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章
夢游仙境
在提醒過凱瑟琳後，勒維婭給她安排了一次和傑森的見面機會。
她沒去旁觀，但從傑森輕快的腳步，和當晚他的食量來看，這次見面顯然還不錯……至少傑森覺得很開心。
可迪克就不是很開心了。
在一番折騰過後，他們終於定位到了瘋帽匠的芯片工廠。這座工廠被建在了地下，平日裏只有運送生活物資的員工進出，蝙蝠俠雖然摸清了入口的位置，但他不確定工廠內部的構造。
考慮到瘋帽匠的危險性，以及這次是在地下作戰，蝙蝠俠無法確保自己能保證羅賓的安全。
“所以他不想讓我跟他一起下去。”迪克萎靡地躺在勒維婭身邊，微長的黑發陷在米白色的布料裏：“我討厭這樣，我明明已經是羅賓了，但他還把我當小孩子看。”
“你的確是小孩子，”睡覺睡到一半，被抱著枕頭的迪克叫醒的勒維婭拉亮小夜燈，“而小孩子半夜不睡覺會長不到一米八。”
今夜蝙蝠俠要試著探測工廠的結構，在商討不出結果後，蝙蝠俠跳進了車內，一腳油門將羅賓落在了蝙蝠洞裏。
羅賓試著追車，沒追上。
於是氣到睡不著的迪克跑去找勒維婭了。
“胡說！”迪克調試了下枕頭位置，“我會比布魯斯長得還高，然後把他暴打一頓！”
“我相信你總有一天能給布魯斯一巴掌。”勒維婭擋了擋過於突兀的燈光，然後安詳地躺回了被窩裏，“不過要等你長大才可以做到，所以睡覺吧。”
迪克若有所思。
就在勒維婭差點再次沈入夢鄉時，男孩興奮地往她身邊擠了擠，又把她弄醒了。
“你說，我要不要成立一個組織呢？”迪克嘀嘀咕咕起來，“你看，布魯斯現在正在和超人，以及一位我不知道名字的女士——她超能打的——接觸，我覺得他們會成立一個組織。所以我也不能落後，對不對？”
“……迪克，”勒維婭提醒道，“我明天早上有物理考試。”
迪克安靜了。
沒過幾分鐘，他又憋不住了：“你知道布魯斯要更新他的頭盔了嗎，因為瘋帽匠操控別人的方式讓他很不舒服，所以他想加強一下頭盔在電磁波場內的保護性——”
再再次被吵醒的勒維婭：“…………”
她也憋不住了，幹脆起身把迪克拽得更近了些，單手捂住羅賓的嘴，順便把小夜燈給關了。
“睡覺。”勒維婭用力捏住男孩的臉頰肉，迪克和傑森不同，他的臉一直都鼓鼓的，捏起來很解壓，“或者你也可以把後天要交的作業寫了。”
此話一出，本來還在掙紮的迪克瞬間沒了動靜，幾秒不到，平穩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充分展示了他的求生欲。
蝙蝠俠和羅賓的矛盾很快就解開了，在‘友好交流’後，蝙蝠俠終於松口，表示搗毀工廠時會帶上羅賓。
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羅賓必須乖乖聽話，而且首要目標是保證自己的安全。
勒維婭對此沒有發表意見，考試周到了，她覆習的同時還得去回克拉拉的消息——克拉拉報告了最近的異常現象，有個她重點關註的金發女孩失蹤了，由於她無親無故，調查起來就非常費時費力。
金發女孩這個關鍵詞讓勒維婭想到了瘋帽匠，於是她和克拉拉約著見了一面。
“我試著報警，可條子們說她大概率只是和男朋友跑了，或者小孩子在鬧脾氣。”克拉拉揉了揉她眉心處的傷疤，眼下有很明顯的青黑，“這兩個設想都不太通順，她沒男朋友，性格也很好。”
“學習方面呢？”勒維婭喝了口果汁。
“非常好，”克拉拉惡狠狠地嚼著熱狗，“上個好中學絕對沒問題——”
勒維婭握著杯子的手僵住了。
“……中學？”她幾乎是不敢相信地問道。
要知道，蝙蝠俠列出的失蹤金發女孩的年齡通常在十五歲到十九歲，這個年齡段應該是瘋帽匠回憶中的‘愛麗絲’最完美的時期，而現在失蹤的這個女孩……最大也只有十二歲。
如果這起失蹤案和瘋帽匠沒關系，那可以說是某種意義上的皆大歡喜。
如果這起失蹤案和瘋帽匠有關系，那就說明他瘋得更厲害了。
“是的，”克拉拉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怎麽了？”
“……不，沒關系。”勒維婭給自己又倒了杯果汁，“再多講點這個女孩的事吧。”
在告知了布魯斯這起失蹤案後，勒維婭一邊挖著蛋糕，一邊想瘋帽匠的動機。
她對面的克拉拉忙著工作，吃完熱狗就跑了，只留她一個人坐在這家普普通通的熱狗小店裏發呆——順帶一提蛋糕是收銀員送她的——塑料桌板上滿是凝固的油汙，散發著油膩的肉香味，周圍都是一般路過的打工人，偶爾混進來幾個流浪漢。
瘋帽匠操控韋恩集團的員工是因為他的活動需要資金支持，芯片和員工可不是免費的玩意，他不能直接把它們變出來；抓金發女孩是想玩替身文學，試圖重回舊日時光，她理解但不完全理解；那麽，瘋帽匠對她下手的動機是什麽呢。
錢？
有可能，可無論布魯斯準不準備交錢，綁她絕對會弄得聲勢浩大。從瘋帽匠玩地道戰，還不公開活動的行為來看，他應該不是這種人，比起讓大眾恐懼他，他更沈迷制作一個屬於自己的‘仙境’。
外貌？
勒維婭承認這張臉夠好看，但她一是黑發，和瘋帽匠愛的‘愛麗絲’對不上，二是被綁的女孩都偏向刻板印象裏的美式甜心長相，和她的臉也對不上。
兩個最有可能的選項被否定，勒維婭發散了下思維，也不認為自己和這人結過仇。
……所以為什麽要給她戴帽子，是因為閑得沒事嗎？
她挖開蛋糕，看著鮮紅的藍莓醬夾層緩緩流出，在蘑菇盤子裏堆積成一小攤無味的果凍，苔蘚沙發柔軟而潮濕，水汽浸濕了她的裙擺。仙子們在空中飛來飛去，細碎的磷粉掉落下來，給蛋糕撒了一層金箔。
……
……等等。
勒維婭迅速地放下手中的雕花大理石叉子，她起身環顧四周。撲克牌們坐在苔蘚裏喝著彩色茶水，吃著顏色鮮艷的糕點，腳下的木地板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草地，幾只兔子跑過腳邊，帶起一小陣微風。外面的摩天大樓被替換成了巨大的五彩蘑菇，行駛在道路上的是各式各樣的水果和動物，有撲克牌迷迷糊糊地跑到水果前，然後被壓倒在地。
血腥味似乎遠遠地傳了過來。
某一瞬間，勒維婭看到了撲克牌恢覆了原本的模樣，扭曲著臉被車流不斷碾壓。
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她周圍的人都平靜得可怕，勒維婭去了前臺，問那只比她還大的蜜蜂有沒有感覺哪裏不對。
“沒有呀！”蜜蜂熱情地嗡嗡了兩聲，依稀能聽出收銀員甜甜的音調，“請問有什麽我能幫到你的地方嗎？國王陛下說大家要好好對待彼此，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孩！”
“國王陛下？”勒維婭問道。
“是的！偉大，完美，專情的國王陛下！”蜜蜂的翅膀激動地舞動起來。
“……那你知道國王陛下在哪嗎？”勒維婭問道，“我想和他見一面。”
蜜蜂歪了歪頭。
“奇怪……”它迷迷糊糊地用前肢搓揉著腦袋，“我想不起來了……”
“沒關系，謝謝你的幫助。”勒維婭向蜜蜂告別，走出店門。外面的世界像是吃了菌子才會出現的樣子，勒維婭沒走幾步，甚至看見了一匹彩虹小馬在天上飛。
她試著給布魯斯打電話，但手機變成了一塊方方正正的巧克力餅幹。
