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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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包裹著他們,而舊邪神消失在了視線中。

秦時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但謝玄可以。

兩股能量的沖撞讓他鎖定了他們的位置。

一點光芒凝結在手尖,他向上一甩,天空驟然炸亮,那兩道黑影出現,秦時如風一般沖了而過。

舊邪神斜著眼睛,冷笑一聲,身上爆發出的能量將兩人沖開,連帶著黑霧也沖散不少。

秦時嘔出一口血,謝玄將自己的精神力輸入,眼裏泛起冷色,看著舊邪神,身上的能量節節攀升,達到一個恐怖的程度,一步步向舊邪神走去,帶著壓迫。

舊邪神有些驚愕,但很快恢覆,然後譏笑著:“你們不會以為我真的什麽也沒準備吧。”

他大笑著,頭發隨風舞動,露出他邪惡的面容:“這是專門為你準備的禮物,好好享受吧。”

說完,謝玄的腳下出現一個黑洞,他整個人瞬間消失不見,而舊邪神也被反噬著,七竅流血。

但他卻狂笑著。

像個瘋子。

一步步朝著秦時走來,帶著勝利者的姿態,語氣低緩而興奮:“現在,輪到你了。”

“你看,即便讓你得到神牌,也輪到到現在這個局面,沒用的,未來是註定的。”

“你又失敗了,秦時。”

秦時咳著血液笑了起來,擡眸絲毫不見對死亡的害怕之意,而是挑釁著:“那你知不知道人類有句話正是形容你的。”

“什麽?”舊邪神頓足。

秦時勾起唇角。

“反派往往死於話多。”

“你!”

舊邪神負手而立,眉眼間皆是傲慢:“如此激怒我也沒用,實力才是一切。”

隨即,他的掌心中冒出黑色的霧氣,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裏面帶來的一切毀天滅地的能量。

秦時撐著自己身體站了起來,看著他,黑色的眼眸熠熠生輝,透著平靜,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讓舊邪神一頓,只聽見秦時說。

“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有其他準備。”

將舊邪神剛剛的話照搬了過來然後送還給他。

讓他心裏湧起一抹不安。

不安是正確的。

因為秦時叫了一個名字。

“餘瑞義。”

只一瞬,他便感覺自己的身體動不了,哪怕只是一秒,在他們的對決中也足以分出勝負。

這一秒鐘,他先是看見秦時的手上捏碎了什麽東西,然後自己的身體直接潰爛成泥,他的靈魂被排擠了出來,而秦時的身上湧現出一股剛剛沒有的巨大能量,將他包裹擠壓。

他的靈魂碎成了幾塊。

舊邪神目眥欲裂:“你做了什麽!”連聲音都帶著虛弱。

秦時攤開了手,裏面被捏碎的東西隨風飄散。

“自然是...”他將尾音拖長,然後一字一句道,“我現在才集齊神牌。”

他明白自己就算是集齊神牌對上舊邪神也是勝算不大,只能智取,在舊邪神以為自己勝利時,才是他最放松的時刻,然後給他致命一擊,動作要快要準。

唯有一次機會。

於是,在對上餘瑞義的那裏,他們做了一個局。

秦時是準備殺死餘瑞義,但是餘瑞義卻對他說道:“我可以幫你。”

餘瑞義為何突然醒悟他不知道,但在那一刻,計劃開始了。

他擁有劉曦不死的神牌,自然不會死,然後將自己唯一的弱點,一顆小小的實心遞給秦時。

“這是唯一殺死我的東西。”

“什麽東西?”

“我的心。”

難怪之前一直殺不死,劉曦與他都將自己的心拿了出來。

餘瑞義看著秦時眼中的疑惑,他露出嘲諷的笑容:“秦時,這世界上不止你一個好人,雖然你也算不上什麽好人,我也不是,但這個世界需要好人,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占據所有名聲與歡呼。”

“死亡不是主角該有的待遇,所以,我不是主角,雖然不想承認,但你似乎真的活得會比我久一點。”

秦時結果那顆冰冷的心,似乎感受到裏面的跳動,他輕聲道:“你是自己的主角。”

餘瑞義安靜了片刻,然後譏諷著:“所以,我為什麽討厭你,真的看不慣你這幅樣子。”

他總結了一個詞:“惺惺作態,令人作嘔。”

秦時:“看得出來,你成語學得不錯。”

餘瑞義:...

