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時王謝7(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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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王謝7(正文完)

房間內圍滿了太醫,太醫為沈靜淵餵食了湯藥,一時間帝王寢室彌漫著略顯苦澀的中藥味。

“淑妃娘娘,陛下身中劇毒。”朱太醫檢查了茶水,“只怕是撐不過今晚了……”

“陛下……”於蓮握住沈靜淵的手,一時難以接受。

沈靜淵還活著,不過比死好不到哪裏去,嘴裏說些什麽,於蓮湊近聽到他斷斷續續道“神女娘娘……神女娘娘……”

於蓮心尖鈍痛。

不知過了多久,沈靜淵別頭,一滴眼淚從他的臉頰滑落。

沈靜淵的精神力如煙一般,隨風消逝。

皇帝駕崩,年僅八歲的太子沈璋即位於柩前,尊淑妃為皇太後,遇大事有不決者,取太後處分。

於蓮用著飯,平常這個時候沈靜淵都忙,但總會抽空陪她一起吃飯。想到這兒她不由自主停下咀嚼,胃口全無。

她再也感受不到沈靜淵的精神力了。

小太監彎腰來到於蓮身旁,跪在地上“淑妃……啊不,太後娘娘,奴才有要事稟報。”

於蓮沒什麽心情聽,“有什麽事快說。”

小太監道“娘娘,您對奴才有恩,奴才一直記得。”

於蓮倪了一眼,她當初把這個好看的小太監送給太後做男寵,可算不上什麽恩情,她擡手,劉女官識趣帶宮女們退下。

小太監說“先帝的死和太皇太後有關!”

於蓮看向小太監,倒吸一口涼氣,“你有何證據?”

“奴才親耳聽到!”小太監磕頭,“太皇太後恨你害死了忠義侯,原是派人你的茶水裏下毒,誰承想陰差陽錯居然把先帝毒死了。”

於蓮大腦飛快思考,她先入為主以為兇手的目標是沈靜淵……難道因為那個旋轉茶盤……

因為那個茶盤,沈靜淵拿了原本屬於她的那杯茶。

其實兇手想殺的人是她!

小太監喚了一聲“太後……”

於蓮頓時覺得喉嚨哽咽,嘴角不由自主抽搐,淚水從眼眶裏湧出,她再也忍不住嘶聲哭了起來。

……

太皇太後從夢中驚醒,她發現宮殿內靜悄悄的。

我難道還在夢裏……她披了件外衣下床。

突然見到淑妃……啊不,如今眼前這個女人已經是太後了,出現在她屋內。

太皇太後恨死了這個女人,都是因為她,她兒子才會死!

“母後你醒了。”於蓮朝她一笑。

“我宮裏的人呢?”太皇太後問。

“你是說你身邊的嬤嬤?”於蓮低頭笑了一聲,“她在慎刑司。”

“你怎麽敢把我的人關進慎刑司?”太皇太後質問。

“嬤嬤她已經全部都招了。”於蓮漫不經心地說。

“你什麽意思?”太皇太後眼神左右亂瞟。

“母後,你就永遠待在這個宮裏吧。”於蓮說。

太皇太後反應過來,這要把她幽禁,“你怎麽能把我幽禁起來!我可是太皇太後!”

“幽禁?”於蓮停頓了一下,自嘲般的笑了一下,隨後跨過門檻,兩旁的兩個侍衛順勢關上門。

外面嘈雜,有人似乎不斷往門窗潑灑東西,一股油的味道從縫隙裏飄進來。

太皇太後不敢想,她不斷拍打著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怎麽能這樣對我!我要見新帝!”

翌日宮殿失火,導致太皇太後喪生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王城。

忠義侯夫人聽到這個消息,心裏一震,下人來報“夫人,不好了,秦侯帶著一群錦衣軍來了!”

