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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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星期四。晴。墻上的日歷往後翻了一頁,寫著今日宜嫁娶、出門、聚餐;忌沾水、做飯、殺人……

陳理打了個呵欠,翻身起床。

窗簾“唰”一聲拉開,窗臺上的花盆,花種正靜靜地呆在土壤裏,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香。

陳理和系統打了聲招呼:“早。”

系統:“早。”

仔細算來,陳理來這個世界其實也沒幾天,一周左右的時間,但很明顯,他對這裏的生活也算是適應了。按照流程起床、出門、工作、走劇情,這種事情也不讓人覺得過於陌生,盡管陳理最初就適應的非常好,但系統還是覺得,相較而言,現在陳理的工作積極性應該是變得更高了。

只是因何而變化,系統不太清楚。

畢竟對於一個喜歡“未知”大於喜歡“照舊”而言的人來說,不應該對越來越習慣的生活保持越來越高的積極心。除非他能在其中找到一些新的、連系統都未曾發覺的事情。

系統問:“你昨晚沒熬夜了?脾氣這麽好?”

陳理“啊”了一聲:“我哪晚熬夜了?”

系統:“……”

系統:“你昨天剛發起床氣你別逼我給你找任務回放。”

陳理一笑:“讀書人的事怎麽可以說熬夜?我那是幹活。”

系統:“……傻逼。”

陳理:“???”

陳理撇撇嘴,不跟系統計較。他抓起床頭櫃的手機,切到某個屏幕看一眼,隨後又淡定地切了回去,然後洗漱、換衣、換鞋……

陳理打開門,瞇眼打量了一下門外早早冒頭的陽光。

哐啷。

大門關上,新的一天便在明媚的光線下開始了。

……

洛寧區市中區221街道,天才剛亮,被預訂了的餐館也已經開始了今日的工作。

負責清潔的員工戴著手套,提著桶和清洗工具就開始了灑掃;廚房的工作也在有條不紊開啟,廚具預熱和菜品預處理,屬於食物的淡淡香味瞬間縈滿房間;負責人則做著指揮工作,和這裏的絕大部分人一樣,他們需要等待最終老板的驗收與點頭。

各種呼喚的叫喊聲與各種廚具發出的乒乒乓乓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這是他們普通的一天。

但也不是那麽普通。

因為在今天,他們接到了一個大單。而他們要以最高規格來對待這個單子,所以,他們現在看起來很忙,非常忙,相當的忙!

“喲,鄭老板!”做工時,相熟的一個員工看見匆匆進來的鄭仁根,單手分了根煙道,“今天誰要來啊?弄這麽正式?”

“……”鄭仁根擺手拒了煙,也沒正面回答他這個問題,“反正是大人物。”說著,他看一眼對方,“今天盡量少抽煙啊,煙味重,不好。”

“哦,好的好的,”員工連忙把煙收起來,還想說些什麽,鄭仁根就已經繞過他,走了。

平日裏鄭仁根是個挺和藹的老板,大家都挺喜歡他。

而現在看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員工一下子就覺得這人離自己又變得很遠了,他看著鄭仁根的背影出了幾秒神,莫名其妙地嘆了口氣,而後將煙塞回煙盒裏,繼續自己手裏的活。

這邊,鄭仁根也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他將口袋裏放了許久的一瓶無標識香水瓶遞給一個人,囑咐道:“等清掃工作結束,每隔半小時就噴一次,保持香味,知道嗎?”

“知道了。”那人默默收起瓶子,又低頭幹活去了。

兩個人的交流就這麽一句話,像靜默沈入水底的一塊鐵,連漣漪都沒怎麽蕩起來。

……

……

下午四點,劇組的人就差不多都聚齊了。

殺青宴,這個詞對一些劇組來說其實就是一場飯,而對於另一些劇組來說,確實一場新的機會。

如何拉下一個投資者的投資?如何和中意的演員續約?如何協商劇後的後續宣發過程?……這些都是問題,但在一個消息下,這些事情都變得沒那麽重要,那就是——陳理會來!沒人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會決定過來,尤其是很明顯的他和最初的目標劉進泉鬧掰之後。

報覆?炫耀?舊情未了?

劇組的人不由自主地將若有所思的目光放在劉進泉身上。

而劉進泉在眾人的視線下,卻顯得格外鎮定。

似乎從那場當眾的鬧劇之後,劉進泉整個人就變得沈靜了許多,有些人從他身上看出了他最初的身影,不過,又有所區分。……他對陳理會來的這個“小道消息”沒有做任何發言,只在第一次聽見這個消息時,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

對一位影帝來說,控制情緒和控制表情,是人生最簡單的基本功。

大家看久了仍一無所獲後,也就對此失去了興趣。

等他們收回視線時,桌上的第一道餐前茶品便已經給他們端了出來……

主演、讚助商、配角各自占了幾張桌,無論是茶品還是菜品自然是第一時間優先他們而出,不過有些奇怪的是,這次的殺青宴,竟然連那些打雜的、跑腿的人也跟著湊了一桌。……擁擠自然是擁擠了一些,但和大多數無法上桌吃飯的情況相比,這次的殺青宴對他們的態度無疑是體面許多的。

更別說這次宴會的地點是在這樣有名的餐館了。

多一桌飯,也不知道會多出多少錢?

