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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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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安允覺得許伊言在無理取鬧,許伊言覺得安允在孤立他,葉霜亭覺得這兩人有事瞞著她。

三個各懷心事地不說話。

還是葉霜亭這個長輩先讓步:“你們要坐一起就坐一起把。”

她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心滿意足的許伊言坐下了,拍了拍身邊的床墊,讓安允快坐下。

安允默默地閉上眼不去看許伊言,認命地坐下。

“我認為我需要理清一下現狀。”葉霜亭作為老師,自然的主動把控方向,對安允說:“你和許伊言還有聯系?”

許伊言也將目光投向安允,等待著安允回答。

雙面夾擊的安允默不作聲地將視線移到膝蓋上,說:“前幾天偶然碰見了,才有的聯系。”

葉霜亭對著許伊言微笑:“許先生,安允六年前從S市離開後,一直是我照顧他的身體和生活,讓他慢慢恢覆到了正常人的生活。這次出於擔心才來S市找他。”

葉霜亭清晰地道明了她的身份與來意,她無意挑起矛盾,許伊言進門後一對她有防備心,敏銳的葉霜亭立刻察覺到了。

許伊言神色自若地點頭,說:“我是他未婚夫。”

安允小聲地叫了個:“前。”

許伊言不悅地看了眼安允,改口:“前未婚夫。”

“不過當初的婚約是安家單方面取消的,我沒同意。”

葉霜亭很快明白過來,她是過來人,更何況許伊言就沒藏著掖著。

“但婚約作廢是事實。”葉霜亭說:“如果許先生想修補一段感情的話,光靠嘴上的功夫可不行。”

葉霜亭笑得很溫婉,語氣卻不容置疑,仿佛是在給許伊言下馬威。

“許先生大概有所不知,安允剛從安家出來時,受腺體影響,身體虛弱不堪,再多拖一天對他來說都是無法想象的危害。不僅如此,他的精神狀態也不容樂觀,很長一段時間內無法與外人進行正常的交流。”

這些安允沒有和許伊言提過。他不是一個喜歡訴說自身苦難的人。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沒有必要揪著不放,來顯現自己的悲慘命運。

可這對許伊言來說不一樣,他從旁人的嘴裏得知安允的真實狀況。如果葉霜亭不提,安允可能真的會就此揭過。

許伊言側頭註視著安允,安允的發絲柔順地貼在耳邊,整個人都很安靜,在默認著葉霜亭的話。

他又盯了葉霜亭幾秒,葉霜亭依舊笑著,表情沒有變化。

“嗯。我知道了。”許伊言握了握拳頭,食指挑了挑。

安允擡頭看向許伊言,許伊言也正在看他。許伊言的目光很覆雜,安允有點看不懂。他逆光而坐,背後是烈日,顯得他的身影很黑。

葉霜亭的手機響了,葉霜亭看見名字後呆滯了幾秒,然後接聽。對面說了幾句話後,葉霜亭看向安允。

安允小聲問:“什麽事?”

葉霜亭說:“孟成到了,問房間號。”

在一旁本來還有些自閉模樣的許伊言頓時變了樣,可能是“情敵”的震懾力驚人,他的眼神有一種即將被拋棄的破碎感。

安允心想,今天真是好日子,湊齊四個人可以打麻將了。

葉霜亭被許伊言的動作楞住,細細一想便猜出個大概。讓孟成接近安允是她的主意,當時並不清楚許伊言的存在,而孟成剛好又是安昊拉攏的對象,讓孟成與安允假意情投意合,是接近安允,救出安允的最快辦法。

許伊言作為前未婚夫,大概沒有那麽大度。

葉霜亭想了想,說:“不然去外面聊。”

三個人在一個屋子已經很擠了,再加一個孟成就更擁擠了。

“不用了,讓他進來吧。”許伊言大度地說。

安允詫異地看向許伊言。

“外面不方便。”許伊言解釋。

許伊言很少有這種覺悟,安允向許伊言投出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的眼神。

許伊言默默轉過頭。

葉霜亭報了房間號,孟成說他還在趕來的路上,需要一段時間。

掛掉電話後,屋內又變得很安靜。

“對了,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安允終於把話題扯了回來。

許伊言說:“給你送個東西”

“什麽東西?”

