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瀑布

關燈
暗衛營有獨自一套聯絡方式, 這個法子,哪怕是湯幼寧,十瀾也不會告知。

雖說她已經被王爺送出去, 更換一位主子,但從暗衛營裏出來的,終生遵守內裏的規矩。

索性湯幼寧並不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更沒有追問到底的打算。

她只想知道, 十璩能否給一個準確的信息, 確保殷蘊河願意配合行事。

萬一殷家軍突然打退堂鼓,朱衛平這邊人少,將會損失慘重。

一旦約定, 絕允許出現變卦。

雙方傳信之時,朱衛平也沒閑著,派出好幾個斥候,分散到不同方向。

他們不僅偵查鹿臺營大軍的途徑方向,還要把附近的山形走勢水流凹地給打探清楚。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細枝末節,很可能在某些時候決定一場戰事的勝負。

朱衛平收到斥候反饋回來的訊息, 擬定了初始的部署方案。

他感覺頗為棘手。

齊凱桓這個老狐貍, 狡兔三窟, 把一萬多人兵分幾路,自己隱藏在其中一個方向。

以此來躲避被一網打盡的可能性。

他要讓身後的追兵去猜,到底要把人手著重到哪一條道上去。

就是朱衛平及時派人跟上, 也無從判斷齊凱桓的位置。

那只被抓走的小老虎倒是好查, 是其中一支小隊路過紫行山發現了它,純屬小兵順手牽羊的舉動。

朱衛平手頭就這麽點人, 一旦分散了完全不夠看, 追上去豈不是送死?

他只能挑一個認為比較可疑的方向圍堵。

湯幼寧得知了他的選擇, 道:“我帶人去救小白虎。”

她細白的小指頭,點在大堰輿圖上,是紫行山西側的庫耳裏湖。

已知困困被分到了這條去處,她必須跟上。

庫耳裏湖是山裏民族的意思,這一帶水域寬闊,多河流,湖泊也不少。

大山深處地靈人傑,與商貿往來的城鎮不太一樣。

齊凱桓是故意避開大城鎮行走,否則可能被城池駐守的兵力給圍剿了。

庫耳裏湖歸屬於望州管轄,望州司馬定然收到了傳令,不過他的軍營距離這邊有點距離,一時半會兒估計趕不過來。

齊凱桓身為明裕郡王,又有心謀事,早就把各個州府的駐營地給摸清了,所以能夠繞著走。

朱衛平看了湯幼寧帶的人,同意她走這一邊。

攝政王留給她的皆是以一當十的精兵,雖說只一千人,但並不虛。

只要雙方人數別懸殊太大,有殷家軍在前頭夾擊,他們在後方穩妥得很。

商量既定,後續還要繼續與殷家軍傳書,約定動手時機。

*******

庫耳裏湖的天氣溫暖而又濕潤,常年雨水較為充沛。

這裏生長了成片延綿不絕的竹林,放眼望去,每個山頭都是嬌艷欲滴的翠綠色。

山裏窩著一個不大的村莊,名為上水瑤。

據悉時代生長於此,很少到外面去。

山民們以竹制品為生,山上栽竹、山下農耕,有良田數傾。

這裏面的建築別具一格,就地取材,全是粗壯的竹子搭建而成。

一排兩層樓的竹屋鱗次櫛比,竹節堅硬而又輕巧,散發著淡淡清香,正是夏日納涼的好去處。

如此清幽寧和的地方,突然闖進一群外來者,也不知是否會被打擾?

