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世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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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世界
於蓮從小她常常母親王氏提起,她還在母親肚子裏,和母親和祖母一起來到王城的故事。
當時路上不巧恰逢水患,連日暴雨,水位不斷上升,整座縣城被水淹沒。母親和家裏人走散,掉進水裏,身上被水浸濕,沒有被淹死卻差點被凍死。母親坐在一塊門板上漂了快兩天,最終被家裏人救起。
母親和祖母從此信佛。
於蓮覺得母親和祖母信佛一定有她們的道理,這似乎像是一個家族傳承,所以她也學著母親和祖母信佛。
而於蓮在從寺廟回家的路上遇到李蓉的。
於蓮很少有出門的機會,城外的寺廟對她來說像是一場短途旅行。
母親有時候會陪她一塊去,有時候則是讓奶娘陪著她。
回去的路上,於蓮悵然若失,又要回家了。
突然車夫說前路上躺著一個人,不知是死是活,詢問於蓮的意思。
於蓮讓車夫看看那人是否還活著,車夫探探氣息,“還活著。”
既然還活著,那就不能見死不救。
於蓮和奶娘商量著怎麽把那人送到醫館,這時候翠竹發現“這似乎是個姑娘?”
奶娘和於蓮圍過去看,李蓉頭發很短,身材高大,衣服樣式很奇怪,“不是麻的,也不像絲綢。”奶娘嘟囔了一句,把手伸進去,隨後說“是個姑娘。”
是姑娘就好辦了,奶娘和翠竹把李蓉還有她的東西擡進了馬車。
回到家後,於蓮叫來了母親,母親喊來大夫。
母親原想著救了人,等人醒了問了前因後果再她送回家去。誰知李蓉醒了後,說的也不知道是哪地方言,所有人都聽不懂。
母親拿不定註意,便與祖母商量,不過最終拿主意的還是父親。
李蓉一看就沒有幹過活,手上沒有老繭,頭發很油亮,皮膚白皙。而且從行為做派來看,她很講究。
父親覺得她是好人家的女兒,也許是出了什麽變故,與家裏失散了,便讓李蓉先在於家住下。
於蓮很高興家裏多了一個年紀與她相仿的姑娘。
她的兩個妹妹一個九歲,另一個才六歲,出自父親的兩個姨娘,在於蓮眼裏她們只是小孩子,不喜歡與她們一塊玩。
於蓮倒是有一個親弟弟,但是弟弟年紀也小,才十一歲。而且男孩子每天要去學堂讀書,女孩們每天待在後院,這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於蓮和弟弟聊天聊不到一塊去。
她經常去李蓉院子裏,李蓉躺在床上終日不說話,於蓮坐在一旁看書,互相不打擾。
後來李蓉開始學習說話,於蓮邊用手比劃邊教她,李蓉學的很快,沒過多久就能說一些簡單話了。
天氣一日一日變暖。
於蓮跟著母親去姑姑家裏做客,母親有意讓她和表哥徐文月定親,“咱們都是一家人,將來你嫁過去就不必受婆婆的氣。”母親邊說邊盯著看著於蓮的臉,於蓮被她看的不自在。
見於蓮沒什麽反應,母親又說“你年紀小不知道這其中的苦楚。你瞧你姑姑,她嫁進了徐家做填房,嫁妝寒酸,婆婆妯娌丈夫小姑子哪個不輕看她。你比她命好,將來你和你表哥成親,你親姑姑是你婆婆。”
於蓮說不出什麽感覺,母親見她還是沒什麽反應,有些不太高興了。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回了家。
回了家不到幾日,於蓮傳染了瘟疫,她被隔離開,只有翠竹每日照顧她。
翠竹說於家有好幾個下人都感染了,外頭更是嚴重,據說每天都死好多人。
白日裏於蓮口幹舌燥,醒來看到一女子背對著她坐在床邊,還以為是母親,撐手坐起來,那女子轉過身,於蓮才發現是李蓉。
李蓉的頭發比以前長一點,她問“渴嗎?”
於蓮失望搖了搖頭,隨後反應過來又點點頭,說“水。”
李蓉給她倒了一杯水,又端來了藥和蜜餞,於蓮喝了藥,問“翠竹呢?她也病了嗎?”
“她在休息。”李蓉說。
於蓮看到李蓉剛才手裏那了一本書,便問她“你想識字嗎?”