她慌忙出去,秦侯慢悠悠的說“夫人還快跪下。”

她的大兒子渾身發顫,拉著母親一齊跪下,“請秦侯宣旨意。”

秦侯拿出聖旨“忠義侯科舉舞弊,賄賂考官,依勢淩弱,辜負皇恩,著革官去職,欽此。”她吩咐手下封門,查抄馮家。

議政殿

於蓮翻閱著馮家登記的賬本,不由咂舌“嗯……居然有那麽財產。”

馮家原本是平民出生,一朝得勢,變得狂妄自大,瘋狂斂財。

畢竟馮家是沈靜淵的舅舅家,沈靜淵雖與他親娘不親近,但骨子裏還是相信血濃於水,因此對馮家睜一眼閉一只眼。

她隨後將賬本扔在一旁,望著遠處不由出神,腦子是亂如麻的各種計劃……

唉,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穩固政權。

……

三年後

又是一年田假,沈二娘跟著母親沈夫人回到老家小縣城。

沈夫人說起來家裏的大事小事,接著說到縣裏的變化“你走之後沒多久,縣裏突然開始推廣官話,學不會就要罰,現在連鄉下人都會說官話。”

沈二娘說“我聽說現在整個大晉都在推廣官話。”

“可不是嘛。”沈夫人說,“我每次去外地做生意,那些個方言我都聽不懂。最近這段時間外面都說官話了,就算是鄉下人,也會個幾句官話。”

除了官話以外,縣城最肉眼可見的變化是修了路,都是和王城一樣的水泥路。

沈二娘一到家,她嬸子迎上來,“我們家的秀才回來了!”

她與家人一一親熱一番,隨後拿出了禮物“嬸子,這是我娘從王城帶回來的,送給你。”

沈夫人說“嬸子,你拆看看,保準你沒見過。”

“這是什麽?”嬸子接過,那是一個方形的像盒子一樣的東西,正面有一塊圓形的玻璃,裏面是有三根長短不一的針,其中兩根肉眼可見的在轉動。

孩子們都湊上來看,沈夫人說“嬸子,這個叫鐘表,是看時辰的。”

她講解了一番,嬸子和孩子聽完,還是有些雲裏霧裏,嘟囔道“王城裏的人真講究,要這麽一個精巧的玩意看時辰。”

王城外一村莊

村裏的地主帶回來了一個鐵皮打谷機,李二妞跟著村裏人跑去見識。

地主長得圓圓胖胖,臉上戴了兩片玻璃,據說是叫眼鏡。他站在打谷機旁邊,和村長談話。

打谷機是腳踏式的,腳踩在踏板上,中間的空心圓柱帶著無數根鐵絲轉動,將稻粒打下來。

李二妞跑回家,告訴了李老夫人“奶奶!奶奶!地主家新來一個打谷機,又輕松又方便,我們也去用吧!”

“害!我知道,我早就去打聽過了。”李老太太手裏的針線活不停,“要用他們家的打谷機,要給錢或者糧食。”

“奶奶,給就給了,他們也要的不多,省的你和大娘這麽辛苦。”李二妞說。

李老太太還是不同意,“你知道個啥,那個打谷機是要腳踩的,一天踩下來還不是要不少費力氣,還不如省了這個錢。”

李二妞還想說什麽,李老太太有些不耐煩了,“你的鞋底納完了沒?”

李二妞訕訕“沒。”

“少說話,多做事才是真的。快去幹活。”李老太太看到兒媳婦拎著菜籃子回來了,說“你大娘回來,你還不去幫忙打水做飯。”

李二妞去做飯,很多年前,她偶爾出神,想起父親李貴還在世的時候,她吃穿用度都有丫鬟伺候,現如今卻成了臟活累活都要幹的村姑。

晚上她哥哥李大郎從書院,李大郎今年九歲,比她大一歲,在鄰村的書院念書。

一年束脩就要好多錢,全家都盼著哥哥和父親一樣科舉耀祖。

李大郎聽說了打谷機一事,“奶奶,你也去試試,也好歇歇。”

李老太太笑了笑“你是有孝心的,不過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你安心讀書就是了。”

說完,李老太太把湯裏的雞蛋撈給孫子。

李二妞默默扒著碗裏的飯,當初為了維持家裏的生計,李老太太把她的親娘,還有三娘嫁了出去,三娘走之前把自己的女兒李五花帶走了。

現在李家就剩下李老太太,李大娘,她還有家裏唯一的男丁李大郎四口人。

家裏全都指望李大郎。

晚飯後,村長把所有的人召集到村口,鄉紳和地主皆在,“各家各戶都到齊了嗎?”

眾人稀稀拉拉的回應“都到了。”

村長說“大家聽我說,當今陛下聖賢,現在不管是城裏、縣裏,還是村裏,都設立掃盲班,教大家識字,不收一分錢!”

一聽到不收錢,村民紛紛討論起來,“太好了!我的兒子可以去念書了!”

“學會了識字,以後沒準能進城找活路!”

“真的不收一分錢?”

