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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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再見

最初,只是一家郊外的化工廠爆炸了。

有毒氣體當場外洩,不過這家老板意外地很良心,第一時間就控制住了局面,沒有引起過多的傷亡。

而場面是從化工廠們接連爆炸開始起變得不對勁的。

那些毒氣似乎和以往不一樣了,哪怕負責去清理現場的雇員穿著厚厚的防護服,也不能阻止他們逐個在綠煙中緩緩倒下。他們因為恐懼而動彈不得,活生生地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了。

緊接著,街邊的花壇,小吃店的後廚,就連隨處可見的下水道都開始慢慢地洩露出毒氣。

這些毒氣瞬間放倒了不知道多少哥譚人,但直到這步,多災多難的哥譚市民們都沒崩潰,只是爭先恐後地往醫院裏湧。

“別擠!排隊,排隊!”護士努力維持著秩序,將幾個擠成一團的人分開,“別造成踩踏!我們已經在全力救治患者了,很快就會空出床位——”

他的聲音被轟然倒塌的天花板壓碎了。

“事態比我們想象得更加嚴重,韋恩老爺。”阿爾弗雷德面色凝重地看著實時新聞。收治了病人的醫院開始被毒氣炸彈轟擊,運氣不好的人當場失去了生命,運氣好些的能努力往外逃,可街道上不知何時已經鋪滿了一層有小腿那麽深的綠色濃煙。

人們像螞蟻一樣奔逃,濃煙被氣流卷起,於是很快的,街道就重歸寧靜了。

“我在加速,”布魯斯的話很簡練,“傑森的信號源越來越近了,前方有一個小倉庫,他和小醜很可能在那裏面。”

“我等您的好消息。”阿爾弗雷德說。

勒維婭靜靜地坐在電視前。

實時新聞閃了閃,小醜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好像在高聲大笑,身後的羅賓被綁在椅子上,滿頭是血,昏迷不醒。

她看著小醜猩紅的嘴開開合合,在鏡頭前轉來轉去,紫色的領帶像上吊的繩子一樣緊緊地纏在他的頸間。

“……如果可愛的小蝙蝠找不到我,每過兩小時,我就會引爆隨機數量的炸彈。”小醜的聲音忽遠忽近,“至於炸彈的位置嘛,啊哦!我一個不小心啟動了一個……”

鏡頭短暫地被歸還給了記者,在晃動的世界中,勒維婭看見了一間正在熊熊燃燒的公寓。

“……不。”

“韋恩老爺?”阿爾弗雷德問道,“發生什麽了?”

“傑森不在這裏,倉庫裏的人是小醜找來的替身演員。”蝙蝠俠緩緩地擡起胳膊,打開便攜電腦,“……等等,我又收到了五個和傑森身體裏的追蹤器一模一樣的信號,都在這附近。”

“時間不多了,韋恩老爺。”阿爾弗雷德提醒他,“需要我聯系超人嗎?”

“不行,”蝙蝠俠連猶豫都沒有,“應該有人陪著小醜越獄了,在不能確定有沒有精神系罪犯出逃的情況下,超人絕對不能去哥譚。”

他跳進戰機,向著最近的一個信號點飛去。

“我們可以看到GCPD正在派出拆彈組的警員,”在引爆炸彈的期間,小醜會短暫地退出新聞頻道,於是記者們爭分奪秒地報道著新消息,“小醜預告了幾個他即將炸掉的目標!警員們現在正全速向炸彈所在的位置前進!”

“可這真的是明智的決定嗎?”鏡頭切換到另一個記者,“GCPD的裝備真的能保護警員不受毒氣的幹擾嗎?那些警員真的知道他們要面臨什麽嗎——啊啊啊!”

