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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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將蛋糕送到人手裏,陳理沒有再多說什麽,拍了拍他的肩後就離開了。

醫院不讓抽煙,陳理於是又走了一段,出了醫院後才從口袋裏摸了根煙靜靜地點燃。這個狀態下的陳理系統還挺熟悉的,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就這樣,人仿佛進了一種漂浮態,與所有的人與事中間都隔著一層淡淡的薄層。你好像離他很近,又好像永遠看不見他。

系統沒有說話,陳理也沒說話。

一人一統安靜地站了會,直到一根煙抽完,陳理忽然道:“現在男主成年了。”

系統:“……!!!你什麽意思?”

陳理笑笑:“我就說說話,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系統:“噢……”

陳理:“你說他是喜歡草莓味的還是喜歡薄荷味的套……”

系統:“啊啊啊啊我果然要殺了你!”

“哈哈哈哈,”陳理大笑。他將煙蒂扔地上踩滅,彎腰撿起,揚手朝著不遠處的垃圾桶穩穩一拋,人朝來時的方向走了,“走了走了,回家!”

……

沈子燭一個人吃完了整個蛋糕。蛋糕味道不錯,是他吃過最好吃的蛋糕——雖然他也只吃過這一次。蠟燭在他吃之前就被吹滅了,可能吹滅的瞬間他也許過願,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個願望是在期許什麽。

將窗臺收拾好,沈子燭鉆進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番。

刷牙、洗臉、上廁所、洗手……

這間病房有陪護床,倒不用委屈他縮在椅子上睡一晚上,他脫了鞋和襪子,縮進了被子裏。

阿嬤還在安睡。

沒有任何受到驚嚇過的模樣,寧靜又安詳。

手術確定的時間很近,大概再過一周就能做,醫生說這是一個好時機,如果再往後推,這病或許就不好治了。沈子燭點頭說是,謝謝您的幫忙,醫生也知道他的情況,聞言笑了笑,又瞥見那時還沒來得及用的蛋糕,說不客氣,生日總是容易好事成雙的。

好事成雙。

好事。

沈子燭想到這忍不住笑笑,他微不可見蹭了蹭身下的枕頭,消毒水的氣息從下面傳來,是第一次對這個氣息不感到排斥。然後他睡了。

沈子燭做了一個夢。

夢中陳理送完蛋糕沒有走,而是陪著他過完了之後一些手續與流程,還陪著他許了願吃了蛋糕。吹滅燭火時陳理問他許了什麽願望,沈子燭說他沒有許,然後陳理說那我替你許一個,許願你有生之年能還夠那一百萬。沈子燭豬油蒙了心一樣居然應了一聲好,於是陳理像是被這聲應諾取悅到了,他擡手摸了摸沈子燭的頭。

力氣與那晚觸摸他的眼睛一樣輕柔又清晰,之後他聽見陳理在夢裏跟他說:

如果你還得起這個百萬,你就賺得到下個百萬。

——就像你只要扛得過五年前的那段黑夜,你就一定能站著挺過五年後的這個子夜。

於是沈子燭毫無防備地醒了過來。

他睜眼看著頭頂燈光熄滅的夜晚,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如果現在有人開燈的話,就能看見他臉上掛了兩道淺淺的淚痕。

他哭了。

沈子燭一生鮮少落淚,他流過許多血,許多汗,卻沒有流過什麽淚,記憶裏尚且明晰的一次是在他的親人只剩阿嬤之後,他親手接過他那便宜爹的骨灰盒,在那個潦草的墳前枯坐一夜,流了幾滴眼淚;而後無論是如影隨形的討債、謾罵、惡咒,他都不曾因之留下過淚水。

可是在今晚,在那句話之後,他忽然知道,一切都要結束了,而夢中那句話大概也不是陳理跟他說的,而是他自己跟自己說的。

於是,在一切塵埃落定的之後,他終於哭了。

他終於敢哭了。

有人說眼淚是一種懦弱,有人說眼淚是一場宣洩,有人說眼淚是一次告別,然而拋卻這些對眼淚附加的定義後,也有人會發現,眼淚只是眼淚,它什麽都不代表,只是身體在告訴你:親愛的,你仍然擁有“去他媽的一切我什麽都不管我就要哭”的能力。

窗外圓月無缺,理應有好夢一場;倘在夢中醒來,那就繼續笑著入眠吧。

……

……

再一次從混沌的黑暗醒來,陳理“啪”的一下按停了鬧鐘,腦子暈暈地躺床上思考了會人生,終於想起來周五之後是周六,按道理,今天是他的休息日。陳理果斷將手機扔到一旁,蓋著被子開始心安理得地賴床……

然而,躺了沒一個小時,他就被系統喊醒了:“起床起床起床!”

陳理沒搭理。

系統於是換了一個相當震撼人心的八十歲老婆婆才能發出的夾子音聲線:“陳理理~起床~給人家起床嘛~”

陳理渾身雞皮疙瘩“唰”一下就出來了:“靠!”

他惡寒地睜開眼,無語道:“不是,大早上你犯什麽病?”