來時沒註意,沒發現許伊言手上提了個小的袋子。許伊言從裏面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木盒子,上年印刻著一串看不懂的外文。

安允:“這是什麽?”

許伊言說:“這是一瓶香水。”

說著,許伊言打開木盒子,裏面果然陳放著一瓶香水,他拿起來遞到安允手心上。

“送香水?”安允手心一陣冰涼,香水瓶在他的手心靜靜地放著,他有些無措。

他沒有噴香水的愛好。

許伊言說:“嗯,你以後記得每天用它。”

安允皺著眉看向許伊言:“我很臭嗎?”

……許伊言恨安允是塊木頭。

安允見許伊言沒有接受的意圖,又仔細地看了眼香水,發現香水是茉莉花味的。

安允動作僵住了片刻,然後將香水放下。安允的動作,許伊言都看在眼裏,他當著葉霜亭的面也不害臊:“不是說我的信息素對其他omega和alpha會造成困擾嗎,用這個香水就不會。”

許伊言不知道,安允植入腺體的一個後遺癥就是,嗅覺出現問題。

因為那三年經常接觸許伊言茉莉花味的信息素,導致他的嗅覺對花香格外的敏感,在omega腺體後期進入排斥反應後,安允的嗅覺就受到影響。

總之,安允聞不見花香。

不論是信息素,還是生理上的味道,安允都無法再體會到茉莉花的味道。

氣氛忽然就降至冰點,許伊言看見安允悶悶不樂地低著頭,說:“現在外面很危險,有很多居心不軌的alpha……和omega,你用這個沒有壞處。”

葉霜亭忽然很好奇安允到底看上許伊言哪一點了,兩個人從頭到尾都不像一個世界的人,氣場也不太合。

安允收斂住心底苦澀的情緒,搖了搖頭,將香水放進許伊言手裏的木盒子裏,輕輕地哦了聲。

孟成來時,面色平靜,在看見安允身側坐的許伊言時,身影頓了頓。他保持著波瀾不驚的表情,走過來。

“葉老師。”他只對葉霜亭打了招呼。

安允犯了難,該讓孟成坐哪裏比較好。

孟成擡了擡手,說:“我站著就好。”

葉霜亭對孟成點了點頭。

安允不知道開口說啥,總覺得這個場面過分的詭異。

“你們吃了嗎?”安允對著兩位西裝商業人士友好地問道。

孟成活動了下手腕,說:“吃了。”

許伊言:“沒吃。”

安允問:“怎麽沒吃。”

許伊言理所當然地說:“想和你一起吃。”

安允:“可我已經吃過了。”

許伊言:“哦。”

話題無果。

好在一道電話解救了安允的處境。

“安允,你怎麽還不過來?”華小冉毛毛躁躁地說:“我們這邊有個問題需要你一下。”

“好,我馬上過來。”安允承諾道。

他對著三人說:“我還有工作要忙,你們自便,房間裏的吃的喝的隨意。”

葉霜亭沒什麽意見,她囑咐安允:“好好工作,我就在酒店不出門。”

看樣子葉霜亭是不打算在S市逛逛了,可惜了華小冉給葉霜亭的激情介紹。

許伊言不出聲,安允起身,扯了扯衣角。許伊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活像一個深宮怨婦。

安允:“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沒事,我周末來接你。”許伊言起身也準備離開。

葉霜亭叫住了他:“許先生,我有些事想和你聊一聊。”

安允和許伊言同時頓住,孟成也側目看向坐在一邊的葉霜亭。她面色沈靜,眨了眨眼,說:“稍微聊一下,沒別的意思。”

安允問:“聊什麽?”