湯幼寧一行人並未靠近村莊,遠遠的隱匿在竹叢掩映之間駐紮,不去驚擾山民。

倒是上水瑤的村民們,主動過來詢問打聽。

女眷沒貿然露臉,是煥星上前應話,解釋一番。

村民們得知這支軍隊是有要事途徑此地,立即就信了。

不僅放下心來,甚至熱情主動地送茶送水。

這個反應,叫煥星他們楞了一楞。

對方是半點沒懷疑他們的來意,說什麽信什麽,曬得黝黑的臉蛋,笑出一口大白牙。

而且對於軍爺的身份極為推崇敬重,兩眼都冒著光。

主動給添瓜果吃食,怎麽推拒都趕不走。

庫耳裏湖的民風之淳樸,屬實讓人感到意外。

在京城裏,太久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人,稀奇得緊。

換做別處,這群村民指不定就要被說缺心眼了。

……可越是這樣,才顯得難能可貴。

適應最好的大概是湯幼寧,她以前也是非常容易相信旁人的性子,現在雖然有點長進了,但因人而異。

像是這村子裏本地阿婆說的話,肯定不作假。

三兩句話下來,她就被一位精神矍鑠的老阿婆領走了,儼然像個小孫女一樣走在側旁。

老阿婆姓麻,鄰裏都叫她麻婆婆,她一雙久經勞作的手布滿皺紋,握著湯幼寧的小白爪子。

勞動給她帶來風霜,卻也強健了她的身子骨,滿頭花白步伐輕快,半點不輸年輕人。

麻婆婆說她孫兒對外頭很好奇,出去闖蕩了,好不容易寄了家書回來,村裏認字最多的人會讀,但無法書寫回信。

所以想請湯幼寧幫忙。

她給提的報酬是把地裏收成的蔬菜全給他們。

寫回信對湯幼寧是舉手之勞,她不要村民的蔬菜。

不過還是跟阿婆走了,對方這樣善意,她不想拒絕。

而且若是能從上水瑤裏面購置食材,就已經幫大忙了。

為了埋伏走這一片道的反賊,他們早早過來蹲守,伺機而動。

帶了足夠的幹糧米面,但蔬菜水果之類新鮮食物卻是沒有。

且不知道要等多久,按照計劃,會由前頭的殷家軍先動手,他們後方這群人保持距離堵住逃離路線即可。

不會輕易上前招惹。

起初是怕嚇到村民,才不敢貿然靠近。

如今看上水瑤熱情好客,湯幼寧索性帶著一群人進村。

讓煥星拿著錢袋子,去問山戶們買一些多餘的菜瓜,給營地裏給大家夥嘗嘗鮮。

尤其是此處的竹筍,就有非常多花樣,所謂靠山吃山,吃法多著呢。

煥星幾人一問之下,就收獲的好些壇壇罐罐,是腌制的鹽漬筍、酸辣筍等等。

還有山菌幹貨,以及他們自行曬制的魚幹。

庫耳裏湖是這一大片的地名,上水瑤附近有個湖泊,叫新泉湖。

據麻婆婆介紹說,前朝時候他們先祖就搬到這裏落戶了,山美水美,滋養著上水瑤。

那個湖曾經幹涸過,後來引了上山瀑布的泉水過來,才改名新泉湖。

山民網羅的小銀魚,就是從山上順著瀑布沖下來的,味道鮮美,做成魚幹也鹹香耐放。

湯幼寧去麻婆婆的竹屋,替她寫了回信,還聽了一耳朵庫耳裏湖的故事。

發現她家裏不止有很多腌筍,還有竹子編織而成的各種實用器具。

據悉,村裏每年會讓青壯年們進城幾趟,賣掉這些東西換成銀錢,添置衣裳被褥等物。

這樣與世隔絕的小村莊,基本足夠自給自足,不怎麽需要外頭的物件。

湯幼寧沒有多做逗留,離開時,十瀾十驪等人抱了滿懷的東西。

麻婆婆喜笑顏開,說是代寫家書的謝禮。

她們推辭不過,只能收下,悄悄在桌子上留下一枚銀錠。

*******

營地在上水瑤附近做了短暫的停留,隔日便繼續出發,繼續深入庫耳裏湖。

前進的方向會根據十璩送來的消息而做出調整。