系統說:“你才犯病。”

陳理:“?”他賴個床而已犯什麽病了他。

“趕緊起床幹活,你知不知道昨晚和劉進泉的cp超話炸了!”系統說。

“誰?”陳理一臉懵。

“劉進泉——就那個影帝!”系統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是真的沒記住人的名字,“昨天下車攔你路的那位,想起來沒?”

“噢……”陳理想起來了,“他又鬧什麽事了?”

系統說解釋不清楚,讓他自己看看就知道了,陳理嘆了口氣,終於從被窩裏起身,摸到床邊的手機,打開看了一眼。入目就是十幾條秘書小姐打來的電話,和許多情況匯總的短信,陳理將信息大致看了一眼,發現果然是解釋不清楚:“不是,什麽叫因愛生恨?什麽又叫巫術獻祭?”

系統問:“昨天你給影帝放了狠話,你還記得嗎?”

陳理“嗯哼”了聲:“然後?”

“然後他就慫了,一天在劇組安安分分地演完了他的戲份,但狀態不好,ng了很多次,恰好ng的那場戲份是水戲,秋天的天又不熱,於是……”

“於是他粉絲就說我蓄意報覆了?”

“沒有。於是他就感冒發燒了,晚上緊急去往了醫院看病。”

“嗯?”

“再之後,你也去了那家醫院。”

“嗯……”陳理已經感覺到不對勁的氣息了。

“再再之後,你讓人送了一只野豬進來,現殺先剮,硬控了一桶豬血,送了出去。”

“再再再之後,影帝臉色蒼白地從醫院出來了。”

“恰好,這家醫院正好蹲著一位記者,他拍下來了影帝進去、你進去、血出來、影帝出來、你出來的全部過程,並在你睡覺的時候,將照片發了出來。”

系統溫和道:“現在,你聽懂發生了什麽了嗎?”

陳理沈默片刻:“聽懂了。”

系統:“什麽感想?”

陳理:“他為什麽不拍那頭豬?豬進醫院,這新聞不比人進醫院值得研究?”

系統:“…………”

事情就是這麽一個事情,大大的烏龍加上小小的炒作,以及陳理睡死了的巧合,讓這件本該看一眼就知道是假消息的新聞,這麽沸沸騰騰的鬧了一晚上。俗話說得好,當一件事有些離譜時,人會保持懷疑態度,可當一件事實在離譜太過頭時,人就會忍不住想這會不會是真的。

追了影帝足足三個月的總裁忽然宣布要封殺他,之後兩人夜會醫院,出來後多出了一桶血。

如果主公人不是陳理本人的話,他自己都能腦出一部古早虐心虐身的總裁文了。

高冷之花身殘志堅受×身居高位強取豪奪攻什麽的……

可主人公就是陳理本人。

所以他現在只感到了一陣深深的蛋疼感。

陳理嘆了口氣,給秘書小姐回了消息,讓她控制一下輿論,但不要壓太死,讓網友發洩一下,之後又吩咐讓人盯一下劉進泉,讓他知道這件事到此為止就行,不要主動搞事。然後,陳理一扔手機往床上一躺,果然,毫無睡意了。

系統看完了他的全反應,有些驚訝:“沒了?”

“你還想我怎樣?”陳理闔著眼睛回。

“這不像你的作風……”系統說。

“我什麽作風?”

“呃,事實澄清?趕盡殺絕?全網肅清?律師函警告?”

“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形象?”陳理睜眼。

“……”系統沈默。

而沈默就已經很能說明答案了。陳理一陣無語,它以為他之前為什麽作風那麽兇,還不是因為這才是能最快、最迅速解決問題的方法,但輿論戰又不一樣,你對輿論的管控越嚴,就越代表你在默認這件事,不如就控制著分寸讓離譜放飛一會,放久了就知道這是假新聞了。

再過一段時間,將全部消息壓下,就不會有人再記得這些事情了。

遺忘,這才是輿論的主旋律。

不要用暴力對抗輿論,要用時間。

“這你就不懂了,”陳理重新閉上了眼睛,“看似我放飛的是輿論,實際我是放飛網友們一顆渴望吃瓜的心。”

“……”系統覺得這貨又開始在胡扯了。

“我舍己為人,不舍得讓他們少吃到這一口離譜的瓜料,這是多麽偉大的一種精神。”陳理繼續道。

這能扯到精神?還偉大的精神?

系統聽得眼皮直跳。

然而,陳理還在繼續:“我要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所有人,與其做樂子人,不如做樂子的制造人,自己生產的樂子,才是最好的樂子,這是一種生活態度,是一種信仰抉擇……”

“可以了!”系統果斷敗退,“再說我就吐給你看!”

陳理一笑,還想說些什麽,就聽見遠處客廳處似乎傳來一陣輕微的開鎖聲。

陳理眼睛倏然睜開。

系統咦了聲:“有人找你?誰啊?”

陳理說你問我我問誰:“你不是系統嗎?”

系統說有道理:“我替你看看。”

“……”陳理無語地扯了扯嘴角,隨系統替他看看去了,自己則單手往後撐了下床,整個人就床上翻身而起,穿鞋、出門,在他推開臥室門走出臥室的下一秒,客廳的門也正好被人打開。

大開的門後,沒有一個人。

只有一個包裝良好的快遞包裹放在那。

收件人:陳理。

後帶一個個大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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