當然,這都不重要了。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與註意力,都在這道茶品端出來的時刻,被瞬間吸引了!

陽春白雪!

不用懷疑,這就是一道活在傳說裏的茶。

泡一盞這樣的茶,總計需要經歷接近一個半小時,煮茶的手藝覆雜又覆古,不是專門學這一行的人壓根就不會泡;因為覆雜度之高,有耐心泡到最後一盞茶的人寥寥無幾,故有“陽春白雪”之名。

陽春白雪需七沖七泡,每一輪的時間、水溫、水量都有不同,差距近乎以毫升計量,其滋味由苦轉甜,最後形成如山泉般的甘甜……

同時,這是唯一一種需要被放涼的茶。

非雅士不飲。

當然了,喝個茶還將就這麽多人的,其實本質上,他們就已經不屬於下裏巴人的行列了……

至於雅士?

呵,世界對優雅的感知也從來不拘泥於一盞茶。

這些人裏,識貨的人,有,但不多;而那些不識貨的人,也隨著專人派來講解的小姐姐的聲音流轉,逐漸感受到了這場宴會的財大氣粗……

“導演大手筆啊……”最後一桌,一人看著眼前魚貫而出的服務生,有些感慨,“這點茶就得上十萬吧?”

“何止。”另一人笑,“夠你買套房了。”

“哦?哪裏的房?京城的還是我老家的?”

“……”

這人轉移話題:“今天的花銷應該不是導演出吧?”

“不是吧,他哪那麽——”先前感慨的人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在吐槽老板了,果斷噤聲,隨後眼睛一瞇,笑起來,“怎麽?你是想找出這個財主?”

“嘖,你不想嗎?”

“哈哈。”

“哈哈。”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舉杯對著喝了口茶。往日都是對著酒飲的,現在變成茶了,滋味嘗著如何不知道,但心裏的感覺卻好了不少,就像他們真的是多陽春白雪的人一般。

隨著時間流逝,“七沖七泡”也結束了六個輪回。

“咦?”然而最後一桌裏,有人發現主桌的劉進泉在這個時刻忽地起身。

第六和第七輪相差時間最短,大約十分鐘的時間就能完成,這時候起身,無論是出去做什麽,都很容易耽誤第七杯,也就是最後一杯——最重要的那一杯——茶的口感。他身側的導演應該也知道這件事,特意在他離開前喊住了他,劉進泉點點頭,說了些什麽,導演便放他走了。

那人還沒來得及疑惑,便看見自己這桌,身側的一個人也跟著起身。

這個人他不太熟。

似乎姓沈,平日交流不多,只記得幹活挺利落。

他喊住這人:“你不喝完最後那杯茶嗎?”

這人停步,目光在不遠處落了落,那裏正準備著最後一杯茶的泡制,而後他道:“我接人。”

接人?

這時候接人?

這兒不是包場了嗎?誰還能進來?而且,真能進來的人,怎麽輪得到他們來接人?

難道——

“餵,”喊住這人的人低聲道,“這茶可是算著數量的啊,不會多泡的。”

所以,就算你接人過來蹭,那也是蹭不著這多的一口的……

“……嗯。”姓沈的家夥一楞,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後,與他擺擺手,也沒多說,直接起身走了。

和劉進泉一樣,這家夥對即將做好的最後一杯茶興致不大,不過,和劉進泉不一樣的是,這人走的方向倒是截然相反,一個往前門走,一個往後門走。

難道都是接人嗎?

奇怪了……

……

沈子燭朝陳理給的單間位置走去,速度不算慢,也不算太快。

昨天還在生出“陳理為什麽讓他單獨找導演去說這個消息”的疑惑,伴隨著今天擁有的上桌資格而煙消雲散。陳理要來這裏,當然有一百個方法去通知導演,但如何不開口便也讓他跟著過來,選擇讓他來告知這個消息,當然是最快的一種暗示方法。

昂貴的上桌資格。

昂貴的陽春白雪。

上流社會的壁壘隱約就橫亙在沈子燭面前,而此刻沈子燭卻想的並不是很多,他只是單純的在思考一個問題:陳理喜歡喝這玩意嗎?

麻煩、覆雜、折騰。

有錢人一般會有很多燒錢的愛好,也有許多折騰的興趣,這往往是因為他們的生活已經太無聊了所導致的——或者說,太有錢了。

當人不用為了金錢而奔波,他會變成怎樣的人?

附庸風雅?提高逼格?

那這還是陳理嗎?

所以,陳理又是一個怎樣的人?

沈子燭走到單間門前,輕輕敲了三下門,得到許可後,他推門,即將跨步而入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異樣……

這感覺……

等等,他不會又和陳理……

屋內的陳理聞聲擡頭,他面前恰好是兩杯已經煮好的陽春白雪。

看見沈子燭後,他笑著與他招了招手:“渴了嗎?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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