勒維婭站在巨大的芭蕉葉下，在她周圍，撲克牌們正啃食著身後的糖果屋，有撲克牌吃著吃著就倒了下去，被同伴們當成了墊腳石。還有身後生有雙翼的鳥人從高樓上一躍而下，落地的瞬間，鮮花飛濺，迎來圍觀的精靈們的歡呼聲。
幻覺，但效果似乎對她有限。
在她的視角裏，甜美夢幻的世界時不時會閃爍一下，像是出了什麽bug一樣露出原本的模樣。
勒維婭試著操控水團，發現自己的能力並未失效，更詭異的是，她能透過水團看見真實的世界。
……照妖鏡嗎。
她靠著水團撥出了電話，布魯斯沒接，迪克那邊不在服務區，傑森更是直接來了句已關機。唯一幸存的是阿爾弗雷德，不過從老管家的聲音來聽，他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是很美好。
勒維婭一邊往韋恩莊園的方向走，一邊繼續堅持給通訊錄裏的號碼們打電話。卡梅沒接，克拉拉沒接，馬琳也沒接，漫長的嘟嘟聲足以讓人心情煩躁。
她得快些回到莊園裏，眾所周知這個時候很容易發生家屬人質二選一的情節，勒維婭並不是很想拖後腿。
可惜這個世界不是按想不想運作的。
“您好，美麗的小姐。”一輛南瓜馬車緩緩停在了她身邊，兔子車夫向她脫帽敬禮，“今天過得如何？”
勒維婭：“…………”
“國王陛下剛剛宣布，有入侵者闖入了他的仙境。”兔子車夫上下打量著她，“而您看起來非常可疑。在國王陛下的世界中，每個人都應當面帶微笑，神色輕松。那兩位即將被處刑的入侵者和您一樣，同樣的嚴肅和不悅。”
“處刑？”
“是的！”兔子車夫微笑道，“國王陛下抓住了他們，並準備將他們斬首示眾！既為了王國的安危，也為了慶祝愛麗絲小姐的回歸，國王陛下說這次是真的愛麗絲小姐，不像之前那些垃圾——”
水流猛地躥上來，死死地勒住了它的脖子，窒息感令兔子車夫長大了三瓣嘴，在它被勒昏過去後，勒維婭將兔子扔到了糖紙堆裏——準確地來說是垃圾堆——自己提著長裙上了‘駕駛位’。
“我要去國王陛下的仙境，”勒維婭拿起韁繩，“帶我過去。”
南瓜馬車遵循了‘車夫’的指令，俊秀的白馬們揚起蹄子，在奇幻的世界中狂奔。勒維婭操控著水團護住重要部位，防止車輛突然側翻把她的脖子摔斷。
隨著‘仙境’越來越近，時不時閃爍的世界逐漸穩定下來，就連空氣中的糖果味也愈發清晰。
當見到所謂仙境的入口時，勒維婭沈默了。
入口處倒著堆積成山的撲克牌士兵，武器灑了一地，而在它們身後，一個滿是泥巴的兔子洞正在熠熠生輝。
雖然有點不上臺面，但整體畫面還是偏童話風的。
水團版照妖鏡再次上線，兔子洞變成了被暴力轟開的鐵門，勒維婭沒急著進去，在周圍搜尋了一會兒，成功找到了幾片還能用的蝙蝠鏢。
她帶著蝙蝠鏢走進入口，柔軟的菌子在她腳下晃動，成千上萬的花朵擠在木質通道裏，向路過的旅人展示自己的美麗和香氣，勒維婭一邊操控著水團簡單掃過周圍，一邊隨時準備著面對攻擊。
但她沒有遇到任何活物。通道裏沒有雜音，只能聽見花朵晃動的沙沙聲，勒維婭不斷調試水團的角度，四處搜尋有沒有線索，可除了戰鬥痕跡，她什麽都沒找到。
拳印，金屬割痕，還有爆炸導致的坑洞……勒維婭順著痕跡一路向下，越走越深。
空氣裏帶上了幾分濕氣，巧克力甜味彌漫在鼻間，一間巨大的巧克力工廠出現在她的眼前。幾層樓高的試管輸送著五顏六色的巧克力到中間的儲蓄罐內，熱乎乎的巧克力冒著泡泡，棉花糖和水果塊在裏面翻滾，讓溫暖的香氣浸透了這間可愛的工廠。
勒維婭幾乎是本能地將水團收回，後退了幾步。
腦內有聲音在告訴她，她需要快速穿行過這裏，不要莽撞地用水團觀測真實世界的樣子。
生物本能令她的後背發麻，勒維婭盡力拿回身體控制權，小心地邁進工廠，她避開腳下那些看似普普通通的糖果邊角料，向著角落裏被裝滿了液體巧克力的玻璃缸包圍的小門走去。
很順利，沒有突臉小怪，也沒有尋找保險絲才能開門的環節。
巧克力在她的耳邊咕嘟咕嘟，甜到了令人反胃的空氣鉆進她的喉嚨，像是在請求她嘗一口它的味道。勒維婭的肩膀擦在玻璃上，溫熱的感覺似乎留在了皮膚裏，讓她的心跳不受控地開始加速，催促勒維婭快點離開這裏。
在走到離小門最近的，也是香氣最濃郁的白巧克力玻璃缸前時，那股令人不適的感覺更強烈了。
勒維婭沒打算作死，她幹脆利落地推門，然後被門後驟然倒出來的撲克牌們嚇了一跳。
水流四散開來，擊飛了似乎處在昏迷中的撲克牌們，可與此同時，勒維婭也不受控地將目光轉向了玻璃缸處。
一缸純白中，突然迸出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那道掠過玻璃的水流很細，按理來說，勒維婭是不可能看清玻璃缸裏漂浮的東西的。
但她看見了。
耀眼美麗的金色長發//漂浮在紅色的液體中，像是水母舞動的觸須，又像是搖擺的藤蔓，這縷金發輕飄飄地朝勒維婭揮了揮手，水流退去，她也只好不甘心地消失在了白色巧克力裏，等待著下一次告訴他人真相的機會。
勒維婭不再看缸內，她越過撲克牌，向更深處走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長桌。長桌上蓋著的蕾絲桌布被各種液體浸濕，染成了亂七八糟的顏色，高背椅翻倒，桌上的甜點被砸成了漿糊，就連瓷杯都碎成了好幾塊，跟遭賊了一樣狼藉。
出乎意料的是，當勒維婭透過水團觀察這裏時，她發現這張長桌在真實世界裏也同樣存在，只是沒有幻覺中那些blingbling的特效，和鮮艷的顏色。
這裏應該也被蝙蝠俠和羅賓光顧過，勒維婭拔出插在凳子裏的蝙蝠鏢，準備繼續向深處進發。
“等，等等……”
女孩的聲音響起，勒維婭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裙子的金發女孩從桌下爬了出來。
她長得很可愛，足以讓每個見到她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誇一句好話。
但等到她完全爬出來，並站直時，勒維婭發現女孩臉上毫無恐懼，只有堅定，裙子似乎很繁瑣，但多餘的裝飾被強行撕了下去，就連過長的裙擺都被撕沒了。
女孩沒穿鞋，小腿露在外面，像只野蠻的小怪物。
“你是失蹤的那個愛麗絲？”勒維婭想起了克拉拉給她看的照片，“克拉拉很擔心你。”
“啊……”愛麗絲怔楞了片刻，有水光在她的眼眶裏閃爍，很快又被她憋了回去。愛麗絲很冷靜，給勒維婭快速講了一遍她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我好幾天前被一群人綁到這裏，他們非說我是什麽國王在尋找的愛麗絲。”愛麗絲皺眉道，“國王是個很高很高的男人，他讓我穿漂亮裙子，說這裏是屬於我和他的仙境，我們會一直生活在這裏……我當時頭很暈，可還是感覺很不對勁，所以我搖頭了。”
愛麗絲掀起袖子，露出一道新鮮的傷口：“這是‘國王陛下’的回答。”
“他沒殺你嗎？”勒維婭想起玻璃缸裏漂浮的金發，“抱歉，可能有點冒犯……”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愛麗絲不屑地撇撇嘴，“但他好像一直在自言自語，說他會從頭再來，制作出完美的愛麗絲。說實話，我感覺他瘋了——好在蝙蝠俠和羅賓來了。”
