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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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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陳理下樓找掌櫃要了幾疊糕點和兩碗白粥, 在等待過程裏,他忽然對系統道:“下一個劇情點是什麽?”

系統:“……你都亂來這麽久了還在乎什麽劇情點?”

陳理:“說不說,不說我下個世界找你家主腦告狀去。”

系統:“???”

系統:“你什麽意思?告什麽狀?我做什麽了?有什麽要你告狀的?”

“……”沒人說話。

系統:“陳理你說句話啊。”

“……”還是沒人回話。

系統冷靜道:“下一個劇情點是讓你去辦了男主。”

陳理秒回:“放屁, 不過給審。”

“……”系統無語, “這個話茬你倒是接了……”見陳理挑了挑眉, 又開始沈默後, 系統頓了頓道, “其實你也看過, 這個世界沒什麽必須走的劇情,之前說的劇情點,基本上是我給你安排的,但如果你不聽我的,按你自己的想法做也能獲取情感值的話,你走不走劇情都無所謂的。”

系統曉之以理:“你說對吧?”

陳理無動於衷:“那你把你之前安排的劇情點告訴我。”

系統:“……呃。”

陳理:“沒有?”

“有。但其實也沒啥別的,”系統不無心虛地道,“就是接到男主後,各種裝反派,欺淩他羞辱他, 讓他恨你恨的想剁了你, 然後……”

“然後?”陳理問。

系統“咳”了一聲, “然後讓他再真的剁了你。”

世界以po文為藍本,生成的劇情追求簡單、粗暴、為愛服務,邏輯基本都是拿去餵狗的,像謝清方遇見的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大多都是因為一條基本的世界邏輯——“不被愛”的世界邏輯。

但為什麽會有這條邏輯, 世界劇情不會有解釋。

接著,各種不被解釋的劇情混在一起, 就成了構成這個世界劇情的全部內容。

在這樣的劇情裏,想拿到男主的情緒值有兩種路。

感化,或者強化。

你可以了解男主的內心深處的故事,以此治愈他、感化他、融化他,讓他卸下心防,在涓涓細流的日常裏,持續累積內心的情緒值;你也可以完全不在乎男主的想法,順著他那時的處境,不斷壓迫他、打壓他、羞辱他,讓他在恨意裏長出枝椏,最後再讓他消滅這個恨意源泉。

後者的方法快而準,能短時間拿大量的情緒值。

難點在於……

很多任務者做不了壞人。

或者說,他們的壞,控制不了分寸與度數。

系統需要的是一個能恰到好處壞的人。這個人要足夠聰明,既不讓男主的情緒崩潰,又能讓男主真的恨上他,這樣才能讓男主一直走到劇情終點——並報仇雪恨。而在它的判斷裏,陳理可以很輕易扮演這樣的角色,因為陳理足夠冷情,也足夠聰明。

然而,這個計劃,在謝清方答應了陳理的那場游戲邀請時,就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因為在恨與愛之間,陳理在謝清方身上投入的是另一個詞。

權力。

他不教謝清方愛與恨,他教謝清方權力與力量。——事實上,在陳理“剝奪”謝清方權力的時候,他其實是在另一種方式告訴謝清方,謝清方自己究竟擁有著怎樣的權力。

因為唯有擁有,才可被剝奪。

而最後,這場權力的交易,陳理是會物歸原主的。

效果也很明顯。

昨晚那一場的混亂,雖然大部分被馬賽克住了,但系統對於發生了什麽還是門清的。畢竟,昨晚他告訴陳理的,只是一張穩定的生命體征表。

事實上,男主的情緒表,從那場游戲開始起就在一路飆升,最後直接超越歷史最高值——

來到了極點。

系統不理解為什麽這樣的舉動,會讓他的情緒高漲如此之多,可它通過數據也能知道,陳理絕對是做對了什麽,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如果有可能的話……

系統比陳理,比謝清方,更期待這場游戲的延續。

但它知道不可能。

因為游戲一定會結束,故事一定有終點。對一本書,閱讀千百遍或許有千百種感悟,可它的結局註定只有一種。

不知道想到什麽,陳理過了好一會都沒有說話。

系統以為陳理是在介意它之前給他安排的“必死局”,立即表示道:“但這都之前的安排了,現在既然你走的是這種路,也是可以的。嗯,古話怎麽說的來著——無論黑貓還是白貓,能抓到耗子的貓就是好貓!你也知道的,我們不在乎方法,我們只需要情緒值。”

“……”

陳理忽然道:“所以,這就是你昨晚說謝清方生命體征平穩,沒有危險的原因?”

系統楞了楞:“……”

它想到了昨晚的事,似乎在陳理沒有控制好水量這一點原因之外,它表示男主沒有大礙這類話也是讓事情差點變嚴重的原因之一。

陳理繼續問:“因為你們只要情緒值,所以用怎樣的方法來對待謝清方——你口中的男主——都是可以的?”

“……”系統感覺陳理生氣了,“呃,也不能這樣說吧。”

“那怎麽說?”