李蓉聽後眼睛一亮,點點頭,她學東西很快,毛筆字寫的歪歪扭扭沒有筋骨,但她還是很高興。
中午翠竹端了食盒進來,於蓮這才松了口氣。
李蓉看到食盒裏的菜,“都是素的?”
“是啊,昨日小少爺得了病,夫人老爺戒齋吃素。”翠竹說。
於蓮聽說弟弟病了,便問起弟弟的病情,翠竹說“夫人日夜照顧,小少爺的病情有所好轉。”
聽了這話,於蓮心裏很不是滋味,自己生病母親都沒來照顧。
不久,於蓮在李蓉的照顧下身體竟漸漸好了起來,沒過久病氣全無。
而弟弟則沒挺過去。
下葬那天,母親哭得很傷心,比所有人都傷心,於蓮做不到像其他人一樣安慰母親。
她想,幸好自己活了下來。
人死了,就是一場空。
她好了,李蓉卻病了。
李蓉整個人日漸消瘦,每天喝著大夫的藥卻總不見好。
母親覺得於蓮是因為出門才染上瘟疫,從此便不再許於蓮出門。這一年,於蓮整天只能和李蓉待在一起。
過了年,新帝登基。新帝是先皇的七皇子,他的母親宮女出身,並不得寵。誰也沒料到他居然悄無聲息坐上了皇位。
對於蓮來說,這不是一件好事,新帝即將舉行選秀。要是被皇帝看中,那她今後就會被困在宮中。要是沒被皇帝看中,在母親挑選下,她會嫁給表哥,哪一個都不是她所想的。
一天,她像往常一樣來照顧李蓉,不知不覺竟落了淚,眼淚滴在被子上。
她哭完,李蓉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看著她,於蓮問“我吵醒你了嗎?”
李蓉搖搖頭,她坐起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於蓮點點頭。
李蓉虛空點了幾下,一塊發光的東西浮在空中,那東西發出幽幽的光芒。
上面滾動著一些於蓮看不懂的字體。
“這是什麽?”於蓮聲音充滿了恐懼,她的眼睛卻緊緊盯著著東西。
李蓉第一次講起了她的故事,她說她來自很遠的地方,在天以外的地方。
她是一個學生,是的學生,於蓮感覺很不可思議,在那個神秘的國度,每個人要上學。業餘時間李蓉是一個主播,她大概解釋了一下什麽是主播,什麽是直播。
於蓮問“你家人可以通過直播看到你嗎?”
李蓉點點頭,她指了指其中一行字“這是我姐姐的id”
於蓮看不懂上面的字,李蓉說“我教你我們國家文字好不好?”
於蓮點點頭,突然她意識到這算不算托孤?“你家人回來接你回去嗎?”
李蓉沈默了幾秒。
於蓮感覺到一陣絕望,李蓉的家人可以通過這個“屏幕”——李蓉告訴她的詞,看到李蓉,但她們卻無法真正見到她。
李蓉好像耗費了所有的精力,說完這一切後沈沈睡去。
之後的日子,李蓉一直在教於蓮識字,於蓮也終於知道“李蓉”這個名字。
“李蓉。”於蓮不熟練的念著她的名字。
李蓉和於蓮很多趣事。
於蓮喜歡聽李蓉講旅行的故事,她從來去過王城以外的地方。其實王城她也一點不熟悉,她每次出門坐轎子或馬車。
於蓮想讓李蓉活下去,她找拿出來自己一點一滴攢的私房錢,為李蓉請了王城中有名的女醫黃樂曼。
和之前的兩位大夫一樣,黃樂曼表示無能為力。
於蓮很傷心,母親卻在這個時候把她和李蓉分開,“你不要整天去李蓉院子裏,要是染上了病氣怎麽辦?”
於蓮執意要照顧李蓉,母親卻發了好大的火,“不過是個外人,你弟弟生病你都這麽用心照顧。”
“那時候我也病著!”於蓮生氣,“倒是你,你怎麽不來照顧我?”