愛麗絲和國王陛下喝下午茶時，一只恐怖的巨型蝙蝠突然闖入，它身邊小小的羅賓鳥嘰嘰喳喳，猛啄國王陛下的頭。正當愛麗絲被嚇得六神無主時，她聽見國王陛下在怒吼‘蝙蝠俠’和‘羅賓’。
於是她瞬間不害怕了，還找到機會躲進了桌下，直到勒維婭來才爬出來。
聽著剛開始和瘋帽匠互毆時，義警這邊占了上風，那麽兔子車夫說的入侵者被制服，並即將被斬首是不是真的？
在勒維婭再次嘗試給布魯斯和迪克打電話，卻沒打通時，愛麗絲悄悄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你要去救人嗎？”愛麗絲問道。
“不確定，”勒維婭回道，“我只希望我不會送人頭。”
“如果你想繼續往裏走……”愛麗絲沈思片刻，“我和你一起走，那個國王每天都要和我一起在這個破仙境裏走路，我把路都記下來了。”
“瘋帽匠對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麽？”羅賓大口大口地吸著氣，他緊貼著蝙蝠俠的後背，面對著不知疼痛的撲克牌士兵們，“該死的！這兒的路繞得像兔子洞一樣，跑著跑著就繞回起點了！”
他們一開始進入地下工廠時還算正常，頭盔和多米諾面具裏的反幹擾器都在正常運轉，可就在他們觸發警報時，一切都變了。
幾乎是瞬間，灰暗的地下空間變成了童話書裏才會有的景象，兩個義警連忙檢查反幹擾器，卻發現機器被突然加大的電磁波搞炸了，全副武裝的雇傭兵變成了拿著魔法道具的撲克牌。
認知失調也讓蝙蝠俠沒辦法準確估算自己下手的力度，太大力了真的會鬧出人命，太小力了又打不暈人。幻覺中的世界危機重重，羅賓在越過一片看似平整的地面時卻腳下一空，被蝙蝠俠及時撈住才脫離危險。
即使蝙蝠俠早就做過探測，可瘋帽匠的地下工廠建得太離譜，總有幾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是蝙蝠俠沒探測到的，他們只好繞過那些不確定狀態的通道。
體力被飛速消耗，他們對視一眼，假裝被抓獲，並被帶到了國王陛下的面前。
幻想世界中的瘋帽匠高大得異於常人，他戴著王冠，指揮著撲克牌士兵將這兩個愚蠢的反叛者斬首示眾。
……結果羅賓沒憋住笑出聲了。
……他過於魔性的笑聲成功惹怒了瘋帽匠，瘋帽匠質問他在笑什麽，結果羅賓說他看起來還是好矮。
瘋帽匠破防了。
就在他怒吼著接近看似動彈不得的義警們，要親手將他們斬決時，蝙蝠俠猛地掙開了撲克牌士兵們和手上的繩索，一拳揍在瘋帽匠的腹部，直接將他打飛了出去。
蝙蝠俠眼見旁邊的士兵們像潮水一樣湧來，瘋帽匠飛得太遠他撿不到，於是幹脆利落地帶著羅賓就跑。
可惜兩人還是得面對急速消耗的體力和錯綜覆雜的迷宮，蝙蝠俠和羅賓一邊背靠背，一邊掏出他身上剩下的最後一只指向針。
“嗯？”他皺起眉，“這個方向是……”
“這個方向是處刑臺。”愛麗絲拉著勒維婭，她們越過昏迷的撲克牌士兵，向通道盡頭走去，“國王陛下曾經和我說過，處刑臺是仙境中最重要的地方，我記得他說……維持美好的世界的能量都在處刑臺這裏，所以這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維持美好世界的能量……”勒維婭想起離‘仙境’越遠，幻想世界的閃爍會越頻繁。
“以及，處刑臺好像是全天運轉的。”愛麗絲想起了什麽，打了個寒戰。
她比勒維婭矮一點，剛好能讓她擠在勒維婭的肩邊，見她發抖，勒維婭捂住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肩膀，擋住通道裏的寒風。
“謝謝你，但你的手好冷……”愛麗絲吐槽了一句，然後繼續之前的話題，“處刑臺全天運轉，一個又一個金發女人被送上去，掉下來的頭被隨手堆在角落裏。我當時以為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了，幹脆睜大眼睛努力觀察周圍——然後我看見了很詭異的東西。”
勒維婭已經有了想法：“你看見，那些被砍頭的女人都有一模一樣的臉，對嗎？”
愛麗絲點了點頭。
——瘋帽匠真是徹底瘋了。
在幻想世界中，他不斷地斬斷那個失去了美貌的愛麗絲的脖子，像是對她的一種懲罰，更像是對自己的安慰。
勒維婭對此不作評價，她對處刑臺本身更感興趣。
對瘋帽匠來說，處刑臺顯然是個很重要的地方，‘能維持美好的世界’這句話很有意思，勒維婭盲猜如果處刑臺被破壞，幻覺就會消失，瘋帽匠就會被迫回到那個冰冷的現實世界。
蝙蝠俠和羅賓知道這一點嗎？
勒維婭加快腳步，她和愛麗絲走過拐角，然後猛地剎住了。
在通道盡頭，兩個撲克牌士兵正守在金碧輝煌的大門前。
“是守衛，”愛麗絲悄聲說，“門後面就是處刑臺。”
勒維婭想了想：“他們會攻擊你嗎？”
“不，”愛麗絲搖頭，“不過我能和他們交流，他們也能聽懂我在說什麽。”
“如果這樣的話……”勒維婭若有所思，“你演技好不好？”
愛麗絲：“？”
“救命，救命啊！”兩個撲克牌士兵握緊武器，卻看見狼狽的愛麗絲正朝他們跑來，“那邊還有入侵者，他要殺了我！快攔住他！”
“愛麗絲小姐？國王陛下一直在找您。”左邊的黑桃撲克牌說，“還請您快些和我們——”
“如果我被殺了，你們就更不能帶我回去了！”愛麗絲大叫道，“快保護我！”
士兵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覺得先保護這位愛麗絲小姐再說。它們讓愛麗絲留在原地，然後木訥地舉起武器，向愛麗絲來時的通道走去。
“什麽都沒有啊，”他們走出十幾米，右邊的紅心撲克牌說，“愛麗絲小姐是不是在說謊？”
“國王陛下說，愛麗絲小姐是不會說謊的，她是集所有美好品德於一身的愛麗絲。”左邊的黑桃撲克牌反駁道，“我認為我們還是再仔細檢查下比較好。”
他們認真翻動著腳下的傘蓋，和爬滿了枝葉的墻壁，完全沒意識到危險正在逐漸靠近。
“所以真的什麽都沒有，說不定愛麗絲小姐太緊張了而已。”紅心撲克牌抹平身上的折痕，轉身想和同伴說話，“走吧，回去了——”
它的身邊空蕩蕩的。
那張黑桃撲克牌不翼而飛。
還沒等紅心撲克牌反應過來，它也被水流勒緊了咽喉，被吊在了空中，直到它昏迷過去，才被像丟垃圾一樣丟了下去。
“演技有待提升，還好他們都被電磁波影響了，有點傻。”解決掉兩個守衛的勒維婭這麽評價道，“你們是不是沒有戲劇課？”
“……有用就行啦！”愛麗絲尷尬地紅了臉，“快進去救人！”
門後的世界比勒維婭預想的還壯觀。
金色頭顱堆積如山，華麗的王座立在斷頭臺後方高高的臺階上，撲克牌士兵們正將兩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往斷頭臺那邊推。王座上的瘋帽匠身材高大，濃密的棕發被壓在金光閃閃的王冠下，見到勒維婭和愛麗絲，他猛地站起了身。
“愛麗絲！我親愛的愛麗絲！”瘋帽匠激動地向她們伸出手，“快過來，來和我一起見證對入侵者的處刑！等到他們死了，就不會再有人幹擾我們幸福的生活，和我的仙境了！”
“呸。”愛麗絲躲在勒維婭身後，朝瘋帽匠冷冷地吐了口口水。