葉霜亭笑了笑。

許伊言重新坐回原位,安允總感覺他們像是會在他背後說壞話的樣子。

門關上後,安允先是裝作離開走出房間幾米開外,然後又放低腳步,緩緩移到門前,身體輕輕趴在門上,耳朵貼在上面,試圖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酒店的隔音做得也太好了,安允心裏默默吐槽,還不能差評。

葉霜亭能和許伊言聊什麽,話題中心無疑就是他本人,偏偏他本人還被拉出來了。

安允是相信葉霜亭的,葉霜亭是一個理智的人,可……許伊言很沖動,他很擔心他們會不會談到一半吵起來。

不過很可惜,安允白擔心了,直到他工作到晚飯時間,隔壁也沒傳來爭吵聲。

安允結束工作,看見三點的時候葉霜亭給他發現消息說她已經拿到房卡了,先回房間了,孟成也回公司了,許伊言一個人還留在他的房間。

安允小心地打開房間門,沒看見許伊言的身影,他從頭到尾地在房間尋找了一圈,沒有看見許伊言,他走了。

許伊言也沒給他發消息,就只有桌上放著他帶過來的那瓶香水。

香水被完好地放在盒子裏,裏面的絲巾包裹著瓶身,安允關上了盒子。

安允給葉霜亭發信息:葉姨,我這邊工作暫時忙完了。

葉霜亭:那好,晚上吃什麽?

安允沒什麽特別想吃的東西:都行。

葉霜亭:孟成要一起,他說他等下來接我們。

安允對此毫不意外:好。

安允看著手機屏幕,猶豫了片刻,發道:你和許伊言聊了什麽?

葉霜亭:就是把當年你和孟成的事向他陳述了一遍。

葉霜亭:我想,你肯定不會主動開口提這事,你當時的記憶混亂,自己都說不清當時的事情經過,只能由我來開口了。

手心上的手機因為發來的消息而震動,安允低頭看著幾行字,慢慢地閉上眼。

頭好暈好痛,無盡的怒吼聲,冰冷的房間,這是他聯想到那段時間,腦海裏蹦出的詞。

17歲的後半年,安允每天在晚上向月亮祈願,安昊明天不要再把他關在房間裏了。有時月亮會躲到雲裏,安允就看不見它。安允只能縮著身體蹲在床邊,在黑夜裏慢慢等待月亮出來。

安允不在腦子裏想,月亮為什麽要躲到雲裏?許伊言為什麽不來找他?

安允好像忽略了一個問題。

他曾經一切痛苦的來源,都是許伊言。

不,還有安昊。不是許伊言,還有林伊言,陳伊言,安昊總會替他找到下一個目標。

安允睜開眼,他悲哀地發現,如果他對許伊言沒有任何感情,他過去所經歷的痛苦,可能會減少一半。

他沒有再踏出去的勇氣了。

——————

安允12歲日記摘取

片段一:

今天是到S市的第一天,爸爸的家看起來很豪華,亮堂堂的,我從來沒住過這麽大的屋子。

來接我的是劉阿姨,她看起來好溫柔好漂亮,說話輕聲細語的,還給我準備了很多幹凈的衣服,這些衣服看起來很不便宜。

爸爸還有一個兒子,叫安斐,大我三歲。他人也很溫柔,摸我頭的手很溫暖,說以後帶我去游樂園玩。游樂園是什麽東西,我沒聽過,哥哥說是小朋友玩的地方,裏面有摩天輪,旋轉木馬各種各樣好玩的東西,但我還是聽不懂。

爸爸很晚才回來,他回來時看了我一眼,然後就回書房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我叫他。

片段二:

爸爸讓我和許伊言交朋友,可是許伊言看起來不太想和我交朋友。他的臉好臭,好沒有禮貌,以前村裏隔壁李叔家的招財都比他有禮貌,見人還會搖尾巴。

可是沒辦法,爸爸說我必須要討他開心。

他不理我,我就只能粘著他,他去哪我跟著去哪。

他說:你煩不煩啊?

我說:是有點煩。

我以為他在問我跟著他煩不煩,結果哥哥說他是在嫌棄我。

片段三:

爸爸規定我每個周末都要去許伊言那邊,一想到周末要去許伊言那邊我就很痛苦,哥哥說我已經提起體會到了社畜的痛苦。社畜每天也要看見和許伊言一樣的臭臉嗎?那是挺慘的。

今天我學到了一個詞,叫代溝。三歲一個代溝,我和許伊言就有一個代溝。我跟他發消息說找到我們聊不起來的原因了,因為我們有代溝。

他說我是神經病。

看吧,他的嘴就是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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