“我養你這麽大,倒是養了一個仇人!”母親說。
兩人吵了一架,不了了之。
隔了幾日,於蓮入宮選秀。皇宮外排列著無數馬車,秀女們從馬車上下來,跟在嬤嬤的身後,列隊進入宮中。
當今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並未娶妻,所以登基後並未立後,皇後之位空懸,給了一些人希望。
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僅次於皇帝。
於蓮和其她秀女們被帶到了一處偏殿等待,據說這一次的秀女有上千人,輪到她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
這些秀女當中,於蓮稍微熟一點只有徐閏圭。於蓮姑父就是徐家的人,不過徐閏圭的父親是徐家嫡系,而她姑父只是旁系。
於蓮和徐閏圭聊了兩句,目光不由瞄向她的肚子,她聽說去年的時候徐閏圭生一個孩子,那會兒徐閏圭剛和鎮國公世子定親,鎮國公一家聽說之後,當即上門退了婚。
“我是不想入宮的。”於蓮嘆了口氣。
徐閏圭卻說“入宮不見得是壞事。”
兩人本就不太熟,隨便聊了幾句便沒話了。
輪到於蓮進殿面聖時,她緊張的雙手發抖,與五位秀女一齊站著,一旁的老太監啞著嗓子一個個唱名。
於蓮忍不住偷看寶座上的皇帝,皇帝面無表情,看上去有些疲憊。但於蓮的目光忍不住描繪著他臉上的每一處細節,他實在是俊美。
皇帝坐直身子,擡眼與於蓮對上了視線,這時,正巧太監唱到了於蓮的名字。
於蓮垂首,“臣女於蓮參見皇上太後,願皇上太後萬歲金安。”
皇帝輕輕“哦”了一聲,“擡起頭來讓朕看看。”
於蓮希望自己不會被選上,但是內心又有這一點小小希望。
皇帝含笑點頭,吩咐一旁太監“記名留下。”
於蓮謝恩,默默歸列。
結束之後,幾位嬤嬤引她出宮,臉上堆了笑容向她道喜。
於蓮不由得在心裏把皇帝和表哥徐文月做對比。畢竟這輩子她見過的男人不多,和她年紀相仿的男人她也就認識這兩個。
回到家後,於蓮享受了眾星捧月一般的待遇。她心想,原來父親和母親也會這般恭敬的樣子,她只見過父母在祖母前面會這樣。
祖母拉著她絮絮叨叨講一大堆嫁人之後該如何如何,於蓮對她講的一切表示懷疑。
因為她聽說祖父年紀輕輕父母早喪,祖母嫁進來時沒有公公婆婆小姑子妯娌。
於蓮去見了李蓉,告訴了她要進宮的消息。
李蓉沈默沒說話,不知是不是沒力氣說了。
過了三日,宮裏來人宣旨,於蓮被封為美人,下個月入宮。
父親派人打聽消息,此次入選的共有十人,其中馮太後的侄女還有林相的小女兒被封為了昭儀,其她人和於蓮一樣都封了美人。
父親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一樣語重心長,和於蓮談到希望,談到家族未來。
於蓮心裏不知是喜是悲,她不喜歡待在家裏,家裏很悶,她不想見到家人了。
進了宮就見不到家人了,但是,進了宮斬不斷她和家人之間的聯系,反而會加深這一切。
入宮後的第七天,皇帝召她侍寢。近看,皇帝更美,於蓮不由有些癡迷。
之後日子很無聊,無聊的快把於蓮折磨瘋了,她想要再見到皇帝,但是皇帝不屬於她。
而皇帝獨愛徐閏圭,沒多久徐閏圭晉升為了昭儀。
於蓮和其她姐妹常去徐閏圭的宮裏走動,她努力觀察著徐閏圭的一舉一動,思考徐閏圭究竟是哪裏吸引了皇帝?
她很嫉妒,這嫉妒來的沒有緣由。
沒過幾個月,太醫診斷出於蓮懷孕了,和她一起入宮的幾個姐妹也都懷孕了。
太後很開心,她的侄女馮昭儀也有孕了。於蓮聽太後說,如果馮昭儀能生下一個男孩,皇帝就立馮昭儀為皇後,立她兒子做太子。
母親和翠竹入宮來看望懷孕的於蓮,她們帶來了李蓉病逝的消息。
翠竹托宮人悄悄把李蓉的東西遞給於蓮。
於蓮拿到了那個“直播系統”,她摸索著,憑借記憶打開了直播。
[咦?怎麽是大小姐?主播呢?]
[主播的病好了嗎]
於蓮看的很吃力,因為她對這些字不是很熟。
突然她看到一個熟悉的id,[李蓉還好嗎?]