她躲藏的行為似乎拉回了瘋帽匠的理智，瘋帽匠皺著眉看了眼勒維婭，然後他的面目扭曲起來，像是看見了迪克拿果汁泡麥片的傑森一樣。
“是你，”他喃喃自語，“是你，不對，不僅是你，還有她……”
“勒維婭！”被撲克牌們往斷頭臺上送的羅賓猛回頭，“你怎麽在這裏？！”
這下好了，蝙蝠俠也回頭了，那個露在外面的下巴立即閃過了五分錯愕三分擔憂兩分不解一分焦慮。
“殺了她。”瘋帽匠遙遙指向站在門前的勒維婭，“然後將我的愛麗絲帶回來。”
“誰是你的愛麗絲！”愛麗絲痛罵道，“你連所謂的國王都不是，勒維婭都告訴我了，你就是個一無所有的精神病！”
瘋帽匠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急促地喘息著，幻想世界在勒維婭眼前閃爍起來，讓她看清了那個所謂的斷頭臺在現實世界中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那是一個和信號塔長得很像的電子設備，上百條數據線連在它的身上，光芒像正在呼吸一樣一明一滅，此時，藍色光芒正不斷閃爍著，象征著其中一部分的不穩定。勒維婭順著那條最粗，也最亮的數據線的盡頭望去，看見了它與現實中的瘋帽匠的腦後相連。
不過好像幻想世界的閃爍依舊只有她能看見，因為羅賓此時奮力掙脫了繩索，向她奔來，全然沒有發現那個格格不入的小型信號塔！
“別過來！”勒維婭帶著愛麗絲躲過一張梅花的襲擊，“炸毀那個斷頭臺！”
蝙蝠俠連猶豫都沒有，他和羅賓奔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瘋帽匠尖叫起來，撲克牌士兵們潮水一樣湧向了那個詭異恐怖的黑色身影，它們拋下了勒維婭，無視了羅賓，遵循著瘋帽匠的命令去拉扯蝙蝠俠的身體。
有那麽一瞬間，它們好像做到了，黑色的披風一晃，跌進了紙牌的海洋中。
瘋帽匠長出了一口氣。
但還沒等他肺內的空氣排完，他就瞥見一個閃著光的東西從紙牌海中飛出，重重地摔在了斷頭臺旁。
伴隨著倒計時的滴滴聲，不斷工作的斷頭臺終於卡住了，銹跡斑斑的刀刃斷成兩段，掉落在女人的膝邊。年華不再的金發女人站起身，她松弛的臉頰轉向瘋帽匠，然後朝他猛地吐了口口水。
——塑膠//炸彈轟然炸響。
刺目的白光吞沒了在場所有人，地面塌陷，瘋帽匠捂住噴湧出淚水的雙眼，大叫著向下墜落，墜落，再墜落。
他做了個夢。
夢裏的自己有一對深愛著他的父母，他從小就是最乖最棒的孩子。每次考完試，無論成績如何，父母都會帶他去游樂園玩，哪怕是最恐高的母親，也會陪著他去坐過山車玩。
母親夾雜了銀絲的長發在空中飛舞，伴隨著父親爽朗的大笑聲，他悄悄地睜開眼，看見上下顛倒的世界和幸福的自己。
等到瘋帽匠恢覆意識時，他已經被鋼筋死死地釘在了廢墟裏，那些美好的幻想褪去了，露出灰暗冰冷的現實。瘋帽匠慘叫起來，他癲狂地用視線掃過狼狽不堪的自己，斷裂的支柱和信號塔的殘骸，瘋狂地詛咒著蝙蝠俠和羅賓，還有死去的手下們。
“賤人，都是賤人！一群廢物！”瘋帽匠罵道，“我不會放棄的，我會和愛麗絲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仙境裏，沒有人能分開我們！”
“……不見得。”
有人好像和他墜落在了同一片廢墟裏，此時正在慢慢地起身。
“你是誰？”瘋帽匠大聲質問道，“不管你是誰，快救我出去！聽見了嗎！”
“救你？”
一襲沾滿了灰塵的裙角蕩出陰影，進入了他的視線中。
瘋帽匠向上看，看見了黑發女孩毫無表情的臉，和她的眼睛。
“救你？”勒維婭又重覆了一遍問題，有點想笑，“我為什麽要救你？”
瘋帽匠盯著她，不說話。
這片廢墟並不安全，勒維婭聽見他們頭頂的鋼筋在吱嘎作響，連帶著墻體也在顫抖，她需要盡可能地快速離開，否則二次塌陷能把她當場送走。
她起身時發現不遠處有一道狹窄的縫隙，穿過那道縫隙，後方似乎是一條可以向上走的路。
但瘋帽匠還被釘在這裏。
她的手機亮了起來，布魯斯和迪克正在輪番給她打電話，還有駐守在韋恩莊園裏的阿爾弗雷德，他們應該是想給她打電話，確認她的位置以及救她出來。
如果她接了這通電話，蝙蝠俠絕對會冒著坍塌的風險趕來，將她救出去。
那麽對面的瘋帽匠呢？
想都不用想，如果蝙蝠俠能看見動彈不得的瘋帽匠，絕對同樣把他救出去的。
手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勒維婭在明明滅滅的光中和瘋帽匠對視，直到地面開始震動，第二次坍塌的預兆開始了。
“如果你把我放在這不管的話，是在殺人！”瘋帽匠開始流鼻血，勒維婭猜信號塔被炸，和信號塔相連的瘋帽匠大概也不是很好受，“快呼救啊！蝙蝠俠一定會來的，然後把我們都救出去！”
一塊建築碎片掉在了勒維婭的腳邊，她不能再拖了。
“……不。”她慢慢地說。
勒維婭一點點地後退，她看見越來越多的鮮血從瘋帽匠的口鼻處流出，直到後退到那條縫隙前，她才停住腳步。
有光從縫隙裏透了出來，勒維婭回頭確認了一下，發現這條縫隙後的路可以直達地面。
她最後看了一眼瘋帽匠。
“啊……啊……”瘋帽匠嗬嗬地喘息著，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幻覺和現實交錯，令他頭昏腦漲。
他為什麽想殺那個黑發女孩來著？
啊，是因為她和愛麗絲臨死前的眼神很像。
空洞又冷漠，像是在看什麽死物一樣，他因此而恐懼，所以想要像抹殺掉那個不再美麗的愛麗絲一樣，抹殺掉這雙令人恐懼的眼睛。
“哈……哈啊……愛……”瘋帽匠的瞳孔逐漸擴散，那個背著光的身影逐漸熟悉起來，“愛麗絲……”
十五歲的愛麗絲冷漠地看著他，金發在灰暗的世界中熠熠生輝。
“愛麗絲……”瘋帽匠努力地伸出一只手，“我的……愛麗絲……”
第二次坍塌開始，他墜落進望不到底的深淵中。
勒維婭一邊往上跑一邊接電話，電話那頭的迪克快急瘋了，指揮她往外跑時都帶著哭腔，好在勒維婭在最後一秒時及時趕到地面。
羅賓猛地撲了上來，他累得渾身發抖，幾乎抱不住勒維婭。蝙蝠俠也累得直喘粗氣，他一把將勒維婭和羅賓摟進披風下，臉貼臉地緊緊擁抱著他們，裝甲下的心臟怦怦直跳。
遠方的藍紅燈光和警笛聲越來越清晰，蝙蝠俠和羅賓仍不能休息，他們還需要處理昏迷在入口處的警衛，和那些消失在了地下工廠裏的人。
倒在泥土裏的愛麗絲此刻終於悠悠轉醒，她捂著腦袋上的傷口，看著警察向她奔來，為她披上厚厚的毯子。
她安全了。
她終於安全了。
她不用再假裝自己很勇敢，不用再和那個瘋子待在一起，不用再強忍著傷口的疼痛了。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愛麗絲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
人生首次萬字長章！寫的我差點暈過去
瘋帽匠直接下線，死的透透的不可能覆活了（比大拇指）
寫幻想世界中的瘋帽匠時，我：笑死，某些男人眼中的自己帥得要命，實際上還沒站起來的狗高
之前評論區有人說過封面裏的勒維婭眼睛沒高光，很高興你註意到了這個小細節嘎嘎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夢游仙境