畫面劇烈顫抖了起來,幾輛警車被爆炸的氣浪掀翻了出去,躲在高樓內的記者結巴著,近乎是驚悚地從碎裂的玻璃窗後爬起,顫抖著讓攝影師將鏡頭對準了爆炸中心。

“哦,別這麽緊張。”小醜甜蜜的聲音沙沙響起,“真抱歉我提前啟動了這次的炸彈……警官們都還好吧?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

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端坐在鏡頭前,面帶微笑的小醜,右邊則是記者鏡頭中地獄一般的哥譚俯瞰圖,尖銳的鳴笛聲和建築物倒塌的巨響不絕於耳。

“當然,這也是事出有因,”小醜拍拍手,“大家都似乎沒什麽參與感!完全不熱情!這很不好!”

記者含淚怒視著鏡頭,在她的腳下,警車的哀鳴聲被滾滾襲來的綠煙掩住,漸漸弱了下去。

“所以我為這場游戲添加了些樂子——”小醜起身,揪住羅賓的頭發,將他拖到了鏡頭前,“我會發起一場電話投票。”

“韋恩老爺,”阿爾弗雷德擔憂地聽著蝙蝠俠沈重的呼吸,“您還好吧?”

這已經是第五個倉庫了。

這也是他第五次將所有的守衛打暈,潛入後才發現‘小醜’和‘羅賓’都是假的了。

“我很好。”蝙蝠俠再次打開便攜電腦,“……只剩最後一個倉庫了,我很快就會把羅賓救出來的。”

然後他會和羅賓一起帶著小醜回到哥譚,將這次的危機解除,一如既往。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所以當他闖進最後一個倉庫,並拆開那個巨大的禮物盒時,他以為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但沒有。

因為禮物盒裏只有一個沾著血的信號發射器。

“我知道最近羅賓的身高變化讓所有人都津津樂道,”小醜捏著羅賓的傷口,逼著他發出了痛苦的悶哼,“很少有人知道他們其實是在交班——算了,這和今天的主題無關。”

他用力甩開了羅賓,對方狠狠地砸在地上,身上的傷口又開始迸出血來。

“一場電話投票,決定這只小鳥的生死。”小醜輕巧地拎起一根撬棍,“如果他死了,我就推遲一次爆炸——這也許會給你們擠出兩小時的時間,向親人傾訴愛意,或者向天上的某個神明祈禱,又或者……你們也可以期盼蝙蝠俠再次將我抓進阿卡姆。”

他用冰冷的撬棍輕輕地撥弄著羅賓裸//露在外的皮膚:“在投票開始前,你要不要說點什麽?可愛的小鳥?要知道很多人都對你的印象不好,更喜歡最開始的那個羅賓——”

羅賓急促地呼吸起來,他看起來要哭了,於是小醜將攝像機拉近,好讓所有人聽見羅賓的聲音。

當他拿著攝像機的手離羅賓只有幾十厘米的距離時,羅賓渾身的氣勢驟然一變,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上半身從地上彈起來,狠狠地咬了小醜的手。

緊接著,他被一撬棍打倒在地。

羅賓反而因此大笑起來,笑聲因為疼痛而顫抖著,可裏面藏著滿滿的傲氣。

“去你的!”他罵道。

密密麻麻的信號在屏幕上亮起,最後組成了一個大大的小醜笑臉,笑臉下方拼出了小小的哥譚。

蝙蝠俠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轉身跳進發熱的戰機裏,將動力開到最大的同時開始關掉安全系統,他一個接一個地摁下那些按鈕,讓戰機能飛得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韋恩老爺——”老管家想要勸告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蝙蝠翼速度過快的話,您的身體會扛不住的!”

——親愛的,人總是需要做出更好的選擇的。

你看,如果你在一開始就決絕地拋棄了羅賓的信號,選擇返回哥譚拯救更多人的話,你不僅可以把我抓回阿卡姆,還能救下你的羅賓。

可你太信任我了……我承認我很喜歡與你正面對決,但一成不變的食物偶爾也會令人難以下咽,所以我將菜式變了變。

你還喜歡吧?