感覺一個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秦時:“在他最放松的時刻,我會叫你的名字,無論用盡什麽辦法,你都必須控住他一秒,之後就交給我。”

餘瑞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怪異著語氣道:“真是沒想到,最後我還會幫你。”

秦時微笑著:“可能是我魅力太大了吧,感化了你。”

餘瑞義再次見證了秦時的不要臉時刻。

......

在舊邪神破碎的身體邊還有一個暗淡的靈魂,正是餘瑞義。

他吸收了一部分邪神的能量,□□的死亡並不能讓他直接死去,但此刻的靈魂確實非常脆弱的。

他表情征楞著,顯然沒想到自己還能以這種方式出現,但他不知道計劃成功了沒有,餘瑞義看向秦時,想問出答案,卻看見秦時有些驚怒的神情以及張大的嘴。

聲音傳來。

“走!”

走?走哪裏?餘瑞義還沒想完,他便感覺從旁邊傳來一股吸力,他整個靈魂扭曲著,然後裂開,化作星點,被一團黑霧吸收。

明顯能看出舊邪神的靈魂又凝實了一點。

餘瑞義就這樣消失了。

徹底消失。

就算時間回溯也找不回他的靈魂。

“秦時。”舊邪神瞪著猩紅的眼睛,像一只困獸做出最後的掙紮。

“去死吧!”

黑氣大盛,舊邪神的靈魂破碎的同時也傳出一股巨大的能量,能將整個市區夷為平地,而秦時也會死去。

舊邪神自爆了,所產生的能量秦時根本抵擋不住。

他就站在能量的中間,迎面接受著自己的死亡。

秦時闔上了眼,終是可以去見他們了。

有些抱歉。

他失敗了,不能帶回他們,但成功地保住了現實。

這是唯一的勝利。

“秦時。”他聽見了謝玄的聲音,隨後一句男性的軀體抱住了他,溫熱的胸膛,一顆心臟有力地跳動著。

那是他剛誕生不久的心臟。

一顆只會為了秦時而跳動的心臟。

秦時拿走了一顆心,又給予了他一顆心。

“...謝玄?”秦時恍惚著,預想中的死亡沒有來臨,舊邪神所產生的能量被大力壓制了回去,最終形成一顆星點,然後升到最高點,綻放出絢爛的,無人觀看的,白色煙花。

圈在胸前的手漸漸變得透明,秦時明白了這一束煙花的代價。

他抿著唇,用最平靜的聲音說著:“你也要消失了嗎?”

謝玄垂眸看著秦時柔軟的頭發,下唇慢慢地貼了上去,落下一個除了他誰也不知道的吻。

他說:“我不會消失。”

“神,無所不能,無處不在。”

聲音隨著身形一起消散在空中,什麽也沒有留下。

大戰後空寂荒蕪的現場,沒有任何生氣,只餘有秦時一人站在最高處,承受著這無人的歡呼的勝利。

騙子。

他垂下眼眸,仿佛與周邊的世界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

他沒有猶豫地從高處跳下。

‘譚思言’只告訴他世界會重啟,但如何重啟,無從得知,他現在除了等別無他法。

被怪物侵占的世界在舊邪神死亡的那一刻,他們也在消失,秦時找到了這座城市的這些幸存者,他們被人聚在一塊,在一棟樓裏,外面是無數同伴的屍體以及怪物的屍體。

在親眼見證那些怪物的消失後,先是不可置信,然後就是爆炸的歡呼,秦時不知道,原來只有幾個人的聲音也如此震耳欲聾,仿佛震響了整個世界,帶著連鎖反應。

所有人舉臂高呼,為存活的自己,為死去的朋友,為每一個人。

不知道只差一點,他們將永墮黑暗。

更不知道是誰將光明迎來,他們只知道——人類勝利了!