在提醒過凱瑟琳後，勒維婭給她安排了一次和傑森的見面機會。
她沒去旁觀，但從傑森輕快的腳步，和當晚他的食量來看，這次見面顯然還不錯……至少傑森覺得很開心。
可迪克就不是很開心了。
在一番折騰過後，他們終於定位到了瘋帽匠的芯片工廠。這座工廠被建在了地下，平日裏只有運送生活物資的員工進出，蝙蝠俠雖然摸清了入口的位置，但他不確定工廠內部的構造。
考慮到瘋帽匠的危險性，以及這次是在地下作戰，蝙蝠俠無法確保自己能保證羅賓的安全。
“所以他不想讓我跟他一起下去。”迪克萎靡地躺在勒維婭身邊，微長的黑發陷在米白色的布料裏：“我討厭這樣，我明明已經是羅賓了，但他還把我當小孩子看。”
“你的確是小孩子，”睡覺睡到一半，被抱著枕頭的迪克叫醒的勒維婭拉亮小夜燈，“而小孩子半夜不睡覺會長不到一米八。”
今夜蝙蝠俠要試著探測工廠的結構，在商討不出結果後，蝙蝠俠跳進了車內，一腳油門將羅賓落在了蝙蝠洞裏。
羅賓試著追車，沒追上。
於是氣到睡不著的迪克跑去找勒維婭了。
“胡說！”迪克調試了下枕頭位置，“我會比布魯斯長得還高，然後把他暴打一頓！”
“我相信你總有一天能給布魯斯一巴掌。”勒維婭擋了擋過於突兀的燈光，然後安詳地躺回了被窩裏，“不過要等你長大才可以做到，所以睡覺吧。”
迪克若有所思。
就在勒維婭差點再次沈入夢鄉時，男孩興奮地往她身邊擠了擠，又把她弄醒了。
“你說，我要不要成立一個組織呢？”迪克嘀嘀咕咕起來，“你看，布魯斯現在正在和超人，以及一位我不知道名字的女士——她超能打的——接觸，我覺得他們會成立一個組織。所以我也不能落後，對不對？”
“……迪克，”勒維婭提醒道，“我明天早上有物理考試。”
迪克安靜了。
沒過幾分鐘，他又憋不住了：“你知道布魯斯要更新他的頭盔了嗎，因為瘋帽匠操控別人的方式讓他很不舒服，所以他想加強一下頭盔在電磁波場內的保護性——”
再再次被吵醒的勒維婭：“…………”
她也憋不住了，幹脆起身把迪克拽得更近了些，單手捂住羅賓的嘴，順便把小夜燈給關了。
“睡覺。”勒維婭用力捏住男孩的臉頰肉，迪克和傑森不同，他的臉一直都鼓鼓的，捏起來很解壓，“或者你也可以把後天要交的作業寫了。”
此話一出，本來還在掙紮的迪克瞬間沒了動靜，幾秒不到，平穩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充分展示了他的求生欲。
蝙蝠俠和羅賓的矛盾很快就解開了，在‘友好交流’後，蝙蝠俠終於松口，表示搗毀工廠時會帶上羅賓。
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羅賓必須乖乖聽話，而且首要目標是保證自己的安全。
勒維婭對此沒有發表意見，考試周到了，她覆習的同時還得去回克拉拉的消息——克拉拉報告了最近的異常現象，有個她重點關註的金發女孩失蹤了，由於她無親無故，調查起來就非常費時費力。
金發女孩這個關鍵詞讓勒維婭想到了瘋帽匠，於是她和克拉拉約著見了一面。
“我試著報警，可條子們說她大概率只是和男朋友跑了，或者小孩子在鬧脾氣。”克拉拉揉了揉她眉心處的傷疤，眼下有很明顯的青黑，“這兩個設想都不太通順，她沒男朋友，性格也很好。”
“學習方面呢？”勒維婭喝了口果汁。
“非常好，”克拉拉惡狠狠地嚼著熱狗，“上個好中學絕對沒問題——”
勒維婭握著杯子的手僵住了。
“……中學？”她幾乎是不敢相信地問道。
要知道，蝙蝠俠列出的失蹤金發女孩的年齡通常在十五歲到十九歲，這個年齡段應該是瘋帽匠回憶中的‘愛麗絲’最完美的時期，而現在失蹤的這個女孩……最大也只有十二歲。
如果這起失蹤案和瘋帽匠沒關系，那可以說是某種意義上的皆大歡喜。
如果這起失蹤案和瘋帽匠有關系，那就說明他瘋得更厲害了。
“是的，”克拉拉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怎麽了？”
“……不，沒關系。”勒維婭給自己又倒了杯果汁，“再多講點這個女孩的事吧。”
在告知了布魯斯這起失蹤案後，勒維婭一邊挖著蛋糕，一邊想瘋帽匠的動機。
她對面的克拉拉忙著工作，吃完熱狗就跑了，只留她一個人坐在這家普普通通的熱狗小店裏發呆——順帶一提蛋糕是收銀員送她的——塑料桌板上滿是凝固的油汙，散發著油膩的肉香味，周圍都是一般路過的打工人，偶爾混進來幾個流浪漢。
瘋帽匠操控韋恩集團的員工是因為他的活動需要資金支持，芯片和員工可不是免費的玩意，他不能直接把它們變出來；抓金發女孩是想玩替身文學，試圖重回舊日時光，她理解但不完全理解；那麽，瘋帽匠對她下手的動機是什麽呢。
錢？
有可能，可無論布魯斯準不準備交錢，綁她絕對會弄得聲勢浩大。從瘋帽匠玩地道戰，還不公開活動的行為來看，他應該不是這種人，比起讓大眾恐懼他，他更沈迷制作一個屬於自己的‘仙境’。
外貌？
勒維婭承認這張臉夠好看，但她一是黑發，和瘋帽匠愛的‘愛麗絲’對不上，二是被綁的女孩都偏向刻板印象裏的美式甜心長相，和她的臉也對不上。
兩個最有可能的選項被否定，勒維婭發散了下思維，也不認為自己和這人結過仇。
……所以為什麽要給她戴帽子，是因為閑得沒事嗎？
她挖開蛋糕，看著鮮紅的藍莓醬夾層緩緩流出，在蘑菇盤子裏堆積成一小攤無味的果凍，苔蘚沙發柔軟而潮濕，水汽浸濕了她的裙擺。仙子們在空中飛來飛去，細碎的磷粉掉落下來，給蛋糕撒了一層金箔。
……
……等等。
勒維婭迅速地放下手中的雕花大理石叉子，她起身環顧四周。撲克牌們坐在苔蘚裏喝著彩色茶水，吃著顏色鮮艷的糕點，腳下的木地板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草地，幾只兔子跑過腳邊，帶起一小陣微風。外面的摩天大樓被替換成了巨大的五彩蘑菇，行駛在道路上的是各式各樣的水果和動物，有撲克牌迷迷糊糊地跑到水果前，然後被壓倒在地。
血腥味似乎遠遠地傳了過來。
某一瞬間，勒維婭看到了撲克牌恢覆了原本的模樣，扭曲著臉被車流不斷碾壓。
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她周圍的人都平靜得可怕，勒維婭去了前臺，問那只比她還大的蜜蜂有沒有感覺哪裏不對。
“沒有呀！”蜜蜂熱情地嗡嗡了兩聲，依稀能聽出收銀員甜甜的音調，“請問有什麽我能幫到你的地方嗎？國王陛下說大家要好好對待彼此，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孩！”
“國王陛下？”勒維婭問道。
“是的！偉大，完美，專情的國王陛下！”蜜蜂的翅膀激動地舞動起來。
“……那你知道國王陛下在哪嗎？”勒維婭問道，“我想和他見一面。”
蜜蜂歪了歪頭。
“奇怪……”它迷迷糊糊地用前肢搓揉著腦袋，“我想不起來了……”
“沒關系，謝謝你的幫助。”勒維婭向蜜蜂告別，走出店門。外面的世界像是吃了菌子才會出現的樣子，勒維婭沒走幾步，甚至看見了一匹彩虹小馬在天上飛。
她試著給布魯斯打電話，但手機變成了一塊方方正正的巧克力餅幹。