這道菜我準備了很久,每個細節都足夠完美,這才能騙你離開哥譚,在外面消耗大量的體力和精力的同時,又不能及時趕回哥譚。

而人性總是會碰撞出奇妙的火花的……你猜羅賓會被哥譚人的人性烤熟嗎?

“卡珊德拉,”勒維婭輕聲說,“過來。”

黑色的小金魚靜悄悄地游到她身邊,她不知何時已經穿好了自己設計的義警服,特制的匕首正在她的腕間閃著危險的冷光。

“去把她救下來,”勒維婭指向屏幕裏的克拉拉,“越快越好。”

殺手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黑暗裏,像她們初次見面一樣,高效,聽話,帶有強烈的攻擊性。

小醜很會玩心理戰。

他打開了他安裝在爆炸目標附近的監控頭,於是幾張慌亂的面孔就出現在了屏幕上,當他們從電視裏看見自己的身影時,所有的慶幸瞬間蕩然無存。

只要一通電話,說你同意處死羅賓,小醜溫柔地說,我就推遲這次爆炸。

克拉拉赫然在這些被選中的‘幸運兒’中,攝像頭的畫質不太好,但勒維婭能看清她眉心處的疤痕。

她似乎在協會總部裏,手裏握著馬克杯,桌上的文件剛簽到一半。

而第一個打出電話的就是她。

“我投‘不處刑’,”她冷靜地說,“就這樣,掛了。”

屏幕裏的她放下手機,繼續檢查起文件,不像是決定了一件可以左右她生死的大事,更像是拒絕了一次拙劣的推銷。

“——好的!藍方得一分!”小醜完全沒有動怒,在手邊的白板上畫了一道藍線,“距離下次爆炸還有一小時五十七分鐘,還有人想要打電話嗎?順帶一提,所有人都可以進行投票,只要有電話就行!”

第二通電話打進來了。

“我……我投‘不處刑’,”是個吐字不太清楚的小女孩,屏幕裏的她踮著腳,費力地用著桌子上的座機打電話,“媽媽說,做人要善良,不能害人。”

“好的,親愛的。”小醜依舊不急不忙,又畫下了一道藍線,“藍方,第二分!”

韋恩莊園裏只剩下了勒維婭和阿爾弗雷德,她從電視前起身,輕輕地在客廳裏來回走動,像只蒼白的鬼魂。

“……嗝,”在不知道多少次藍方得分後,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出現了,“我……嗯咕……我要投‘處刑’。哈哈哈……讓那個蝙蝠怪人和臭小孩搗毀我的生意,我要讓……嗝!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醉得很厲害,但小醜完全不介意:“好的!那麽紅方終於得了一分!”

“為了慶祝紅方的得分,”他歡快地說,“我會給你的賬戶轉一百美元!”

於是場面開始失控。

很快就有純看樂子的人打來了電話,問如果自己投給‘處刑’,自己會不會也收到一百美元。在得到了小醜的肯定後,他毅然決然地投了‘處刑’一票。

反正不虧嘛,在掛斷電話前,他這麽說道,這次炸彈炸了,說不定下次就輪到我被炸了,那為什麽不試試推遲呢?

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更多人意識到了下一次的爆炸很可能會輪到他們頭上,雖然仍有人在堅持為‘不處刑’投票,可紅線的數量開始暴漲,要不了多久就能和藍線持平。

勒維婭停下了腳步。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念頭,但她想出去。

不,不對,不是‘想’,而是‘需要’出去。

……可她出去能幹什麽,給毒煙送擊殺提示嗎?