莫約在第三天,他們停了下來。

在正前方圍堵的殷家軍,準備動手了。

這種偷襲,需要出其不意,還未打照面就進攻,否則對方察覺勢頭不對,會望風而逃。

湯幼寧所在的位置,是庫耳裏湖的一個山頭,名為青蛇坡,此處生長的是細竹,竹節碧玉細長,迎風搖晃。

他們在等,等一個信號,立即蜂擁而上,去支援殷家軍,一鼓作氣將反賊拿下,並且救出小白虎。

這等小戰圈,對於見識過大場面的人來說,不算什麽。

但到底刀劍無眼,為防止意外,煥星不同意王妃親自涉險。

他讓十瀾十驪二人,帶著一支小隊守好王妃,原地等待。

綠林中的煙霧彈升騰上空之時,煥星立即率領那一千人,驅馬而去。

他的職責,是把那些企圖撤退逃離的人活捉或者殺掉。

湯幼寧掛心小白虎的安危,這麽多天過去了,該不會已經被宰了吧?

即便如此,她依然按捺不動,配合著煥星的安排。

若她執意要跟去現場,底下人攔不住,但她的出現很可能會壞事。

所以,不妨再等等……

起初,青蛇坡聽不到任何動靜;

沒過多久,山的另一邊隱隱傳來聲響,靠著回音把震天殺聲送到耳邊。

而且從距離遠近判斷,似乎在朝著這邊靠近。

不排除是他們逃竄過來。

十瀾戒備起來,小圓臉認真沈著,道:“娘子待會兒切莫離開我與十驪身旁。”

“好。”湯幼寧一點頭。

她沒有經歷過這些陣仗,消息傳給薄時衍知道,他倒沒多說什麽,只回了一句[速來]。

但是她完全可以想到,那人是怎麽板著一張臉的。

湯幼寧決定,在保全自己的情況下,救出困困,還要拿下反賊。

她的手裏,握著一柄小匕首。

薄時衍不曾給她準備武器,也沒送過這些,匕首是跟十瀾借的。

十瀾假作侍女跟隨,不方便帶刀劍,用的就是這把匕首,貼身存放。

而這會兒,明知道進山來要動手,她早就帶上了佩劍。

匕首借給湯幼寧防身。

它的存在很有必要,因為沒多久,竹叢的斜後方,就有一串細碎的腳步聲靠近。

驪娘撇了撇嘴角,輕哼道:“煥星該不會是把人放過來了吧?”

十瀾跟著皺起眉頭,輕敲她的劍鞘,“說不準……”

還真是。

他們很快與竹叢後轉出來的一夥人正面對上。

對方衣袍染血,殺紅了眼,一見到人,二話不說砍殺上來。

十瀾一行人也早有防備,提劍應敵,兩邊身影交錯,劍聲錚然。

湯幼寧被護在後方,面上倒是鎮定,打量對面之際,冷不防與一人對接了視線。

那人隱約有點面熟,她記性好,略一思索就想起來了。

是跟隨齊世子的小廝。

再定睛看去,那個小廝兩手托著一個人,走得跌跌撞撞,不正是齊曜白麽!

他背部中箭,此刻被架著,頭顱低垂看不清臉,興許已經昏迷了。

沒想到,齊曜白選擇了走這條路……

湯幼寧正在為此感到驚訝,那個小廝同樣認出了她,高聲叫喊道:“那個女子是攝政王妃!抓住她!”

“什麽?”

“快!捉拿她!”

這群人倉皇奔走,一聽到攝政王妃幾個字,立即有了明確的目標,雙眼迸發出迫切。

抓住了就是他們的活命機會!即便抓不住,能殺掉也不虧!

他們發了狠,咬牙往前沖,不斷地揚起手裏的武器,奮力砍殺。

人到絕境,反而就不怕死了。

湯幼寧看得眉頭直皺,扭身就跑。

她一邊往後方躲避,一邊留意著與十瀾十驪兩人之間的距離。

毫不懷疑,自己跑遠了會變成一具屍體。

有這兩個暗衛護著,那群亡命之徒倒是不容易近身,雙方一時間僵持住了,人數相近,戰況焦灼。

十瀾十驪寸步不離,嘴裏已經把煥星給罵上了。

這怎麽能讓他們給逃到後方來了呢!