勒維婭站在巨大的芭蕉葉下，在她周圍，撲克牌們正啃食著身後的糖果屋，有撲克牌吃著吃著就倒了下去，被同伴們當成了墊腳石。還有身後生有雙翼的鳥人從高樓上一躍而下，落地的瞬間，鮮花飛濺，迎來圍觀的精靈們的歡呼聲。
幻覺，但效果似乎對她有限。
在她的視角裏，甜美夢幻的世界時不時會閃爍一下，像是出了什麽bug一樣露出原本的模樣。
勒維婭試著操控水團，發現自己的能力並未失效，更詭異的是，她能透過水團看見真實的世界。
……照妖鏡嗎。
她靠著水團撥出了電話，布魯斯沒接，迪克那邊不在服務區，傑森更是直接來了句已關機。唯一幸存的是阿爾弗雷德，不過從老管家的聲音來聽，他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是很美好。
勒維婭一邊往韋恩莊園的方向走，一邊繼續堅持給通訊錄裏的號碼們打電話。卡梅沒接，克拉拉沒接，馬琳也沒接，漫長的嘟嘟聲足以讓人心情煩躁。
她得快些回到莊園裏，眾所周知這個時候很容易發生家屬人質二選一的情節，勒維婭並不是很想拖後腿。
可惜這個世界不是按想不想運作的。
“您好，美麗的小姐。”一輛南瓜馬車緩緩停在了她身邊，兔子車夫向她脫帽敬禮，“今天過得如何？”
勒維婭：“…………”
“國王陛下剛剛宣布，有入侵者闖入了他的仙境。”兔子車夫上下打量著她，“而您看起來非常可疑。在國王陛下的世界中，每個人都應當面帶微笑，神色輕松。那兩位即將被處刑的入侵者和您一樣，同樣的嚴肅和不悅。”
“處刑？”
“是的！”兔子車夫微笑道，“國王陛下抓住了他們，並準備將他們斬首示眾！既為了王國的安危，也為了慶祝愛麗絲小姐的回歸，國王陛下說這次是真的愛麗絲小姐，不像之前那些垃圾——”
水流猛地躥上來，死死地勒住了它的脖子，窒息感令兔子車夫長大了三瓣嘴，在它被勒昏過去後，勒維婭將兔子扔到了糖紙堆裏——準確地來說是垃圾堆——自己提著長裙上了‘駕駛位’。
“我要去國王陛下的仙境，”勒維婭拿起韁繩，“帶我過去。”
南瓜馬車遵循了‘車夫’的指令，俊秀的白馬們揚起蹄子，在奇幻的世界中狂奔。勒維婭操控著水團護住重要部位，防止車輛突然側翻把她的脖子摔斷。
隨著‘仙境’越來越近，時不時閃爍的世界逐漸穩定下來，就連空氣中的糖果味也愈發清晰。
當見到所謂仙境的入口時，勒維婭沈默了。
入口處倒著堆積成山的撲克牌士兵，武器灑了一地，而在它們身後，一個滿是泥巴的兔子洞正在熠熠生輝。
雖然有點不上臺面，但整體畫面還是偏童話風的。
水團版照妖鏡再次上線，兔子洞變成了被暴力轟開的鐵門，勒維婭沒急著進去，在周圍搜尋了一會兒，成功找到了幾片還能用的蝙蝠鏢。
她帶著蝙蝠鏢走進入口，柔軟的菌子在她腳下晃動，成千上萬的花朵擠在木質通道裏，向路過的旅人展示自己的美麗和香氣，勒維婭一邊操控著水團簡單掃過周圍，一邊隨時準備著面對攻擊。
但她沒有遇到任何活物。通道裏沒有雜音，只能聽見花朵晃動的沙沙聲，勒維婭不斷調試水團的角度，四處搜尋有沒有線索，可除了戰鬥痕跡，她什麽都沒找到。
拳印，金屬割痕，還有爆炸導致的坑洞……勒維婭順著痕跡一路向下，越走越深。
空氣裏帶上了幾分濕氣，巧克力甜味彌漫在鼻間，一間巨大的巧克力工廠出現在她的眼前。幾層樓高的試管輸送著五顏六色的巧克力到中間的儲蓄罐內，熱乎乎的巧克力冒著泡泡，棉花糖和水果塊在裏面翻滾，讓溫暖的香氣浸透了這間可愛的工廠。
勒維婭幾乎是本能地將水團收回，後退了幾步。
腦內有聲音在告訴她，她需要快速穿行過這裏，不要莽撞地用水團觀測真實世界的樣子。
生物本能令她的後背發麻，勒維婭盡力拿回身體控制權，小心地邁進工廠，她避開腳下那些看似普普通通的糖果邊角料，向著角落裏被裝滿了液體巧克力的玻璃缸包圍的小門走去。
很順利，沒有突臉小怪，也沒有尋找保險絲才能開門的環節。
巧克力在她的耳邊咕嘟咕嘟，甜到了令人反胃的空氣鉆進她的喉嚨，像是在請求她嘗一口它的味道。勒維婭的肩膀擦在玻璃上，溫熱的感覺似乎留在了皮膚裏，讓她的心跳不受控地開始加速，催促勒維婭快點離開這裏。
在走到離小門最近的，也是香氣最濃郁的白巧克力玻璃缸前時，那股令人不適的感覺更強烈了。
勒維婭沒打算作死，她幹脆利落地推門，然後被門後驟然倒出來的撲克牌們嚇了一跳。
水流四散開來，擊飛了似乎處在昏迷中的撲克牌們，可與此同時，勒維婭也不受控地將目光轉向了玻璃缸處。
一缸純白中，突然迸出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那道掠過玻璃的水流很細，按理來說，勒維婭是不可能看清玻璃缸裏漂浮的東西的。
但她看見了。
耀眼美麗的金色長發//漂浮在紅色的液體中，像是水母舞動的觸須，又像是搖擺的藤蔓，這縷金發輕飄飄地朝勒維婭揮了揮手，水流退去，她也只好不甘心地消失在了白色巧克力裏，等待著下一次告訴他人真相的機會。
勒維婭不再看缸內，她越過撲克牌，向更深處走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長桌。長桌上蓋著的蕾絲桌布被各種液體浸濕，染成了亂七八糟的顏色，高背椅翻倒，桌上的甜點被砸成了漿糊，就連瓷杯都碎成了好幾塊，跟遭賊了一樣狼藉。
出乎意料的是，當勒維婭透過水團觀察這裏時，她發現這張長桌在真實世界裏也同樣存在，只是沒有幻覺中那些blingbling的特效，和鮮艷的顏色。
這裏應該也被蝙蝠俠和羅賓光顧過，勒維婭拔出插在凳子裏的蝙蝠鏢，準備繼續向深處進發。
“等，等等……”
女孩的聲音響起，勒維婭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裙子的金發女孩從桌下爬了出來。
她長得很可愛，足以讓每個見到她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誇一句好話。
但等到她完全爬出來，並站直時，勒維婭發現女孩臉上毫無恐懼，只有堅定，裙子似乎很繁瑣，但多餘的裝飾被強行撕了下去，就連過長的裙擺都被撕沒了。
女孩沒穿鞋，小腿露在外面，像只野蠻的小怪物。
“你是失蹤的那個愛麗絲？”勒維婭想起了克拉拉給她看的照片，“克拉拉很擔心你。”
“啊……”愛麗絲怔楞了片刻，有水光在她的眼眶裏閃爍，很快又被她憋了回去。愛麗絲很冷靜，給勒維婭快速講了一遍她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我好幾天前被一群人綁到這裏，他們非說我是什麽國王在尋找的愛麗絲。”愛麗絲皺眉道，“國王是個很高很高的男人，他讓我穿漂亮裙子，說這裏是屬於我和他的仙境，我們會一直生活在這裏……我當時頭很暈，可還是感覺很不對勁，所以我搖頭了。”
愛麗絲掀起袖子，露出一道新鮮的傷口：“這是‘國王陛下’的回答。”
“他沒殺你嗎？”勒維婭想起玻璃缸裏漂浮的金發，“抱歉，可能有點冒犯……”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愛麗絲不屑地撇撇嘴，“但他好像一直在自言自語，說他會從頭再來，制作出完美的愛麗絲。說實話，我感覺他瘋了——好在蝙蝠俠和羅賓來了。”