這是李蓉的姐姐。
於蓮張了張嘴,考慮到對面可能聽不懂她再說什麽,於是搖了搖頭。
這個直播系統給她的生活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對面的網友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對她抱有一種奇怪的憐憫。
[大小姐才十幾歲吧,這麽年輕就嫁人生孩子了。]
[古代生孩子死亡率很高。]
[萬一生了皇子,卷入政鬥死亡率也很高。]
於蓮的心在網友的陪伴下漸漸安穩。不知不覺就到了生產的日子。
她順利的產下了一名女孩。
皇帝來看過好幾次,給她升了位份,還賞了許多東西。
宮人滿臉堆笑“恭喜於昭儀。”
李美人、王美人和馮昭儀相繼誕下了孩子,只要馮昭儀生的是男孩。
李美人和王美人和於蓮一樣被封為了昭儀,而馮昭儀則被封為賢妃。
宮裏都說馮賢妃會當皇後。
於蓮抱著女兒,對宮裏的事沒有興趣。
[這小孩真可愛!]
[母親父親長得好看,生下的小孩顏值不會差。]
[古代醫療不發達,隨便什麽小病都可能致命。]
於蓮在紙上寫下「麻疹,痘疹,疳積,驚風有治療的方子嗎?」
這幾種都是小兒常見的病癥,當父母的最怕孩子遇上這幾種病。
於蓮有九個弟弟妹妹,現在還活著的只有三個。
網友提供了有關痘疹的種痘法,於蓮皺眉,這法子憑她一個人難辦到。
獻給皇帝?於蓮詢問意見。
[獻給皇帝,然後皇帝覺得你聰明過人,給你晉位份召你侍寢,你又懷孕生孩子。]
於蓮打消了這個念頭,把方子遞給了父親,讓父親派人實驗。
接下來的日子,於蓮不是在看書,就是與直播中的網友互動。
皇帝在女兒滿月的時候又賞了很多金銀珠寶。於蓮閑來無事,讓人在宮外買了一些小說,其中有一本《赤心記》她最喜歡。
《赤心記》的女主女扮男裝闖蕩江湖,於蓮很羨慕。她同時更羨慕李蓉的母國,在那兒女子不需要女扮男裝,每個女子都能上學,都能工作,都能出門旅行。
春天,徐閏圭生下了一個男孩,皇帝很高興。
眼看著一同入宮的姐妹們陸陸續續都生下了孩子,林昭儀對於遲遲未能懷上孩子一事很心急,據說她到處托人尋找生子秘方,吃了不少偏方。
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皇帝立了徐閏圭為皇後。為此太後很討厭徐閏圭,覺得徐閏圭搶了她侄女的位置。
於蓮偶然見到徐家女眷進宮探望。
徐閏圭的家人都被皇帝封賞了,她母親秦氏被封了國夫人,她妹妹被封了郡主,就連她入宮前生的都被封了縣主,一家人好不風光。
父親時常寫信進宮讓她爭氣,爭取懷一個皇子。
於蓮入宮的第五年,林相一家被查抄,林德妃自請降為美人,手寫血書歸於烈日之下為家人求情。
之後林美人就病了,其她嬪妃的求情下,皇帝念及舊情,讓林美人安心養病,林美人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
入宮的第八年,於蓮聽說了皇帝在花園遇到了林美人,見面總有三分情,當晚皇帝召林美人侍寢。
翌日,林美人精心梳洗打扮,像三年前一樣向皇後請安,仿佛恢覆了往日榮光,一點沒有生病的樣子。
妃嬪們,包括於蓮沒想到林美人能夠重新獲寵,事情遠遠出乎了她們意料。
皇帝死在了一個平常的晚上。
林美人說一覺醒來就發現皇帝沒氣了。徐皇後覺得可疑,太醫檢查後發現皇帝死於某種毒藥。
徐皇後立刻抓了林美人嚴刑拷打,順帶抓了馮賢妃。
等馮太後反應過來一切都晚了,馮賢妃和她的兒子命喪黃泉,而馮太後則被幽靜於宮中。
徐閏圭成為了太後,垂簾聽政,她把自己的女兒接進宮,封為了公主。
對於於蓮來說,皇帝死後,她和女兒的待遇反而變好了。原本皇子的食邑大概在一千戶左右,公主一般三百戶,長公主再加三百戶。
徐閏圭執掌大權後提高了公主的食邑,比皇子還多。
於蓮想要出宮,徐閏圭恩允,把以前林家查抄到的宅院賜作公主府。
[恭喜大小姐脫離苦海。]
[終於可以出宮,可算過上好日子了。]
[現在有錢又有權力,可以大展宏圖了(摩拳擦掌)]
時隔八年,於蓮帶著女兒離開了皇宮,踏入公主府,將開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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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蓮從小她常常母親王氏提起,她還在母親肚子裏,和母親和祖母一起來到王城的故事。
當時路上不巧恰逢水患,連日暴雨,水位不斷上升,整座縣城被水淹沒。母親和家裏人走散,掉進水裏,身上被水浸濕,沒有被淹死卻差點被凍死。母親坐在一塊門板上漂了快兩天,最終被家裏人救起。
母親和祖母從此信佛。
於蓮覺得母親和祖母信佛一定有她們的道理,這似乎像是一個家族傳承,所以她也學著母親和祖母信佛。
而於蓮在從寺廟回家的路上遇到李蓉的。
於蓮很少有出門的機會,城外的寺廟對她來說像是一場短途旅行。
母親有時候會陪她一塊去,有時候則是讓奶娘陪著她。
回去的路上,於蓮悵然若失,又要回家了。
突然車夫說前路上躺著一個人,不知是死是活,詢問於蓮的意思。
於蓮讓車夫看看那人是否還活著,車夫探探氣息,“還活著。”
既然還活著,那就不能見死不救。
於蓮和奶娘商量著怎麽把那人送到醫館,這時候翠竹發現“這似乎是個姑娘?”