但她最後還是聽從了自己的生物本能。

在勒維婭走到大門前時,老管家適時地出現在她身邊,他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地給勒維婭佩戴上特制的防毒面具,給她整理好了衣領。

他似乎和多年前沒什麽區別,一樣的優雅靠譜,但勒維婭發現他鬢角多了幾根白發。

“早些回來,”她推門而出時,阿爾弗雷德輕聲說,“勒維婭小姐。”

“……”她不敢回頭,“我會的。”

她邁進濃重的綠色中,身影越來越遠,毒煙被她的腳步卷起,懶洋洋地勾著女孩的裙擺,像是溺死之人的哀嘆。

雖然電視裏很熱鬧,可街上靜悄悄的,偶爾有幾個空易拉罐掉到地上,驚起一片濃霧。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活動反應都會被放大,哪怕你只是轉了下腦袋。

勒維婭就在這樣的死寂裏回頭,對著一片陰影喚出了水液——她給自己留了足夠自衛的量——幾支毒飛鏢被攔下,利爪終於現身,靈巧地跳進了毒煙裏。

“所以貓頭鷹法庭為什麽這麽堅持要殺我?”勒維婭將自己的意識虛虛地搭在‘線’上,隨時準備搖人。

利爪扭了下脖子,好像在努力理解她的話。

“你可以不死,”它結結巴巴地說,“但你必須將琥珀金還給法庭——這是我們的最低要求。”

勒維婭:“……?”

琥珀金?她哪來的琥珀金?

靈光一閃,她突然想起那本寫了她名字的筆記本。她一直默認法庭沒來得及對過去的那個自己下手,但如果他們已經做了小動作,並正在觀察她的反應呢?

……如果法庭給曾經的她註射了血清和琥珀金,並決定觀察她與這些玩意融合得如何呢?

……等等,她記憶重置時身體狀態好像也因為能量包重置了,那血清和琥珀金還在嗎?

見她遲遲沒有反應,利爪似乎默認了她不願交出琥珀金,瞬間展開了攻擊。

——生物本能把我叫出來不會就是為了打擂臺生死戰吧?!

勒維婭勉強避過第一擊,用水液強行禁錮住了利爪的手臂,結果利爪人狠話不多,直接把那只動彈不得的手給撕了,硬生生擺脫了束縛。

第二擊的目標是她的頭顱,好在生物本能此時終於起了點作用,勒維婭提前躲閃開。

利爪完全不氣餒——倒不如說它根本沒有氣餒的情緒——一腳蹬向勒維婭,它的動作太快,勒維婭只能倒地,勉強閃過能把人踹到心臟停搏的一腳。

柔軟的毒煙瞬間湧了上來,它們敲打著厚實的防毒面具,努力想找到任何可以鉆進去的縫隙。

一柄利刃割開了綠霧,夕陽血紅色的光暈也一同照射了進來。然後它深深地捅進了勒維婭的肩膀裏,像固定標本一樣將她固定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利爪摘下了她的防毒面具。

勒維婭屏住呼吸,可毒煙已經開始刺激她的眼睛,火上澆油的是,利爪此時掰開了她的嘴,用利刃在裏面敲敲打打起來。

“奇怪……?”在反覆敲擊同一顆牙齒好幾次後,利爪茫然地歪了歪頭。遇到了命令之外的情況,它的腦子顯然不夠用了,只能傻乎乎地一手拿著防毒面具,一邊在不斷咳嗽的目標嘴裏摸來摸去。

他的疑惑沒能持續多久,因為目標突然笑了起來。

“所,咳咳,所以……法庭都把琥珀金藏在了利爪的這顆牙齒裏了,對吧?”

利爪想要擡手刺穿目標的太陽穴,但它的手突然動不了了。

咦?

好像哪裏不對?

為什麽我飛出去了,可我的身體明明還在那裏啊——

它想張口說點什麽東西,但整顆頭顱,連帶著牙齒裏的琥珀金都被緊隨其後的水液壓成了碎末。

勒維婭緩緩地爬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生物本能為什麽要不斷催促她出去送死,主動鏈接‘線’了。

源源不斷的能量正從‘線’的那頭傳遞過來,一部分的她因為能量帶來的劇痛而呻吟,另一部分的她冷靜地審視著自己的身體,詢問自己的能力是否有所提升。

“你,你沒事吧!”在她低頭緩解不適時,那個叫斯蒂芬妮的女孩不知道從哪跑出來,大著膽子跳到了附近的車頂上。她在努力避開車下堆積的毒煙的同時向她大喊,“我看見你和那個什麽東西打架了!你還清醒嗎?需不需要我幫你把防毒面具戴上?!”