愛麗絲和國王陛下喝下午茶時，一只恐怖的巨型蝙蝠突然闖入，它身邊小小的羅賓鳥嘰嘰喳喳，猛啄國王陛下的頭。正當愛麗絲被嚇得六神無主時，她聽見國王陛下在怒吼‘蝙蝠俠’和‘羅賓’。
於是她瞬間不害怕了，還找到機會躲進了桌下，直到勒維婭來才爬出來。
聽著剛開始和瘋帽匠互毆時，義警這邊占了上風，那麽兔子車夫說的入侵者被制服，並即將被斬首是不是真的？
在勒維婭再次嘗試給布魯斯和迪克打電話，卻沒打通時，愛麗絲悄悄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你要去救人嗎？”愛麗絲問道。
“不確定，”勒維婭回道，“我只希望我不會送人頭。”
“如果你想繼續往裏走……”愛麗絲沈思片刻，“我和你一起走，那個國王每天都要和我一起在這個破仙境裏走路，我把路都記下來了。”
“瘋帽匠對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麽？”羅賓大口大口地吸著氣，他緊貼著蝙蝠俠的後背，面對著不知疼痛的撲克牌士兵們，“該死的！這兒的路繞得像兔子洞一樣，跑著跑著就繞回起點了！”
他們一開始進入地下工廠時還算正常，頭盔和多米諾面具裏的反幹擾器都在正常運轉，可就在他們觸發警報時，一切都變了。
幾乎是瞬間，灰暗的地下空間變成了童話書裏才會有的景象，兩個義警連忙檢查反幹擾器，卻發現機器被突然加大的電磁波搞炸了，全副武裝的雇傭兵變成了拿著魔法道具的撲克牌。
認知失調也讓蝙蝠俠沒辦法準確估算自己下手的力度，太大力了真的會鬧出人命，太小力了又打不暈人。幻覺中的世界危機重重，羅賓在越過一片看似平整的地面時卻腳下一空，被蝙蝠俠及時撈住才脫離危險。
即使蝙蝠俠早就做過探測，可瘋帽匠的地下工廠建得太離譜，總有幾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是蝙蝠俠沒探測到的，他們只好繞過那些不確定狀態的通道。
體力被飛速消耗，他們對視一眼，假裝被抓獲，並被帶到了國王陛下的面前。
幻想世界中的瘋帽匠高大得異於常人，他戴著王冠，指揮著撲克牌士兵將這兩個愚蠢的反叛者斬首示眾。
……結果羅賓沒憋住笑出聲了。
……他過於魔性的笑聲成功惹怒了瘋帽匠，瘋帽匠質問他在笑什麽，結果羅賓說他看起來還是好矮。
瘋帽匠破防了。
就在他怒吼著接近看似動彈不得的義警們，要親手將他們斬決時，蝙蝠俠猛地掙開了撲克牌士兵們和手上的繩索，一拳揍在瘋帽匠的腹部，直接將他打飛了出去。
蝙蝠俠眼見旁邊的士兵們像潮水一樣湧來，瘋帽匠飛得太遠他撿不到，於是幹脆利落地帶著羅賓就跑。
可惜兩人還是得面對急速消耗的體力和錯綜覆雜的迷宮，蝙蝠俠和羅賓一邊背靠背，一邊掏出他身上剩下的最後一只指向針。
“嗯？”他皺起眉，“這個方向是……”
“這個方向是處刑臺。”愛麗絲拉著勒維婭，她們越過昏迷的撲克牌士兵，向通道盡頭走去，“國王陛下曾經和我說過，處刑臺是仙境中最重要的地方，我記得他說……維持美好的世界的能量都在處刑臺這裏，所以這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維持美好世界的能量……”勒維婭想起離‘仙境’越遠，幻想世界的閃爍會越頻繁。
“以及，處刑臺好像是全天運轉的。”愛麗絲想起了什麽，打了個寒戰。
她比勒維婭矮一點，剛好能讓她擠在勒維婭的肩邊，見她發抖，勒維婭捂住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肩膀，擋住通道裏的寒風。
“謝謝你，但你的手好冷……”愛麗絲吐槽了一句，然後繼續之前的話題，“處刑臺全天運轉，一個又一個金發女人被送上去，掉下來的頭被隨手堆在角落裏。我當時以為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了，幹脆睜大眼睛努力觀察周圍——然後我看見了很詭異的東西。”
勒維婭已經有了想法：“你看見，那些被砍頭的女人都有一模一樣的臉，對嗎？”
愛麗絲點了點頭。
——瘋帽匠真是徹底瘋了。
在幻想世界中，他不斷地斬斷那個失去了美貌的愛麗絲的脖子，像是對她的一種懲罰，更像是對自己的安慰。
勒維婭對此不作評價，她對處刑臺本身更感興趣。
對瘋帽匠來說，處刑臺顯然是個很重要的地方，‘能維持美好的世界’這句話很有意思，勒維婭盲猜如果處刑臺被破壞，幻覺就會消失，瘋帽匠就會被迫回到那個冰冷的現實世界。
蝙蝠俠和羅賓知道這一點嗎？
勒維婭加快腳步，她和愛麗絲走過拐角，然後猛地剎住了。
在通道盡頭，兩個撲克牌士兵正守在金碧輝煌的大門前。
“是守衛，”愛麗絲悄聲說，“門後面就是處刑臺。”
勒維婭想了想：“他們會攻擊你嗎？”
“不，”愛麗絲搖頭，“不過我能和他們交流，他們也能聽懂我在說什麽。”
“如果這樣的話……”勒維婭若有所思，“你演技好不好？”
愛麗絲：“？”
“救命，救命啊！”兩個撲克牌士兵握緊武器，卻看見狼狽的愛麗絲正朝他們跑來，“那邊還有入侵者，他要殺了我！快攔住他！”
“愛麗絲小姐？國王陛下一直在找您。”左邊的黑桃撲克牌說，“還請您快些和我們——”
“如果我被殺了，你們就更不能帶我回去了！”愛麗絲大叫道，“快保護我！”
士兵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覺得先保護這位愛麗絲小姐再說。它們讓愛麗絲留在原地，然後木訥地舉起武器，向愛麗絲來時的通道走去。
“什麽都沒有啊，”他們走出十幾米，右邊的紅心撲克牌說，“愛麗絲小姐是不是在說謊？”
“國王陛下說，愛麗絲小姐是不會說謊的，她是集所有美好品德於一身的愛麗絲。”左邊的黑桃撲克牌反駁道，“我認為我們還是再仔細檢查下比較好。”
他們認真翻動著腳下的傘蓋，和爬滿了枝葉的墻壁，完全沒意識到危險正在逐漸靠近。
“所以真的什麽都沒有，說不定愛麗絲小姐太緊張了而已。”紅心撲克牌抹平身上的折痕，轉身想和同伴說話，“走吧，回去了——”
它的身邊空蕩蕩的。
那張黑桃撲克牌不翼而飛。
還沒等紅心撲克牌反應過來，它也被水流勒緊了咽喉，被吊在了空中，直到它昏迷過去，才被像丟垃圾一樣丟了下去。
“演技有待提升，還好他們都被電磁波影響了，有點傻。”解決掉兩個守衛的勒維婭這麽評價道，“你們是不是沒有戲劇課？”
“……有用就行啦！”愛麗絲尷尬地紅了臉，“快進去救人！”
門後的世界比勒維婭預想的還壯觀。
金色頭顱堆積如山，華麗的王座立在斷頭臺後方高高的臺階上，撲克牌士兵們正將兩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往斷頭臺那邊推。王座上的瘋帽匠身材高大，濃密的棕發被壓在金光閃閃的王冠下，見到勒維婭和愛麗絲，他猛地站起了身。
“愛麗絲！我親愛的愛麗絲！”瘋帽匠激動地向她們伸出手，“快過來，來和我一起見證對入侵者的處刑！等到他們死了，就不會再有人幹擾我們幸福的生活，和我的仙境了！”
“呸。”愛麗絲躲在勒維婭身後，朝瘋帽匠冷冷地吐了口口水。
她躲藏的行為似乎拉回了瘋帽匠的理智，瘋帽匠皺著眉看了眼勒維婭，然後他的面目扭曲起來，像是看見了迪克拿果汁泡麥片的傑森一樣。
