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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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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碎裂的花瓶聲驚動了殿外的所有人, 大家屏息凝神地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後續事態發展後,才開始低聲討論起來。

“剛剛進去的人是誰?”

“李家的那個小郡王。”

“噢……那個哥兒啊?我記得不是要選婿嫁人了嗎?怎麽突然來這了……是來與陛下求情?”

“你在說笑嗎?與陛下求情?那還不如與佛祖求情呢。”

“……”

“……”

忽然一陣靜默, 大家看了眼說那句話的人, 然後面面相覷。接下來的幾秒裏, 氣氛感覺像一滴進了油的水, 古怪又奇異, 大概第五秒的時候, 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噗。”

“噗哈哈哈哈哈……”

“過分了啊,誰在拿仁君和佛祖比啊?那是一個地方的人嗎?”

“支持。”

“哈哈哈哈哈……”

守衛們悶聲笑成一團,笑著笑著,忽然,笑聲戛然而止,大家表情慢慢收斂,最後不約而同地肅穆起來,最後才反應過來要停笑的人扭頭一看,只見張公公站在他們身後,微笑道:

“各位在說什麽笑話呢, 咱家可以聽聽嗎?”

“……”

“咳, 咳咳……沒說啥, ”誰不知道張公公是陛下手裏面的紅人,這種笑話真報上去了,那就是真嫌命長。其中和張公公比較熟的人連忙轉移話題低聲道,“欸,張公公, 聽說剛剛進去的是那位郡王?……他,真是來跟陛下說那件事的?”

他們是俗人, 對權力鬥爭不感興趣,否則也就不會混個守衛這種職位了。

但他們對於這種戲劇的故事還是很感興趣的。

李家是京城有名的大家。家主李武生曾是名震一時的常勝將軍,參與大大小小幾十場戰役,幾乎沒有失敗的,而唯一失敗的那一場戰役也無法抹除他的功績。直到戰後他主動交權,請求歸隱,他的名號才漸漸從世人眼中淡去。

先帝被迫退位後,新帝主動將李武生請了回來,繼續參與朝政,還給人封了一個將軍的名號。

然而,被新帝請回來的李家,卻和新帝各種不對付,無論挑刺還是找茬,永遠都活躍在第一線。

兩方關系肉眼可見地變差。

關鍵是,李家找茬的分寸掌握的極好,新帝雖然手段狠了一些,但對於這種在底線範圍內的挑刺還是得捏著鼻子認。然而,這次李振玉從田野回歸京城,又以哥兒身份成為外姓王爺這種事,很明顯就是新帝認了這鼻子氣後,為了惡心李家才做出來的。

也可惜李振玉這麽一人,能力有,樣貌也有,但就因為出身李家,便成為了兩方鬥爭裏的棋子。

張公公乜斜問話之人一眼:“這話說得,咱家哪個知道王爺的事?”

守衛笑道:“欸,誰不知道這宮裏數張公公消息最為靈通?您就稍微透露點,也好滿足我們的好奇心嘛!”

張公公哼笑一聲,沒有接招,飛了他個白眼後就走了。

等他走後,李振玉也從殿內走了出來。

大家目光下意識往他身上飄去,不動聲色地細細打量。結果,無論是從穿著打扮,還是從神態動作來看,都沒發現他身上有什麽異樣,更看不出他最後選定的是哪家的人。……直到他徹底離去,大家的目光才遺憾收回。

然後沒過多久張公公被喊了進去。

又沒過多久他走了出來。

出來時,張公公手裏沒有拿著賜婚聖旨,而是拿著類似調令的信物,表情略有不善;在守衛面前經過時,守衛忍不住問他:“張公公,什麽情況啊?”

張公公現在的心情很是煩躁,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道:“儀衛隊呢?陛下要擺駕將軍府。”

……

……

將軍府前,李振玉還未靠近,就看見有人瞥見他的存在,然後往府內趕了。

他今天突然求見天子的決定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意外的。然而陛下那邊不要緊的情報漏得跟篩子一樣,但要緊的情報卻絲毫不露,眾人打聽了許久,也不知道李振玉去那一趟究竟是求情還是真的請旨的。

其實與李家聯姻不是什麽壞事,壞就壞在聯姻的對象是李振玉。

李振玉與李家關系向來不好,年幼時被流放出去,好不容易回來,大房那邊的人又毫不客氣的打壓他的存在,就連將軍本人對這件事的態度都是默認的;而新帝那邊對他的態度也很明顯,最初提拔他是為了惡心李家,現在讓他聯姻也是為了惡心李家。

很明顯,除了惡心人這個目的外,他對李振玉本人沒有任何偏向。

而李振玉這李家不疼,新帝不愛的,要真嫁進了自己家門口,說不定會被兩方勢力壓著針對。

如此自然沒人想要求娶。

可是如果李振玉早早猜到了此刻境況,決意主動找陛下請旨賜婚,而陛下又真的應允了的話……

這燙手的山芋他們便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簡直了!