奶娘和於蓮圍過去看,李蓉頭發很短,身材高大,衣服樣式很奇怪,“不是麻的,也不像絲綢。”奶娘嘟囔了一句,把手伸進去,隨後說“是個姑娘。”
是姑娘就好辦了,奶娘和翠竹把李蓉還有她的東西擡進了馬車。
回到家後,於蓮叫來了母親,母親喊來大夫。
母親原想著救了人,等人醒了問了前因後果再她送回家去。誰知李蓉醒了後,說的也不知道是哪地方言,所有人都聽不懂。
母親拿不定註意,便與祖母商量,不過最終拿主意的還是父親。
李蓉一看就沒有幹過活,手上沒有老繭,頭發很油亮,皮膚白皙。而且從行為做派來看,她很講究。
父親覺得她是好人家的女兒,也許是出了什麽變故,與家裏失散了,便讓李蓉先在於家住下。
於蓮很高興家裏多了一個年紀與她相仿的姑娘。
她的兩個妹妹一個九歲,另一個才六歲,出自父親的兩個姨娘,在於蓮眼裏她們只是小孩子,不喜歡與她們一塊玩。
於蓮倒是有一個親弟弟,但是弟弟年紀也小,才十一歲。而且男孩子每天要去學堂讀書,女孩們每天待在後院,這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於蓮和弟弟聊天聊不到一塊去。
她經常去李蓉院子裏,李蓉躺在床上終日不說話,於蓮坐在一旁看書,互相不打擾。
後來李蓉開始學習說話,於蓮邊用手比劃邊教她,李蓉學的很快,沒過多久就能說一些簡單話了。
天氣一日一日變暖。
於蓮跟著母親去姑姑家裏做客,母親有意讓她和表哥徐文月定親,“咱們都是一家人,將來你嫁過去就不必受婆婆的氣。”母親邊說邊盯著看著於蓮的臉,於蓮被她看的不自在。
見於蓮沒什麽反應,母親又說“你年紀小不知道這其中的苦楚。你瞧你姑姑,她嫁進了徐家做填房,嫁妝寒酸,婆婆妯娌丈夫小姑子哪個不輕看她。你比她命好,將來你和你表哥成親,你親姑姑是你婆婆。”
於蓮說不出什麽感覺,母親見她還是沒什麽反應,有些不太高興了。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回了家。
回了家不到幾日,於蓮傳染了瘟疫,她被隔離開,只有翠竹每日照顧她。
翠竹說於家有好幾個下人都感染了,外頭更是嚴重,據說每天都死好多人。
白日裏於蓮口幹舌燥,醒來看到一女子背對著她坐在床邊,還以為是母親,撐手坐起來,那女子轉過身,於蓮才發現是李蓉。
李蓉的頭發比以前長一點,她問“渴嗎?”
於蓮失望搖了搖頭,隨後反應過來又點點頭,說“水。”
李蓉給她倒了一杯水,又端來了藥和蜜餞,於蓮喝了藥,問“翠竹呢?她也病了嗎?”
“她在休息。”李蓉說。
於蓮看到李蓉剛才手裏那了一本書,便問她“你想識字嗎?”