……話雖如此,卻不能全然怪煥星,深山竹林遮掩視野,很容易就把人跟丟了。

況且這批人是護送齊世子的精銳,又不是小嘍啰,當然有點本事在身上。

其中還有一小隊死士!

兩邊這麽一交手,顛簸吵鬧聲,倒是把齊曜白給弄醒了。

他本就是被弓箭射中,陷入短暫的昏厥,並未徹底昏睡過去。

睜開眼,視野內人影重重,吵雜不休。

他卻一眼穿透了這些個人,準確落在不遠處,被護住的湯幼寧身上。

翠竹秀活,亭亭玉立。

齊曜白起初以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瞧,才發現沒看錯。

是她。

雁山察覺他意識清醒,喜不自勝:“世子,你沒事吧!”

齊曜白怎麽可能沒事,傷口在劇烈疼痛,他捂住胸膛,低聲問道:“你們在做什麽?”

“世子……”雁山是貼身跟隨他的,自然清楚他的心思,一咬牙道:“我們遇到了湯娘子,這是難得的機會!”

什麽機會,不必言說,他們都已經這樣了,就算是死也該拉個墊背的!

“住手,別動她……”齊曜白皺眉,想要提高嗓門,一張嘴,血絲留了下來。

雁山這回不聽他的,“只要能保住世子的性命,怎麽都行。”

他攙扶住齊曜白,揚聲吩咐死士速戰速決,逮住攝政王妃大家都能活命!

這句話無疑是最激勵人心的,誰都有求生欲望,這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他們迫切地想要爭取一線生機。

“住手!”齊曜白著急惱怒,蓄了力氣,一手揮開雁山,自己一股腦往戰圈裏走去。

他步伐不穩,頗有一意孤行的執拗。

看得雁山又氣又急,若非怕牽扯主子的箭傷,哪怕是大不敬之罪,他也要把人拉回來!

恰在這時,湯幼寧幾人被逼到了一處水流湍急的山澗側方。

高高聳起的巨石堵住去路,而山澗寬闊,無法跨越。

十瀾覺得自己不好施展,道:“他們既然想要殺王妃,我們就取齊世子的性命!”

看這群人會不會回防,一直防守未免太過被動!

十驪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點頭道:“見機行事。”

兩人一左一右配合著,驟然發難,朝著自己送上來的齊曜白攻擊。

這麽一攪和,沒法把湯幼寧護得滴水不漏,但好歹拿回一半主動權。

雁山一臉急切,吩咐他們勢必要保護好世子,本就箭傷在身,再來一次可就沒命了!

叫人無奈的是,都這樣了他還非要過去!

齊曜白不怕死,一點都不怕。

從記事起,他得知父親所做的一切,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並非不看好父親所謀的大事,而是時間太漫長了,這中間有無數意外或者東窗事發的可能,他隨時會死。

而這回,逼宮一場,草率收尾,等待他們的又會是什麽呢?

是沿途的追殺,即便成功逃脫,也要離開大堰,再難返回故土。

要說京城這個生養他的地方有什麽叫人留戀的,倒也沒有,只是感覺他的人生[沒有自己]。

從出生開始,他是郡王府的世子,是齊凱桓的兒子,無從選擇,自動歸屬到逆臣的陣營,成為謀反大業的參與者。

齊曜白沒有對未來的期許,他只是按部就班的活著,是固定的一條路。

但現在,他有個小小的願望,希望湯小娘子能平安喜樂,餘生無憂——

一個死士不要命地沖撞過來,拼著被十瀾砍斷手臂的風險,也要把湯幼寧給撞到山澗底下去。

他速度太快,十瀾鋒利的刀刃深入他的胳膊,幾可見白骨,帶出的血珠飛濺一地,有許多粘在湯幼寧臉上。

太近了!

無法躲避,她的身後就是那條冷冽山泉。

‘撲通’一聲,湯幼寧掉入水中。

“王妃!”十瀾咬牙一刀抹了死士的脖子,扭身跟著往下跳。

誰知眼前一花,有人比她更快!