勒維婭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防毒面具。

她的手臂開始轉變成某種危險的,炫目的液體,像是陽光下的珍珠貝母,也像是傑森初學畫畫時,一塌糊塗的畫板。

她好像想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線’的那頭終於察覺到她無法承受更多的能量,主動切斷了鏈接,只留下了海浪的氣味。

可切斷得還是有些遲了。

“不需要了,”她從未感到如此平靜,如此安心,“給你吧。”

她的身體因為過多的能量開始了無法逆轉的崩壞,但能力也在提高——她能感覺到一部分屬於自己的東西正待在哥譚的某處,安靜地,冷漠地纏在人類的手腕上。

提問,這會是誰呢?

想都不用想。

她甚至能‘聽到’傑森毫無規律的心跳聲。

她走到斯蒂芬妮面前,將防毒面具放在她手邊,頂著女孩驚疑不定的眼神向她的目標而去。

落在身上的撬棍停滯了一瞬間。

傑森吐出一口血,他疼得只能半瞇著眼睛,視野一陣清晰,一陣模糊。

……不知道哪個混蛋開的頭,打電話投票時順帶問了句能不能打羅賓一棍。

……小醜照做了。

……然後更多的電話打了進來。

這是打完了對方要求的棍數?他艱難地昂起頭,努力地想要看清周圍的環境。

首先清晰起來的是小醜的臉,他正拄著血跡斑斑的撬棍,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然後是周邊的環境,破舊的倉庫與他昏厥過去前並無區別。

——等等,這是漲潮了嗎?

傑森不是聾子,他在被綁到這裏時就聽見了若有若無的海浪聲,可這間倉庫所處的位置應該不在漲潮區——不然墻角會有濕潤的,或是幹枯的海洋植物。

而現在,海浪聲越來越大,腥鹹的水不知何時已經積起了淺淺一層,剛好蓋過他的腳面。

小醜仍在看著他。

傑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有什麽涼涼的東西正覆蓋在自己的身體上。

撬棍呼嘯而來,傑森本能地閉眼,但幾秒後,疼痛並未襲來——他反而聽見了小醜惱怒的聲音。

海水越來越多了。

因為被綁在椅子上,他的小腿已經徹底浸泡在了海水裏,可傷口並未傳來被鹽水刺激的灼痛感。

傑森幾乎是茫然又眩暈地看著一層水膜擋在了他的面前,半根撬棍都陷在水膜裏,小醜想把它拔出來,但水膜宛如502膠水在世,將撬棍死死地卡在了裏面。

察覺到傑森的視線,水膜動了動,分出一小團水液飄到他的臉邊,小心地碰了碰他血淋淋的唇角。

很溫柔的動作,讓傑森莫名想起了勒維婭。

“好吧,突發的意外情況!”小醜雙手叉腰,海水沒到了他的膝蓋,使得他走路時得小心翼翼的,“倒計時還有五分鐘……呃。”

漲潮的速度越來越快,海水已經淹到了傑森的腰部,圍繞著他的水膜不斷鼓動著,很是在興奮,不過傑森覺得它們更像是在迎接什麽東西的到來。

小醜顯然也感到了不對,他回身打開電子屏幕,快速地查看起他安裝在城市裏的監控。

“……我在哥譚?”傑森瞥到了幾個他有印象的建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我……不對,我應該在……等等,那你是騙我的……”

小醜少見地沒有嘲笑他的天真,他甚至關掉了直播設備,全神貫註地喃喃自語起來。

“有什麽東西要過來了……”他泡在冰冷的海水中,低聲說道,“快些,小蝙蝠俠,快些回來……我應當被你親手解決,而不是——”

嘭的一聲,倉庫的燈滅了。

海水泛起了瑩瑩藍光,微小的,脆弱的浮游生物在傑森的腿間穿行,墻壁反射出波紋,讓整個倉庫仿佛變成了水族館。

“——而不是什麽?”