屬於他自己屋子在鐘無期提出裝修後他便沒有回來看過,他沿著樓梯,上面都是碎肉殘渣,墻壁上被血液浸濕,他目不斜視地打開了自己的屋子。

裏面不再是光禿禿的,充滿著溫馨,想必布置他的人一定十分用心。

他走上前,桌面上散著瓜子零食以及未喝完的水,而在它們的邊上蓋著一層白布,秦時伸出手掀開看白布。

那是一幅畫。

五人畫。

畫中的人物栩栩如生,他站在最中間,彎著眼眸,看起來隨時都要算計人一般,鐘無期勾著他的脖子比了個剪刀手,譚思言摸著莉絲塔的腦袋,做著牛角的動作,莉絲塔毫不知情,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而蔣文則是站在邊上,雙手抱臂,頭上帶著兜帽,但並沒有遮住她的面容,纏住繃帶的臉露出了眼睛,而嘴角則是上揚著。

這是他們在‘找不到的人’副本出來後拍的第一張合照,也是唯一一張,自那個副本後,秦時再也沒有回過現實。

但現在他回來了,其他人卻留在了裏面。

這幅畫或許就是他們為自己準備的驚喜,秦時斂下神色,將這幅畫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就這樣,他與畫中的人對視著。

一個夜晚過去。

腦海中原本消失的聲音又重新出現。

“我回來了。”

秦時活動著自己僵硬的脖頸,輕聲應了一句:“歡迎。”

‘譚思言’的聲音帶著空靈:“感謝你做的一切,老大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麽?”

“你很厲害。”

秦時笑出了聲:“他真的不是在自戀嗎?”

‘譚思言’:“我會重啟時間,但他們都不會記得你。”

周圍陷入了安靜,秦時道:“不重要。”

‘譚思言’沒有多說什麽,她的魂體有些暗淡,兩只眼睛泛起白色,裏面似有時針在轉動,像是有一雙大手往回撥去。

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

秦時消失了,而她還停留在現在的時間線中,整個世界轟然倒塌,陷入漆黑的一片,她也落入時間的長河中。

迷失在時間裏,這是重啟的代價。

她沒有告訴秦時,他們的時間線與秦時是不同的,而兩個時間裏的他們都是獨立存在的個體,一周目與二周目同時存在著他們,是一個人,卻也不是一個人。

所以,為了自己另一個老大,她還是寧願犧牲自己,只是讓世界重啟,讓她們都回來成為自己,而不是開啟下一個周目。

反正自己都是已死之人,只是幸運地停留在這裏,但現在錨點消失,她也沒有了可以定位的落點,只能在時間中不停行走。

這是她自願的,無論是老大還是秦時。

正如兩個她都會給予的祝願——他會得到一百倍幸運。

......

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讓秦時意識到自己真的回來了。

世界重啟了。

他走在人群中,四面的歡聲笑語都有些模糊不清,而他像是一個旁觀者,註視著這一切。

秦時卷起了手指,他的神力還在,那個超脫一切的神力,證明了一切並不是自己的臆想,但...

他摸上自己的心口,那裏沒有心跳,他的心跳停止了跳動,而他還活著。

這個世界沒有了怪物,但自己似乎成為了怪物。

這些日子,他沒有刻意去尋找她們,不記得也不必打擾,他又恢覆了一個正常學生的樣子,只是與身邊格格不入。

雖然之前也與他們保持著距離,但這一次,他卻能感受到自己就像是身處在一個杯子裏,他們在裏,而他在外,始終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可視卻不可觸。

他的身邊也沒有了夏陽的存在,好似沒有游戲的存在,他就不可能出現在自己的身邊,而餘瑞義似乎消失了,他們兩人被替換成了另兩位室友。

秦時去過異情局,那裏是一片荒地。

他站在公安局的馬路對面看見了從裏面出來的夏陽,他穿著警服,高大帥氣,與他的同伴一起,笑得十分開心。

夏陽在轉彎的一瞬,轉過頭與秦時對視了一眼,他楞住了。

旁邊的同伴打了他一下:“怎麽了?”

夏陽笑著轉了回去:“沒事,只是看見了一個人。”

“你認識?”

他的笑淡了下去:“不認識,但總感覺似乎應該認識。”

秦時靜默地看著他們走遠,風卷起落葉獨自飄零,又緩緩墜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站在原地天色都暗沈下來,許多人路過他,又越過他,他才終於邁出了腳步。

突然,他的腳步頓住。

只見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而來,那金色在月光下異常明顯,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好久不見。”

秦時感受到那顆心臟似乎又重新跳動了起來,一下一下,安靜的世界中只聽得見他的心跳,不,還有一個。

兩個心跳。

同頻共振。

他們是不需要心臟就能活的怪物,是愛給予了他們心臟跳動的權利,兩個小怪物在充滿怪物的世界中相遇,而現在,他們在沒有怪物的世界中重逢、相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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