李老太太氣壞了,讀書是一件多麽高雅的是,這些莊稼漢的子孫怎麽配?而且還不收錢,看到別人占了便宜,她心裏一陣不舒服。

“不收錢,每家每戶但凡沒滿十八的孩子,不管是女是男,通通都要來識字。”村長又說,“除了孩子,每家每戶還要出一個大人。”

村民打斷了村長的話“大人小孩要幹活!哪有空?”

“女孩也要啊?”

“家裏田裏都少不了人。”

村長揮手,“靜一靜,我還沒說完,掃盲班有有分白天和晚上兩場,白天要幹活的,可以晚上來!我和你們說,隔壁幾個村裏都在掃盲,掃盲的村子都可以減稅!其中學的最好的村免賦稅!”

此話一出,村民們興致高了,不僅可以免費寫字,還可以減免賦稅,這樣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李二妞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她豈不是也可以去識字?

李老太太頓了頓,“村長,我家孫子有書念,在隔壁私塾念書。”

隔壁私塾一共就十來個像李大郎這樣的孩子。一整個村幾十個人一起學,而且又是免費的,肯定沒有私塾學的周到。

“這樣。”村長點點頭,“既然你孫子在私塾讀書,那就讓他繼續在私塾讀吧,你孫女和媳婦我給記上,記得要來學識字。”

其她人家都登記上了,李老太太再有不樂意,也只好點頭。

過了幾天的晚上,李二妞跟著大娘來到村裏的土地廟,掃盲班就在土地廟中,無數支蠟燭散發出燭光,墻掛著一塊淡黃色的木板。

夫子給每人發了一個方形的木盤子和一根小棍,木盤裏面是細細的一層土。

首先,夫子教了握筆的方法,“毛筆有毛筆的握筆方法,咱們用木筆寫字,有木筆的寫字方法。”

所有的人笨拙的拿起小木棍。

他從簡單的字開始教起,“這個是‘米’,大米的米。來,看我怎麽寫的。”他提筆,一筆一劃慢慢的寫。

李二妞模仿著,歪歪扭扭寫下了一個“米”字。

不知過了過久,木盤和木棍被收了回去。這一個晚上,她學會了“米”“水”“田”“井”四個字。

白天空閑時,李二妞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李大郎看到了,“你寫的這是什麽?”

李二妞說“這個是我昨天學的字。”

“缺胳膊少腿的,你學的這是什麽?”李大郎用腳踩泥土,把泥字踏平“要我說,你還是在家做衣服吧,我看你也學不會什麽名堂。”

“你幹什麽!”李二妞尖叫,一把推開李大郎。

坐在門口李老太太當即阻止,“你怎麽可以推你哥哥!”

“是他先來惹我的。”李二妞說。

“奶奶,妹妹她太笨了,簡單的幾個字都學不會,我看要不別學了。”李大郎說。

“聽到沒!”李老太太說“你啊什麽也學不會,快去把昨天那件衣服補了,不然你晚上就別去學識字了。”

李二妞在不情願只能聽話去縫完了衣服。

這天晚上,學的叫“數學”,夫子換了一位女子,她交了數字1到10

過了幾天,李大郎發現,掃盲班教的字和私塾教的不太一樣,掃盲裏大家學的都是“缺胳少腿”的簡體字。

聽夫子說簡體字寫起來更簡單,是為了讓老百姓更快的識字,李大郎心裏又升起一種驕傲感。

李老太太對李二妞說,“從明天開始,你教你哥哥簡體字,你哥哥這麽聰明,一定學的比你快。”

李二妞就這樣過著晚上學識字,白天幹活和教哥哥簡體字的日子。

日子不知不覺過去三年,李二妞現在已經認識了九百多個字,正式從掃盲班畢業。

這一年,皇宮發生了一件大事,欽天監的官員們說天降祥瑞,連同數位官員跪在殿外祈求太後登基。

幼帝聞聲趕到,自請退位,與幾位大臣親自為太後披上龍袍。

九日後,太後登基,成為大晉歷史上第二位女帝。

……

於蓮簡單闡述了一下蒸汽機的原理,讓工匠在雙動活塞風箱的基礎上加以改進。

工匠們經過幾個月的制作,打造了一個簡易的蒸汽機。

於蓮撫摸著這臺簡易蒸汽機,目光逐漸變得悠長,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過來幾秒,她恍如初醒,發出了一聲自嘲般的低笑。

“你們做得很好。”

用不了多久,大晉將會進入蒸汽時代。

未來,不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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