傑森痛苦地低吟一聲,聲音像是在他耳邊炸開,帶來隆隆作響的回音。

他聽見不可名狀的低語,巨大的黃眼睛擠在一起,在海面下好奇地和他對視,山一樣的軀體正緩緩移動著,不斷地向他靠近。

“停下,”小醜朝那個人影舉起槍,“現在,立刻,馬上停下。”

人影輕笑了起來:“……你以為這還是你的主場嗎?”

模糊的對話,和仿佛隔著好幾層薄膜的爆響。傑森迷迷糊糊地擡著下巴,看見腦袋沒了半個的小醜倒進海水裏,濺起一片猩紅的水花。

他的臉被捧住了,這個動作他很熟悉,傑森因此本能地蹭了蹭那只手。

“……勒維婭?”他問道,“你怎麽在這?”

“噓——別說話,傑森。抱歉我來晚了,還疼嗎?”

傑森感覺自己的意識正慢慢地滑向未知的黑暗,他因此努力瞪大眼睛,想要對抗這溫柔又不容抗拒的力量。面前的人影很模糊,在海水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他因此想起炸雞店前的那次相遇,勒維婭站在路燈下,長長的發絲因為燈光而微微發亮,整個人都顯得很不真實。

她現在看起來也很不真實,比起他熟悉的那個姐姐,她現在看起來更像是童話故事裏才會出現的仙子。

而這讓他感到不安。

小醜此時突然爬了起來。勒維婭隨即捂住了傑森的耳朵,他因此沒能聽見任何聲音,只看到小醜猛然摁下了一個遙控器。

海水開始沸騰,燃燒,傑森也終於到了極限,他在陷入那片靜謐的安眠地前,最後看到的是海水中飄蕩的裙擺。

“酒神因子,唔。”勒維婭站在因為炸彈釋放出的熱量而翻滾的海水中,微笑著看向小醜,“很棘手的東西。”

“這麽想想,的確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比起如臨大敵的小醜,她此時反而更像個沒有理智的瘋子,“我既弄明白了過去發生了什麽,又救下了傑森,還能最後清理一下酒神因子……無論作為一個人,還是一個東西,這都是完美結局。”

小醜沖她開了幾槍,珍珠貝母一般的液體飛濺而出,卻阻擋不了她的步伐。

海水漫過他們的胸口,勒維婭挽過小醜的脖頸,將自己的額頭和他的相貼。

“我能把同樣古老的琥珀金碾碎,”她從小醜的綠色眼睛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你也會被我碾碎嗎?”

“……我還會歸來的,”小醜擠出一個扭曲的微笑,“我不會如此輕易退場,到時候,哥譚和蝙蝠俠將會籠罩在我投下的恐懼中——”

“別傻了,”勒維婭笑了起來,她能感到海中的東西正在靠近,不斷地呼喚著她,“你沒有那個機會了。”

幾秒後,倉庫終於因為炸彈和海水而倒塌下去。

把小醜扔進海裏費了勒維婭一會兒工夫。

她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了,無論是擡手還是走路都有點費勁,只能慢慢地在這片海灘上走著。

她能感覺到‘本體’正一邊召喚她,一邊在海中游動,這也意味著她作為工具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勒維婭不回應,她轉身,想再看看哥譚。