李振玉嘴角挑起一抹笑。

他當然知道這些來打聽消息的人都是為何而來的,事實上,他想要的也是這樣的效果。畢竟,人只有在禍不殃己的時候才喜歡“看戲”,一旦有火燒到自己身上,就鮮少有功夫看別人的笑話了。

李振玉表情平靜的往府門走,一點兒也看不出他心裏的想法。

待來到正門時,府門已然打開,守門的人不見蹤影,敞開的大門內此刻異樣熱鬧,來來往往的仆從在裏面行進,像是在進行灑掃與迎客的準備。

“……”李振玉當然不認為這是為自己準備的。

這是什麽情況?

李振玉眉頭微揚,正準備跨門而入時,身側一只手卻將他攔住了。他擰眉看去,攔他的人穿著一身黑衣,腰掛一枚顯眼的銀色玉牌,蒙著紗的臉看不清表情,只能聽見那人與他道:“王爺,還不能進去。”

龍禁尉。

天子禁兵,是與軍部截然不同的一支部隊。和靠人心所被收服的軍隊不同,龍禁尉只認令牌,不認人,不管是殺人放火還是抄家劫掠,獲得總令牌的人任何命令都能被他們滿足……很少有人知道這樣的組織是怎麽延續傳承下來的,但他們就是比任何的軍隊或私軍都要穩定。

目前龍禁尉就在天子手下,在局勢穩定後,便鮮少露面,只有偶爾幾個場合會見到。

所以——

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李振玉下意識往周遭掃了一眼,沒有看見什麽奇怪的、需要龍禁尉出面的事情。那就確定是沖李家來的了。如此想著,他試探著往後退了半步,然而,攔他的人沒有任何表示,沈默裏透著一股“只要別進去便悉聽尊便”的意味。

但是,李振玉畢竟不能真的不進去——他裏面的衣服可還沒加回來呢!

他想了想,與那人問道:“那我何時能進去?”

對方回答滴水不漏:“您能進去的時候自然就可以進去了。”

李振玉說:“如果我現在非要進去呢?”

錚!

對方靜靜地抽出長劍,默然看著他。

李振玉懂了。

他雖然不知道對面過來是為了什麽,但他可以判斷出,這件事大概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李家來的,那麽既然對方對他沒有惡意,李振玉自然便不會冒然動作得罪對方;何況,龍禁尉由聖上掌管,他剛和陳理談妥事情,沒有理由下一秒就和代表他的勢力對著幹——並且,他大概率幹不過。

李振玉沒有離開,站在原地往府內看。

這時的他看得細致,才看明白,原先他以為是仆從的人,似乎穿著打扮都與身側這位禁衛一模一樣。

龍禁尉幫著將軍府的人灑掃衛生?

嗯……

這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個人幫著在死對頭家裏搞衛生——這會是善意的幫助,還是惡劣的挑釁呢?答案簡直不言而明。

哐噠。

突然一聲輕輕的物品放置聲傳來,李振玉聞聲看去,身後不知何時擺上了一把椅子。椅子朝向非常不偏不倚地立在府門正前方,坐在那可以異常輕松地看清此刻府內的模樣……位置擺的多麽恰到好處呢?大概就是,如果李武生李將軍要從府門出來的話,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悠然而坐的李振玉。

以李武生的性格……

這種事情如果真發生了,應該瞬間就會有種想吐血的沖動吧?

想到這,本來對今日之事尚且存疑的李振玉瞬間就接受了。

畢竟這種明目張膽惡心人的風格,除了陳理,全京城愛這麽幹且能對著將軍這樣幹的人,還真沒有了。

李振玉莫名想到了自己最初回府,被各種程序理由擋在外面“罰站”了半炷香的記憶。

當時的府門緊閉的將軍府在他眼裏巍然無比,就連下人都有一圈權力的光環,他沐浴在這光環的陰影裏,想的卻是和現在發生的事情別無二致的東西:如果有一把椅子就好了。——因為大山之下,攀爬者與直行者都會顯得格外渺小,但如果此時坐下,在外人看來,自己便會顯得格外強大。

這是一種格外奇特而覆雜的心理,李振玉沒有想到會在今天這種情景下覆刻。

不過——

他沒有坐下。

第一,是此時的他不需要通過刻意的什麽動作來顯得自己強大,嗯,當然,第二,是他看見,此時李武生聽到動靜已經走了出來。

這位年近半百的將軍顯然被折騰的不輕。

先是被“熱心幫助”的龍禁尉強行進屋搞了場大掃除,然後又收到自家府門被人堵住不許通行的消息,李武生交涉半天無果後聽聞帶隊的人正在門口,怒而出門,準備要個公道時,擡眼就看見府門之前,那個他從來都不喜的兒子正被龍禁尉簇擁著,冷眼看著自己府內的境況——李武生確實差點一口血憋了出來。

要知道,他與李振玉的關系可不是正常父子關系——他們之間是有積怨的!

雖然明面上從來沒有撕破臉來掰扯這件事,但兩人關系不好可是你知我知大家都知的,現在被陳理當著面惡心著弄了一身腥,這口氣還沒咽下去呢,就發現另一個不喜歡的人也跑來看自己的笑話了。

甚至身後還擺著張椅子!

怎麽?看熱鬧不夠,還得坐著看?

那是不是還要備上份瓜果茶飲才能看得更痛快?

都說京城是個體面人的圈。

然而,自上陣殺敵獲得功勳後,李武生這輩子就再未見過如此直白又如此欺人的事。

體面?如果這樣的報覆性的行為也叫體面的話,那他李武生也能算個君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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