“是你，”他喃喃自語，“是你，不對，不僅是你，還有她……”
“勒維婭！”被撲克牌們往斷頭臺上送的羅賓猛回頭，“你怎麽在這裏？！”
這下好了，蝙蝠俠也回頭了，那個露在外面的下巴立即閃過了五分錯愕三分擔憂兩分不解一分焦慮。
“殺了她。”瘋帽匠遙遙指向站在門前的勒維婭，“然後將我的愛麗絲帶回來。”
“誰是你的愛麗絲！”愛麗絲痛罵道，“你連所謂的國王都不是，勒維婭都告訴我了，你就是個一無所有的精神病！”
瘋帽匠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急促地喘息著，幻想世界在勒維婭眼前閃爍起來，讓她看清了那個所謂的斷頭臺在現實世界中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那是一個和信號塔長得很像的電子設備，上百條數據線連在它的身上，光芒像正在呼吸一樣一明一滅，此時，藍色光芒正不斷閃爍著，象征著其中一部分的不穩定。勒維婭順著那條最粗，也最亮的數據線的盡頭望去，看見了它與現實中的瘋帽匠的腦後相連。
不過好像幻想世界的閃爍依舊只有她能看見，因為羅賓此時奮力掙脫了繩索，向她奔來，全然沒有發現那個格格不入的小型信號塔！
“別過來！”勒維婭帶著愛麗絲躲過一張梅花的襲擊，“炸毀那個斷頭臺！”
蝙蝠俠連猶豫都沒有，他和羅賓奔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瘋帽匠尖叫起來，撲克牌士兵們潮水一樣湧向了那個詭異恐怖的黑色身影，它們拋下了勒維婭，無視了羅賓，遵循著瘋帽匠的命令去拉扯蝙蝠俠的身體。
有那麽一瞬間，它們好像做到了，黑色的披風一晃，跌進了紙牌的海洋中。
瘋帽匠長出了一口氣。
但還沒等他肺內的空氣排完，他就瞥見一個閃著光的東西從紙牌海中飛出，重重地摔在了斷頭臺旁。
伴隨著倒計時的滴滴聲，不斷工作的斷頭臺終於卡住了，銹跡斑斑的刀刃斷成兩段，掉落在女人的膝邊。年華不再的金發女人站起身，她松弛的臉頰轉向瘋帽匠，然後朝他猛地吐了口口水。
——塑膠//炸彈轟然炸響。
刺目的白光吞沒了在場所有人，地面塌陷，瘋帽匠捂住噴湧出淚水的雙眼，大叫著向下墜落，墜落，再墜落。
他做了個夢。
夢裏的自己有一對深愛著他的父母，他從小就是最乖最棒的孩子。每次考完試，無論成績如何，父母都會帶他去游樂園玩，哪怕是最恐高的母親，也會陪著他去坐過山車玩。
母親夾雜了銀絲的長發在空中飛舞，伴隨著父親爽朗的大笑聲，他悄悄地睜開眼，看見上下顛倒的世界和幸福的自己。
等到瘋帽匠恢覆意識時，他已經被鋼筋死死地釘在了廢墟裏，那些美好的幻想褪去了，露出灰暗冰冷的現實。瘋帽匠慘叫起來，他癲狂地用視線掃過狼狽不堪的自己，斷裂的支柱和信號塔的殘骸，瘋狂地詛咒著蝙蝠俠和羅賓，還有死去的手下們。
“賤人，都是賤人！一群廢物！”瘋帽匠罵道，“我不會放棄的，我會和愛麗絲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仙境裏，沒有人能分開我們！”
“……不見得。”
有人好像和他墜落在了同一片廢墟裏，此時正在慢慢地起身。
“你是誰？”瘋帽匠大聲質問道，“不管你是誰，快救我出去！聽見了嗎！”
“救你？”
一襲沾滿了灰塵的裙角蕩出陰影，進入了他的視線中。
瘋帽匠向上看，看見了黑發女孩毫無表情的臉，和她的眼睛。
“救你？”勒維婭又重覆了一遍問題，有點想笑，“我為什麽要救你？”
瘋帽匠盯著她，不說話。
這片廢墟並不安全，勒維婭聽見他們頭頂的鋼筋在吱嘎作響，連帶著墻體也在顫抖，她需要盡可能地快速離開，否則二次塌陷能把她當場送走。
她起身時發現不遠處有一道狹窄的縫隙，穿過那道縫隙，後方似乎是一條可以向上走的路。
但瘋帽匠還被釘在這裏。
她的手機亮了起來，布魯斯和迪克正在輪番給她打電話，還有駐守在韋恩莊園裏的阿爾弗雷德，他們應該是想給她打電話，確認她的位置以及救她出來。
如果她接了這通電話，蝙蝠俠絕對會冒著坍塌的風險趕來，將她救出去。
那麽對面的瘋帽匠呢？
想都不用想，如果蝙蝠俠能看見動彈不得的瘋帽匠，絕對同樣把他救出去的。
手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勒維婭在明明滅滅的光中和瘋帽匠對視，直到地面開始震動，第二次坍塌的預兆開始了。
“如果你把我放在這不管的話，是在殺人！”瘋帽匠開始流鼻血，勒維婭猜信號塔被炸，和信號塔相連的瘋帽匠大概也不是很好受，“快呼救啊！蝙蝠俠一定會來的，然後把我們都救出去！”
一塊建築碎片掉在了勒維婭的腳邊，她不能再拖了。
“……不。”她慢慢地說。
勒維婭一點點地後退，她看見越來越多的鮮血從瘋帽匠的口鼻處流出，直到後退到那條縫隙前，她才停住腳步。
有光從縫隙裏透了出來，勒維婭回頭確認了一下，發現這條縫隙後的路可以直達地面。
她最後看了一眼瘋帽匠。
“啊……啊……”瘋帽匠嗬嗬地喘息著，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幻覺和現實交錯，令他頭昏腦漲。
他為什麽想殺那個黑發女孩來著？
啊，是因為她和愛麗絲臨死前的眼神很像。
空洞又冷漠，像是在看什麽死物一樣，他因此而恐懼，所以想要像抹殺掉那個不再美麗的愛麗絲一樣，抹殺掉這雙令人恐懼的眼睛。
“哈……哈啊……愛……”瘋帽匠的瞳孔逐漸擴散，那個背著光的身影逐漸熟悉起來，“愛麗絲……”
十五歲的愛麗絲冷漠地看著他，金發在灰暗的世界中熠熠生輝。
“愛麗絲……”瘋帽匠努力地伸出一只手，“我的……愛麗絲……”
第二次坍塌開始，他墜落進望不到底的深淵中。
勒維婭一邊往上跑一邊接電話，電話那頭的迪克快急瘋了，指揮她往外跑時都帶著哭腔，好在勒維婭在最後一秒時及時趕到地面。
羅賓猛地撲了上來，他累得渾身發抖，幾乎抱不住勒維婭。蝙蝠俠也累得直喘粗氣，他一把將勒維婭和羅賓摟進披風下，臉貼臉地緊緊擁抱著他們，裝甲下的心臟怦怦直跳。
遠方的藍紅燈光和警笛聲越來越清晰，蝙蝠俠和羅賓仍不能休息，他們還需要處理昏迷在入口處的警衛，和那些消失在了地下工廠裏的人。
倒在泥土裏的愛麗絲此刻終於悠悠轉醒，她捂著腦袋上的傷口，看著警察向她奔來，為她披上厚厚的毯子。
她安全了。
她終於安全了。
她不用再假裝自己很勇敢，不用再和那個瘋子待在一起，不用再強忍著傷口的疼痛了。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愛麗絲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
人生首次萬字長章！寫的我差點暈過去
瘋帽匠直接下線，死的透透的不可能覆活了（比大拇指）
寫幻想世界中的瘋帽匠時，我：笑死，某些男人眼中的自己帥得要命，實際上還沒站起來的狗高
之前評論區有人說過封面裏的勒維婭眼睛沒高光，很高興你註意到了這個小細節嘎嘎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