……這一轉身就把她嚇了一跳,表面淬火的蝙蝠戰機當著她面墜毀在了離她只有幾十米的地方,沙子飛得漫天都是。

……戰機的艙門開了,蝙蝠俠踉踉蹌蹌地跌了出來。

勒維婭靜靜地看著布魯斯咳嗽著,幹嘔著拽掉了頭盔,露出他血跡斑斑的臉。

他正不斷地流著鼻血,眼球也因為充血顯得十分猙獰,正常來說他應該趕快去醫院,而不是跌跌撞撞地向她走來,想拉起她的手。

海水在他們腳下的礁石間盤旋,熒光藍色的藻類隨著水流無聲舞動,映亮了勒維婭空洞的眼睛。

布魯斯握住她的手,又松開,反手抱住了她,他低聲咳嗽著,拼盡全力地想讓幹澀的喉嚨發出聲音,但只能發出一些古怪的氣流音。

勒維婭猶豫了一會兒,她努力地擡起逐漸融化成液體的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傑森安全了,”她說,“小醜不會再出現了,阿福沒事,不過卡珊好像還沒回家——記得去找她,布魯斯。”

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的頸後,布魯斯又嘗試了一次發聲,依舊沒有成功。

“我要走了,布魯斯。”勒維婭感覺到‘本體’終於發現了她的位置,已經朝這邊過來了,“我很抱歉——”

“不……等等……”

布魯斯似乎支撐不住自己了,他踉蹌著跪倒在了礁石上,海水帶著藻類輕吻著他的膝蓋。

他一只手撐地,另一只手緊緊地握著勒維婭的手。

冰涼又美麗的液體從他的指縫中流出,他努力去抓,卻還是只能看著這些珍珠貝母一般的液體流過他破爛的手甲,滴進勒維婭裙邊的海水裏。

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明明幾天前,她還在陪著卡珊德拉在花園裏抓蟲子啊。

布魯斯還記得她挖到半路被一只半個手掌大的天牛嚇了一跳,卡珊德拉眼疾手快,猛揮鏟子當場制服了那只倒黴天牛。鏟子上沾了泥巴,勒維婭的側臉因此遭了殃,不過沈迷抓蟲子的兩人都沒發現,最後還是布魯斯主動過去提醒的。

他還記得勒維婭少見地露出了錯愕的表情,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在她的眼中。那時候的她看起來鮮活多了,更像個正值青春的少女,而不是早熟的孩子。

布魯斯擡起頭,海浪拍得他滿臉都是水,勒維婭因此有些分不清從他眼眶裏滑出的究竟是血,是汗,還是最不可能的淚水。

“我愛你,”他說,“我愛你,勒維婭。”

“和我回家吧。”他說。

勒維婭幾乎被嚇到了。

她下意識地想松手,但布魯斯抓得那麽緊,像是終於抓住了那根垂下來的蜘蛛絲。

海中的巨獸此時向自己的造物發出了輕柔的呼喚,鯨吟一般溫柔低沈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回蕩,也讓她做出了選擇。

“抱歉,父親。”她努力對布魯斯露出最後一個微笑,“這就是結局了。”

海浪卷來,幾乎一眨眼的工夫,她就不見了。

像是完成了使命似的,海水開始退去,有什麽黑色的東西被留在了礁石之間。

布魯斯撿起了它。

這件有了些年頭,還吸飽了水的西服外套輕輕地晃動著,像是一件不夠稱職的告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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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雞湯來咯!!!!!

第一次搞這麽煽情,不太會寫,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被刀到(抹汗)

算是回收了之前的疑問:為什麽法庭要追殺勒維婭。因為她真的是利爪預備役啊!血清和琥珀金都註射了,就差臨門一腳了!結果迪克爸媽啪的一下嘎了,大片的血跡激活了勒維婭身體裏後備系統,直接把她記憶清零還順手刷新了下狀態。

emmmm番外也許可以寫利爪if線?

勒維婭要短暫下線了,接下來的幾章都是亡妻回憶錄的畫風(?)

首先是布魯斯視角,之後的還沒確定,迪克和傑森誰先來呢(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發出喜悅的叫聲)

以及我個人的惡趣味:

羅賓的命價值兩小時又一百美元。

無論傑森死不死,諷刺意味都拉滿了——而且最後投‘處刑’的人比‘不處刑’的人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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