李蓉聽後眼睛一亮,點點頭,她學東西很快,毛筆字寫的歪歪扭扭沒有筋骨,但她還是很高興。
中午翠竹端了食盒進來,於蓮這才松了口氣。
李蓉看到食盒裏的菜,“都是素的?”
“是啊,昨日小少爺得了病,夫人老爺戒齋吃素。”翠竹說。
於蓮聽說弟弟病了,便問起弟弟的病情,翠竹說“夫人日夜照顧,小少爺的病情有所好轉。”
聽了這話,於蓮心裏很不是滋味,自己生病母親都沒來照顧。
不久,於蓮在李蓉的照顧下身體竟漸漸好了起來,沒過久病氣全無。
而弟弟則沒挺過去。
下葬那天,母親哭得很傷心,比所有人都傷心,於蓮做不到像其他人一樣安慰母親。
她想,幸好自己活了下來。
人死了,就是一場空。
她好了,李蓉卻病了。
李蓉整個人日漸消瘦,每天喝著大夫的藥卻總不見好。
母親覺得於蓮是因為出門才染上瘟疫,從此便不再許於蓮出門。這一年,於蓮整天只能和李蓉待在一起。
過了年,新帝登基。新帝是先皇的七皇子,他的母親宮女出身,並不得寵。誰也沒料到他居然悄無聲息坐上了皇位。
對於蓮來說,這不是一件好事,新帝即將舉行選秀。要是被皇帝看中,那她今後就會被困在宮中。要是沒被皇帝看中,在母親挑選下,她會嫁給表哥,哪一個都不是她所想的。
一天,她像往常一樣來照顧李蓉,不知不覺竟落了淚,眼淚滴在被子上。
她哭完,李蓉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看著她,於蓮問“我吵醒你了嗎?”
李蓉搖搖頭,她坐起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於蓮點點頭。
李蓉虛空點了幾下,一塊發光的東西浮在空中,那東西發出幽幽的光芒。
上面滾動著一些於蓮看不懂的字體。
“這是什麽?”於蓮聲音充滿了恐懼,她的眼睛卻緊緊盯著著東西。
李蓉第一次講起了她的故事,她說她來自很遠的地方,在天以外的地方。
她是一個學生,是的學生,於蓮感覺很不可思議,在那個神秘的國度,每個人要上學。業餘時間李蓉是一個主播,她大概解釋了一下什麽是主播,什麽是直播。
於蓮問“你家人可以通過直播看到你嗎?”
李蓉點點頭,她指了指其中一行字“這是我姐姐的id”
於蓮看不懂上面的字,李蓉說“我教你我們國家文字好不好?”
於蓮點點頭,突然她意識到這算不算托孤?“你家人回來接你回去嗎?”
李蓉沈默了幾秒。
於蓮感覺到一陣絕望,李蓉的家人可以通過這個“屏幕”——李蓉告訴她的詞,看到李蓉,但她們卻無法真正見到她。
李蓉好像耗費了所有的精力,說完這一切後沈沈睡去。
之後的日子,李蓉一直在教於蓮識字,於蓮也終於知道“李蓉”這個名字。
“李蓉。”於蓮不熟練的念著她的名字。
李蓉和於蓮很多趣事。
於蓮喜歡聽李蓉講旅行的故事,她從來去過王城以外的地方。其實王城她也一點不熟悉,她每次出門坐轎子或馬車。
於蓮想讓李蓉活下去,她找拿出來自己一點一滴攢的私房錢,為李蓉請了王城中有名的女醫黃樂曼。
和之前的兩位大夫一樣,黃樂曼表示無能為力。
於蓮很傷心,母親卻在這個時候把她和李蓉分開,“你不要整天去李蓉院子裏,要是染上了病氣怎麽辦?”
於蓮執意要照顧李蓉,母親卻發了好大的火,“不過是個外人,你弟弟生病你都這麽用心照顧。”
“那時候我也病著!”於蓮生氣,“倒是你,你怎麽不來照顧我?”