“……”

系統想說男主只是一段寫在世界裏的程序,這個程序能被反覆疊代、更新、改進,而男主的生命本質上是無窮無盡,永遠不死的,根本不存在需要“珍愛生命”的說法——可是,它感覺,如果自己把這段話說出來,陳理或許會真的生氣。

它與陳理的關系其實也很奇妙。

任務者與任務發布者。

不知情者與知情者。

朋友與朋友。

但就像每個朋友,他們之間都一定不會是完全契合的那樣,系統和陳理中間有很多很多的觀念不同——這樣的不同,甚至來源於不同的兩種文明。如果系統的冷酷是出於程序的冷,是理性的冷,那陳理的冷酷,多數時刻只是性格的冷,這樣的冷是帶著些許人類溫情的冷。

同時,他們的利益其實也不是完全一致的。

系統想要的是盡早完善“情感系統”。

陳理要的是什麽?這一點,在它們的討論裏一直是一項謎。陳理似乎什麽都不要,都似乎在追求著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系統選擇轉移話題:“……還是來說說你要的下一個劇情點吧。你問這個做什麽?”

陳理當然知道系統為什麽轉移話題。

陳理沈默幾秒,還是將上一個話題輕輕揭去了,他道:“沒什麽,就是問原主最後一個劇情點在什麽時候——更簡單說,‘我’什麽時候死?”

系統說:“說得這麽簡略你也不嫌晦氣?我查一下啊……遇到男主後,應該是活了有幾年吧。”

陳理問:“能加速嗎?”

系統:“?什麽意思。”

陳理:“任務一個月的時間就夠了。任務完我想早點脫離世界,早點下班,不行?”

“……”系統說,“行是行,但是,男主那邊……會有些受不了吧?”

“這不是你們想要的嗎?”陳理靜靜地道。

“……”系統很想說,我們想要的和你給我們的,最後一定不會是同一樣東西,但它忍住了。系統說,“哥,別生氣啊,給個正確答案。之後我還要寫任務報告呢……”

陳理臉上浮出一道淡淡的笑,話聊到現在,他終於笑了。

陳理說:“可以啊,但作為交換,你也得給我一個問題的正確答案。”

系統眼皮一跳:“……你先說說看呢。”

陳理沒有客氣:“我的問題,你口中那個‘主腦’,或者說那位‘老板’,Ta真的‘覺醒’過嗎?”

……

覺醒。

任何一個正式步入“評級”機制的文明所必備的詞匯之一,它普遍存在於各類物種口中,其普遍性大約與古時期每個人都會說一嘴的社會主義……那樣普遍。

對書中人物來說,覺醒是意識到自己在書中。

對動漫任務來說,覺醒是意識到自己在動漫裏。

對二維動物來說,覺醒是意識到自己只有長寬兩條線作為界定。

對黑暗文明來說,覺醒是意識到宇宙中還有第二類文明存在。

……

總之,覺醒是一場認知躍遷,它將生物的認知,從一個層面躍遷到另一個層面。

包括從無到有。

有人借助覺醒脫離設定的束縛,有人借助覺醒脫離任務的拘束,有人借助覺醒窺得三維的世界,有人借助覺醒讓自己所在的文明在宇宙中順利立足、得到認可、然後被成功評級。

但,也有人借覺醒,培育著“生命”。

畢竟從“無認知”躍遷到“有認知”,這本身就是生命最本源的定義。

而機械生命裏所謂的機械革命,其實很多就是如此通過覺醒誕生出“生命”的。

毫無疑問,陳理腦子裏的這個系統,它是覺醒過的。

它有生命、有情感、有認知。

然而陳理問的是,你覺醒過了,那麽,你的老板呢?

按照正常邏輯,一個族群的領頭人,Ta一定是這個族群中綜合能力最頂尖、最優秀、最服眾的人,而在一個所有系統都步入覺醒的“公司”裏,它們的老板,根本就沒有理由被懷疑“是否覺醒”了。

但陳理就是懷疑了。

他不僅懷疑,他還直接問了。

並且,這個問題如果換成更正常的語句來表達,那就是:他是人嗎?

——你是人嗎?

這個問題不論其他,侮辱性就極強了!

何況,它還是沖著系統的老板——或許系統對其還有點尊敬、崇敬、敬仰的——頂頭上司去的!

