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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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顏詢推開家門,家裏還是原來的樣子,他關上門,徑直來到了黛玉的房間前,擡起手想要敲門,可是裏面傳來的隱約哭聲卻讓他的雙手猛然頓住,隨即無力的垂下。

黛玉哭的傷心,像受傷的幼獸一般,是隱忍的嗚咽,似乎怕打擾到外面的人,可是門的隔音效果並不好,至少門外的顏詢聽的很清楚。

就算沒有看到黛玉此時的模樣,也能想象的出她的神情,顏詢垂下雙眸,眸中情緒翻滾,似是後悔,似是迷茫。

他的心像被人生生剜了去,胸口一抽一抽的,針紮似的疼。

生平第一次,顏詢感受到了無力的感覺。

跟養父養母死的時候不同,那時候的他只是感覺整個人的靈魂都消失了,尤其是養母死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感覺不到這個世界任何色彩的存在,好像時間在他的眼前停止了,他感知不到疼,感知不到任何的聲音和觸碰,在那一個時候,他只是一座雕像。

可是現在不一樣,現在他能感知到自己,能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還活著,可是聽到黛玉的哭聲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平時的冷靜、成熟、能言善辯這時候通通都忘了,他不再勇敢,不再無畏,他變得膽小、懦弱,他不敢面對黛玉,甚至都不敢敲門。

他害怕聽到不好的結果;害怕黛玉剛剛對他敞開的心扉再次關上;害怕她像泡影一般出現在他的時間裏,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之後卻又猛然散去,如同一個過客;害怕她從此斬斷與他的聯系,消散在他的生命裏。

他像個守財奴一般,守著他偷來的美好,一點一滴的品味回憶著以前的歡樂,像是要把那些美好的回憶都嚼碎,吞入腹中,好化解那充斥在胸腔的酸澀。

他只能呆呆的站在門口,雙手無力的垂下,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絮,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黛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吃完今天的晚飯的,味同嚼蠟,只知道機械的往嘴裏塞著,全程她都沒有擡頭看任何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不對,是回到這個房子的,她只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換好了自己的衣裳,躺到床上。

她想睡過去,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時候。可是閉上眼,這個世界的叔父陌生的眼神就出現在腦海裏,哥哥的神情一會兒是快樂陽光的,一會兒又變成了慌亂躲閃。

這幾天所有的一切都走馬觀花的閃過,她想要抓住那片刻的歡樂,卻只是徒勞。

她甚至都不敢仔細去回想父親當時的神情,更加不敢去回想這些年跟哥哥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想要忘記,想要逃離,可是卻又不知道該逃往何處。

黑暗化作無邊的孤寂侵蝕著她,分明世界如此之大,卻好像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睜開雙眼,窗外依然是燈火璀璨,車水馬龍的世界,這個世界繁華美好,卻不屬於她。

黛玉忍不住想起了早逝的父母,想起了幼年承歡他們膝下的時候,忍不住淚水模糊了雙眼。

如果那個時候,她沒有出去見他,是不是就沒有後面的一切,是不是父親就不會死的那麽早?

她想要恨他,卻有不知道從何恨起,這些年他對她的關心一一浮現眼前,無法抹去。

可是她又做不到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原諒他,父親的死橫亙在他們之間,她甚至都無法原諒自己。

一想到父親最後那不舍的眼神,那臨終前的一聲長嘆,黛玉哭的不能自已,淚水像決堤的河水一般,洶湧而出。

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很痛,她大口的喘著氣,像一條瀕死的魚,張大的嘴,渴求著救命的一口水。

緊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黛玉立刻用手帕捂住嘴,想要因此阻止聲音的傳出。

她從小身子不好,母親去世後,便寄居在賈府,雖然有外祖母的疼愛,跟寶玉住在一起,可是她三天兩頭的生病,一開始,底下的下人還盡心照顧著,但是時間久了,她們就恍若習慣了一般,有時候甚至因為咳嗽吵醒了人,還能聽到些閑言碎語。

這些,她沒辦法去跟外祖母說,外祖母年級大了,管不了這麽多了。

她也沒辦法去跟鳳姐說,她管著整個榮國府,心力交瘁,再說了,便是她說了又能如何?這些年,底下人的閑言碎語何時又停止過?