“我養你這麽大,倒是養了一個仇人!”母親說。
兩人吵了一架,不了了之。
隔了幾日,於蓮入宮選秀。皇宮外排列著無數馬車,秀女們從馬車上下來,跟在嬤嬤的身後,列隊進入宮中。
當今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並未娶妻,所以登基後並未立後,皇後之位空懸,給了一些人希望。
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僅次於皇帝。
於蓮和其她秀女們被帶到了一處偏殿等待,據說這一次的秀女有上千人,輪到她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
這些秀女當中,於蓮稍微熟一點只有徐閏圭。於蓮姑父就是徐家的人,不過徐閏圭的父親是徐家嫡系,而她姑父只是旁系。
於蓮和徐閏圭聊了兩句,目光不由瞄向她的肚子,她聽說去年的時候徐閏圭生一個孩子,那會兒徐閏圭剛和鎮國公世子定親,鎮國公一家聽說之後,當即上門退了婚。
“我是不想入宮的。”於蓮嘆了口氣。
徐閏圭卻說“入宮不見得是壞事。”
兩人本就不太熟,隨便聊了幾句便沒話了。
輪到於蓮進殿面聖時,她緊張的雙手發抖,與五位秀女一齊站著,一旁的老太監啞著嗓子一個個唱名。
於蓮忍不住偷看寶座上的皇帝,皇帝面無表情,看上去有些疲憊。但於蓮的目光忍不住描繪著他臉上的每一處細節,他實在是俊美。
皇帝坐直身子,擡眼與於蓮對上了視線,這時,正巧太監唱到了於蓮的名字。
於蓮垂首,“臣女於蓮參見皇上太後,願皇上太後萬歲金安。”
皇帝輕輕“哦”了一聲,“擡起頭來讓朕看看。”
於蓮希望自己不會被選上,但是內心又有這一點小小希望。
皇帝含笑點頭,吩咐一旁太監“記名留下。”
於蓮謝恩,默默歸列。
結束之後,幾位嬤嬤引她出宮,臉上堆了笑容向她道喜。
於蓮不由得在心裏把皇帝和表哥徐文月做對比。畢竟這輩子她見過的男人不多,和她年紀相仿的男人她也就認識這兩個。
回到家後,於蓮享受了眾星捧月一般的待遇。她心想,原來父親和母親也會這般恭敬的樣子,她只見過父母在祖母前面會這樣。
祖母拉著她絮絮叨叨講一大堆嫁人之後該如何如何,於蓮對她講的一切表示懷疑。
因為她聽說祖父年紀輕輕父母早喪,祖母嫁進來時沒有公公婆婆小姑子妯娌。
於蓮去見了李蓉,告訴了她要進宮的消息。
李蓉沈默沒說話,不知是不是沒力氣說了。
過了三日,宮裏來人宣旨,於蓮被封為美人,下個月入宮。
父親派人打聽消息,此次入選的共有十人,其中馮太後的侄女還有林相的小女兒被封為了昭儀,其她人和於蓮一樣都封了美人。
父親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一樣語重心長,和於蓮談到希望,談到家族未來。
於蓮心裏不知是喜是悲,她不喜歡待在家裏,家裏很悶,她不想見到家人了。
進了宮就見不到家人了,但是,進了宮斬不斷她和家人之間的聯系,反而會加深這一切。
入宮後的第七天,皇帝召她侍寢。近看,皇帝更美,於蓮不由有些癡迷。
之後日子很無聊,無聊的快把於蓮折磨瘋了,她想要再見到皇帝,但是皇帝不屬於她。
而皇帝獨愛徐閏圭,沒多久徐閏圭晉升為了昭儀。
於蓮和其她姐妹常去徐閏圭的宮裏走動,她努力觀察著徐閏圭的一舉一動,思考徐閏圭究竟是哪裏吸引了皇帝?
她很嫉妒,這嫉妒來的沒有緣由。
沒過幾個月,太醫診斷出於蓮懷孕了,和她一起入宮的幾個姐妹也都懷孕了。
太後很開心,她的侄女馮昭儀也有孕了。於蓮聽太後說,如果馮昭儀能生下一個男孩,皇帝就立馮昭儀為皇後,立她兒子做太子。
母親和翠竹入宮來看望懷孕的於蓮,她們帶來了李蓉病逝的消息。
翠竹托宮人悄悄把李蓉的東西遞給於蓮。
於蓮拿到了那個“直播系統”,她摸索著,憑借記憶打開了直播。
[咦?怎麽是大小姐?主播呢?]
[主播的病好了嗎]
於蓮看的很吃力,因為她對這些字不是很熟。
突然她看到一個熟悉的id,[李蓉還好嗎?]