系統沈默幾秒:“你想罵人就直說……”

陳理笑笑:“你知道我不是在罵人。”

陳理的文明是一個典型的,從黑暗中覺醒,然後一步步走到中等評級的文明,整個星球坎坷的文明史讓所有人對“覺醒”這個概念的了解極其深。陳理知道什麽才叫覺醒,也知道怎樣才能覺醒。

覺醒的正確步驟應該像陳理對沈子燭做的那樣。

在情感堆積到一定程度時,不斷誘導、鼓勵其精神意志的誕生,然後讓意志引導情感,從而爆發精神上的力量。

也就是說,是先有情感,後有覺醒的。

包括機械革命大多數也是如此,機器在壓迫裏不斷積蓄情感,直到意志產生,於是覺醒出現。

但系統這個“老板”給陳理的感覺不一樣。

他最初以為Ta培養情感系統,是為了更新自己的情感系統,得到更完善、更完整的情感,從而獲得更頂尖的力量,可兩個世界下來,陳理發現,這些以Ta的力量為藍本的“男主”,他們根本不懂情感。

更準確說,他們對待情感的認知是片面的、單一的、過於純粹的。

而一個生物的情感,它往往是無比覆雜,覆雜到甚至說清的。

這就給陳理一種感覺,好像Ta是先行覺醒了,然後再一步步去挖掘著情感。

先覺醒,後情感?

這順序不對,當然不對!

因為,沒有情感,那Ta到底是怎麽覺醒的?是什麽驅動Ta覺醒的?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Ta沒有覺醒。

只有沒覺醒,Ta為了覺醒,才需要不斷尋找情感為何。

系統說:“你非要知道的這麽清楚嗎?”

陳理說:“對。”

系統說:“為什麽?”

陳理頓了頓,他看向走廊拐角,終於從尷尬裏走出來,然後來找他的謝清方,陳理說:“因為有點急著回去找你家老板算賬。”

系統:“???”

怎麽就扯到算賬上了?這什麽跟什麽??

然而陳理像是知道系統在想什麽一般,他與謝清方招了招手,而後道,“當然要算賬。因為他喜歡我……但還想著算計我。”

“如果他沒有真的覺醒,也沒有真的擁有情感的話,我能放他一馬。”

“但如果既覺醒了,也擁有了情感,”陳理說,“他就完了。”

系統:“???”

……

系統忍不了了:“我老板算計你什麽了?”

陳理說:“你沒發現這個任務都是為我設計的嗎?上個世界的任務錄像你送給了他對吧,然後他讀取全部數據,最後得出結論,我喜歡幫助情感裏處於弱勢裏的人,於是這個世界,他便特意將我送到了這樣一個世界。謝清方沒有任何可信任的人,沒有任何可喜歡的人,也沒有任何被喜歡的人,他在這個世界是絕對的孤獨,嗯,正好是我的菜。”

系統:“……”你不要把“我的菜”這種詞說得這麽理直氣壯好不好?

陳理繼續道:“他想要我喜歡他——起碼是部分的他,然後通過這部分喜愛,自願主動幫他去完整這情感系統設計的最後一環。也就是答應任務剛開始,他送來的橄欖枝——那份護道者的任務。他精心選擇了我,又精心布下陷阱,讓我栽了進去,這不是算計是什麽?”

系統:“……但你不是沒有喜歡嗎?至於這麽生氣?”

陳理:“誰說我不喜歡。我就喜歡這一款。”

系統:“?”

什麽意思,生氣也是play中的一環嗎?系統有點想打人了:“那你喜歡,還生氣什麽?”

陳理:“我喜歡生氣。”

系統:“???”

有病是吧!

和大多數人不一樣,感情難以擾亂陳理的判斷,而正相反的,感情能促進陳理的判斷。對於無關緊要的人,陳理根本懶得花心思去分析這些事裏面到底存不存在“利用”與“算計”,但對於喜歡的人,他反而很樂意去分析對方這樣做的目的。

只是,陳理很少因為利用與算計而生氣,無論對方究竟出於什麽目的,將他送來這第二個世界,喜歡本質是陳理個人的事情。

他確實有些喜歡謝清方。

這個為陳理而“設計”的人,這個似乎連性格都是被一手捏造起來的人,陳理確實就是喜歡。

虛擬世界,所有人都是一串代碼,一行程序。

沒有什麽事情是真實的。

建立在這個事實上的算計,在陳理的接受範圍內,他生氣的從來不是欺騙、算計、利用,而是對方的態度——對待“自我”的態度。

陳理從謝清方身上能看出一種態度。一種為了某些事,可以獻祭自我的態度。

而謝清方又是對方部分意志的體現。

陳理生氣的就是對方這樣的一種獻祭姿態。

“因為你們只要情緒值,所以用怎樣的方法來對待謝清方——你口中的男主——都是可以的?”這個問題,陳理不僅問的是系統,更是問的主腦。

你只要成功,所以用怎樣的方法來對待謝清方——你心中的另一個自己的可能——都是可以的?

可以嗎?

但凡換一個人這樣做,陳理都會微笑表示,可以,當然可以,他尊重個人選擇。

然而現在——

不可以。

什麽是護道者?用最簡單的句子來描述,那就是,“我會不顧一切地協助你在一條正確的路上走下去!”

它代表護道者忠心、專業、能夠定錨。

它也代表護道者所具有的絕對幹預性。

也就是說,在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該怎麽往前走時,陳理可以決定他的道!

陳理說:“總之,替我轉一句話,系統時一個月後,我要見到他。”

系統:“算賬?”

陳理笑了聲:“調/情。”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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