出現在了他的手裏。

那日演出雖然註意力主要在表演手法上,但穆倫對於唯二觀眾的表情和神態都是一清二楚的,明顯李振玉對這個面具的態度不一般,而不一般的源頭又出自陳理。那麽……

穆倫把面具戴上,最初展示過的氣場切換再度於他身上出現,戴上的第一瞬間,李振玉就好像掠過了他渾身全部違和的裝扮,仿佛看見了陳理本人。

唯一不同的是,對待這個“陳理”,他的身體不會變得“失態”。

“來,”穆倫朝他勾勾手指,“求挑釁。”

“什麽?”李振玉還沒緩過神來。

穆倫卻已經坐上了本就為他準備的椅子上,像陳理那日的動作一樣,雙腿自然交疊,神情也絲毫不差地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我說,現在,請您挑釁我。”

……

服從的本質是畏懼,壓迫感的本質是使人畏懼。

而獲得壓迫感,就是一個變得讓人畏懼的過程。

讓人畏懼是一個很大,但也很簡單的命題,它最核心的思路是“主動權的占據”,在一場對話或鬥爭中,誰擁有主動權,誰就自動擁有話語支配權。

調整細節,讓自己看起來就很“有主動感”,是讓人畏懼的一種方法。

但是,既然穆倫發現李振玉對君權有畏懼,有敬畏,那他幹脆就安排李振玉從學習打破這層敬畏開始,從根本上,去學習如何擁有“主動權”。

“……”

李振玉擡頭,看著眼前似是非是的人,感覺心跳得有些快。

這麽多天以來,他和陳理的相處並不少,交鋒也並不少,甚至很多時候,他看起來都是“主動”的一方——但那只是看起來。因為,仔細算下來,李振玉“主動地”挑釁陳理的次數,應該是零次。

他從來沒有主動的,自願的,本能的,嘗試過挑釁陳理。

一次都沒有!

這件事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對李振玉來說。

他竟然在這麽長一段時間內,從未有一次想到過,要去違背陳理的意志!

無論他看起來多麽“主動”,他所做出的事情,本質上都是“順從”!

為什麽?

因為敬,還是因為畏?

李振玉用舌頭抵了抵牙根,莫名的情緒在他心裏蕩了幾圈,又化為沈在海底的平靜。然後他眼前出現很多畫面,每一張畫面都最終定格在一抹微笑上,這抹曾經讓他從不思考只管服從的笑容,今日再度浮現時,卻讓他心底重新激發出了一種奇怪的……

破壞欲?

他想打破這份從容,這份理智,這份冷靜。

他想拉回自己的主動權。

他想讓陳理也“怕”他。

“呵,”李振玉笑了一聲,這應該是今日來他臉上露出的最自然、最平常、最冷靜的笑容了。它毫無刻意的痕跡,也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就是從這一道無比正常的笑聲裏,穆倫仿佛聽見了一座火山正在肆意湧發的聲音。

李振玉看著他,一個字都沒說,但,又好像已經無聲的說了三個字。

——憑什麽?

你求挑釁,可我憑什麽滿足你?

……

……

“邀請函?”幾日後,陳理盯著由穆倫送來的非常具有“誠意”的紙片上寫的字,有些意外地揚了揚眉,“陛下,教學成果已接近完滿,誠邀您前來欣賞一二。”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自己讓穆倫教的是李振玉的表演課吧?

表演的成果?他來欣賞一二?

欣賞什麽?舞臺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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