齊曜白想也沒想,跟著跳了下去,帶著他的箭傷,把目瞪口呆的雁山拋之腦後。

現場徹底亂成一團,他們各自要保護的主子全都落水被沖走了!

這條山澗是順著山坡走勢往下流,青蛇坡雖說不是大山,但高度可觀,且這樣竹叢密布的地方,奇石也不少。

尋常時候賞景,山間奇石與翠竹絕配,一旦有人落水,那便意味著危險重重。

這要是被水流卷著,一腦袋磕上石頭,把人拍暈了,不就徹底溺水而亡了麽!

十瀾與十驪都會水,她們跳了下去,就連雁山他們也跟著下去救人。

然而壓根不見人影,眨眼間就被沖遠了去,後面的人急不可耐,水中阻力太大,也跟不上前頭。

*******

不會泅水的人,沒跟著下去搗亂,雙方暫時休戰。

雁山掏出懷裏的地圖看了看,臉都給嚇白了!

這青蛇坡的水流還不少,偏偏眼前這條是主道,一路匯聚了其它小溪,奔騰著流向低處。

在那裏,有一個瀑布!底下正是上水瑤村民們時常網魚的新泉湖!

世子爺身受重傷,這麽一泡水,還得被磕磕碰碰,再沖到瀑布下面去……

雁山不敢往下想,連忙帶著人沿途尋找。

湯幼寧很難受,墜落的一瞬間,她本能張嘴啊了一聲,然後就被清涼的泉水灌個滿嘴。

猛然嗆水了咳不出來,那水流的力道還非常大,不斷沖刷著她。

人就跟小螞蟻一樣,伸長了手,無處著力。

但是沒多久,就有一道外力,將她攬了過去。

湯幼寧不會水,下意識摟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她睜圓了一雙大眼睛:“齊、齊世子……”

齊曜白肖想她已久,有些時候,恨自己不是真的紈絝子弟,削尖腦袋去染指她。

之前有過一次絕妙的機會,他卻沒動手。

因為害怕她用厭惡的眼神對著自己,也不喜歡見到如此軟甜的小娘子掉眼淚。

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夠擁著她攬入懷裏。

齊曜白的臉色極為蒼白,失血過多與激寒讓他麻木,都感覺不出是否疼痛了。

他不記得自己笑了沒有,也察覺不出摟著她是什麽滋味……

只知道用盡力氣,把湯幼寧朝著岸邊奮力一推。

求生的本能讓湯幼寧勾住了一根樹枝,她柔嫩的掌心,被粗糲的樹皮紮得鮮血淋漓。

顧不上手疼,連忙反手回去攥齊曜白,撈了個空。

回頭那一眼,只看到他被水流帶著遠去的身影,“齊世子!”

他被沖走了!

湯幼寧一楞,大聲叫他,“齊曜白!”

遠遠的,他笑了笑。他聽見了,小娘子總是客客氣氣的喊他齊世子,這回倒是直呼其名。

湯幼寧整個人在顫抖,尚未入夏的天氣本就不熱,深山更顯寒涼,這山澗泉水還是從石縫裏流出來的。

徹骨寒冰的滋味。

她擔心齊曜白的安危,手腳並用自行攀爬上岸。

這會兒也管不得女子濕透衣裳的不雅之處,湯幼寧撿了一根枯樹枝,撇開荊棘順水往下游跑。

齊曜白的父親造反了,他活不了,在不久的剛才,他們手下人還在林中廝殺,可是現在,她想去救他。

沒有原因,即便要定罪,也該對一個活人下判決。

湯幼寧一邊跑一邊找人,可惜沒多久,她的前方失去了道路。

“齊曜白?”

她已然站到了高懸的瀑布上頭,嘩啦啦的溪水從高處垂墜,震耳欲聾。

甚至掩蓋了她的喊聲。

即便脫離了水中,人在大自然面前,依然像小螞蟻一樣。

瀑布底下便是新泉湖,被沖起巨大的雪白浪花,很是壯麗漂亮。

還記得麻婆婆說,這裏有許多小銀魚,山民們總能收獲滿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