她早已習慣了隱忍,因此便是在這裏,沒有任何人在身邊,她也像是怕吵醒了別人一般,立刻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

沈悶的咳嗽聲透過門,傳入到了門外顏詢的耳中,把陷入情緒旋渦的他驚醒,一時間,所有其餘的情緒如同潮水般退去,剩下來的只有濃濃的擔憂。

他顧不上其他的,推門進入,開了燈,只見黛玉伏在床頭,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都咳出來一般,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顏詢滿是驚慌,連忙伸手替她拍背,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慌張,“別捂著,咳出來,我去給你給你倒水。”

他說著,又立刻跑了出去,倒了一杯溫水過來,滿滿的一杯水,因為他跑得太快,到了房間都只剩了半杯,溫水打濕了房間的木地板,他卻渾然不覺。

顏詢立刻把黛玉扶了起來,把枕頭立起,讓她靠在床頭,這才端了水來送到了她的嘴邊。

黛玉推開他的手,想要說些什麽,顏詢卻搶先開口道:“你先喝水,平覆一下心情,待會你想如何都行,好嗎?”

黛玉就著杯子喝了兩口溫水,溫水滋潤了因為咳嗽而幹澀的嗓子,讓她稍微舒服了一些。

看著她蒼白的臉,紅腫的雙眼,剛才退去的悔意席卷而來,裹住了全身,他低聲道:“妹妹,你先聽我講個故事好嗎?”

顏詢說著,不等黛玉的同意便自顧自的說道:“三年前,我親眼看著我的養母死在了我的面前,那一天,我們坐在車上,遠處的貨車呼嘯而來,闖過了紅燈,直接把我們坐的車撞飛了。”

“我的養母死了,我覺得也跟著死了,可是我又的的確確還活著,他們都說我還活著,活著的人總要學會接受。”

“後來,不記得過了多久,有一天我睡覺夢到了牛頭,就是陰曹地府牛頭馬面的那個牛頭,他跟我說,這本來不是我的命運,因為他們的失誤,導致我的命運被篡改了,所以我可以得到補償,要不就是花不完的財產,要不就是異世界之旅。”

“我選擇了異世界之旅,牛頭告訴我,我只有去五次的機會,我本來只是想著去那裏看看,感受一下不一樣的人文景色,可是後來,因為一個女孩,我跟那個世界的聯系越來越深。”

黛玉聽他說到這裏,也垂下了眼眸,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顏詢的聲音還在繼續,“我也曾經失去了父母,我看著她就像看到了我自己,可是我不一樣,我比她幸運,我失去了養父母之後,又找到了我的親生父親,盡管他已經另娶,可是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找我。”

“我看到那個女孩,我心疼她了,我想要幫助她,可是在那個異世界,文化跟我們不一樣,我一個外男,是不能接觸未婚女孩的。”

“我想要光明正大的接觸她,光明正大的關心她,所以我接觸了她的父親,告訴了他女孩後來的生活,女孩的父親很傷心,同意了承認我的身份。我因此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看她了。”

“於是我不再滿足於五次的機會,我希望可以一直去,可以守在她身邊。可是牛頭跟我說,去異世界的機會太珍貴了,我只能用功德去換。”

“可是我平時還要上學,沒辦法,我只能每年的寒暑假去支教,去照顧孤寡老人,想盡辦法去做好事,去賺取功德。”

“再後來,隨著我對那個世界的文化了解的加深,我深刻的感受到了那個世界戴在女性身上的枷鎖,我心疼她的遭遇,又欣賞她的才情,那樣好的女孩,不應該被豢養在籠子裏,她應該去更大的天地,去盡情的施展她的才華才對。”

“可是我一個人,對抗不了整個世界,甚至對抗不了女孩的親戚家,我沒辦法,一念之差,我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辦法,終於成功的把女孩從她的親戚家帶了出來。”

“可是在異世界,我想要帶女孩出去照樣很艱難,她只能扮成男子,跟我出去,一路不得說話不說,還惶惶不安,生怕被認了出來。”

“我受夠了那裏的禮教,所以我跟牛頭說,希望可以帶女孩來到我的世界,最終,我以功德為代價,成功的把女孩帶到了我的世界。”

“這次,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帶她去外面,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不用在意禮教的束縛。”

“我希望她知道,女性也可以和男子一樣,正常的出門行走,去學校接受學習,也可以有自己的事業,可以有自己的野心,甚至可以建功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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