這是李蓉的姐姐。
於蓮張了張嘴,考慮到對面可能聽不懂她再說什麽,於是搖了搖頭。
這個直播系統給她的生活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對面的網友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對她抱有一種奇怪的憐憫。
[大小姐才十幾歲吧,這麽年輕就嫁人生孩子了。]
[古代生孩子死亡率很高。]
[萬一生了皇子,卷入政鬥死亡率也很高。]
於蓮的心在網友的陪伴下漸漸安穩。不知不覺就到了生產的日子。
她順利的產下了一名女孩。
皇帝來看過好幾次,給她升了位份,還賞了許多東西。
宮人滿臉堆笑“恭喜於昭儀。”
李美人、王美人和馮昭儀相繼誕下了孩子,只要馮昭儀生的是男孩。
李美人和王美人和於蓮一樣被封為了昭儀,而馮昭儀則被封為賢妃。
宮裏都說馮賢妃會當皇後。
於蓮抱著女兒,對宮裏的事沒有興趣。
[這小孩真可愛!]
[母親父親長得好看,生下的小孩顏值不會差。]
[古代醫療不發達,隨便什麽小病都可能致命。]
於蓮在紙上寫下「麻疹,痘疹,疳積,驚風有治療的方子嗎?」
這幾種都是小兒常見的病癥,當父母的最怕孩子遇上這幾種病。
於蓮有九個弟弟妹妹,現在還活著的只有三個。
網友提供了有關痘疹的種痘法,於蓮皺眉,這法子憑她一個人難辦到。
獻給皇帝?於蓮詢問意見。
[獻給皇帝,然後皇帝覺得你聰明過人,給你晉位份召你侍寢,你又懷孕生孩子。]
於蓮打消了這個念頭,把方子遞給了父親,讓父親派人實驗。
接下來的日子,於蓮不是在看書,就是與直播中的網友互動。
皇帝在女兒滿月的時候又賞了很多金銀珠寶。於蓮閑來無事,讓人在宮外買了一些小說,其中有一本《赤心記》她最喜歡。
《赤心記》的女主女扮男裝闖蕩江湖,於蓮很羨慕。她同時更羨慕李蓉的母國,在那兒女子不需要女扮男裝,每個女子都能上學,都能工作,都能出門旅行。
春天,徐閏圭生下了一個男孩,皇帝很高興。
眼看著一同入宮的姐妹們陸陸續續都生下了孩子,林昭儀對於遲遲未能懷上孩子一事很心急,據說她到處托人尋找生子秘方,吃了不少偏方。
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皇帝立了徐閏圭為皇後。為此太後很討厭徐閏圭,覺得徐閏圭搶了她侄女的位置。
於蓮偶然見到徐家女眷進宮探望。
徐閏圭的家人都被皇帝封賞了,她母親秦氏被封了國夫人,她妹妹被封了郡主,就連她入宮前生的都被封了縣主,一家人好不風光。
父親時常寫信進宮讓她爭氣,爭取懷一個皇子。
於蓮入宮的第五年,林相一家被查抄,林德妃自請降為美人,手寫血書歸於烈日之下為家人求情。
之後林美人就病了,其她嬪妃的求情下,皇帝念及舊情,讓林美人安心養病,林美人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
入宮的第八年,於蓮聽說了皇帝在花園遇到了林美人,見面總有三分情,當晚皇帝召林美人侍寢。
翌日,林美人精心梳洗打扮,像三年前一樣向皇後請安,仿佛恢覆了往日榮光,一點沒有生病的樣子。
妃嬪們,包括於蓮沒想到林美人能夠重新獲寵,事情遠遠出乎了她們意料。
皇帝死在了一個平常的晚上。
林美人說一覺醒來就發現皇帝沒氣了。徐皇後覺得可疑,太醫檢查後發現皇帝死於某種毒藥。
徐皇後立刻抓了林美人嚴刑拷打,順帶抓了馮賢妃。
等馮太後反應過來一切都晚了,馮賢妃和她的兒子命喪黃泉,而馮太後則被幽靜於宮中。
徐閏圭成為了太後,垂簾聽政,她把自己的女兒接進宮,封為了公主。
對於於蓮來說,皇帝死後,她和女兒的待遇反而變好了。原本皇子的食邑大概在一千戶左右,公主一般三百戶,長公主再加三百戶。
徐閏圭執掌大權後提高了公主的食邑,比皇子還多。
於蓮想要出宮,徐閏圭恩允,把以前林家查抄到的宅院賜作公主府。
[恭喜大小姐脫離苦海。]
[終於可以出宮,可算過上好日子了。]
[現在有錢又有權力,可以大展宏圖了(摩拳擦掌)]
時隔八年,於蓮帶著女兒離開了皇宮,踏入公主府,將開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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