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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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顏詢話到嘴邊，但是念頭一轉，卻終究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
顏詢知道，王夫人看重襲人，並不代表她能容忍她看上的丫鬟勾引賈寶玉，爬他的床。
襲人這樣的人，只有在她做著當姨娘的美夢的時候，把她趕出賈府，讓她跟蔣玉函這樣的孌童在一起，才是對她最好的報應呢。
現在若是把事情鬧大了，惹得王夫人知道，把她趕出去，反倒是便宜了她。
思及至此，顏詢輕輕一笑，華光滿地，到嘴邊的話語轉了一圈，卻只是輕飄飄的說道：“你不是寶兄弟的大丫鬟嗎？怎麽園子裏姑娘們的事也要你管著？那你可真是太忙了。”
顏詢說完，眸中冰雪卻似要溢出，惡意不加掩飾道，不待襲人回答，又道：“不過，既然你這麽忙，忙的都沒時間給寶兄弟作針線活，怎麽倒是有時間去窺探我妹妹的生活了？”
花襲人俏臉頓時慘白，當即就跪在地上，道：“二奶奶明鑒，我是老太太賜給二爺的丫鬟，自然是一切事宜都以二爺為主，不說每天都圍著二爺轉，便是有事也是在怡紅院不怎麽出門的，我怎麽會去窺探林姑娘的生活呢。”
鳳姐見襲人把她拉下水，只得說和道：“顏公子，這府中的丫鬟婆子們一多，便難免有幾個碎嘴的，許是她們背後亂說以至於以訛傳訛，不巧倒是被顏公子聽過到了。”
“況且園子裏那麽大，寶兄弟與林丫頭又不住在一塊，襲人怎麽會窺探到林丫頭的生活呢？”
顏詢疑惑道：“既然襲人沒有窺探妹妹的生活，那她怎麽到處說妹妹不做針線的？”
“我妹妹是林家的貴女，生來便應該是受萬般寵愛的，便是我，都不敢勞動妹妹給我繡個香囊，她的手本就應該是讀書寫字的，你既然是寶兄弟身邊的丫鬟，怎麽反倒是管到我妹妹的頭上了？”
“璉二嫂子，寶兄弟，你們說說，這是什麽理？”
“難道我妹妹在你家住著，還需要自己親自動手做針線活來賺取銀錢生活嗎？”
這話可就說的有些重了，王熙鳳連忙道：“顏兄弟，快別這麽說，林丫頭在家，不說老太太和太太，便是我，也是疼愛她都來不及，怎麽會需要她親自做針線來生活呢。”
“許是底下的丫環婆子不懂事，碎嘴胡說，倒是讓顏兄弟聽著誤會了。”
“襲人，你真的沒說過嗎？”顏詢瞇著雙眸，盯著襲人，“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襲人如芒在背，根本不敢擡頭，後背卻一片冷汗，心跳如擂鼓。
顏詢卻又徐徐道：“怡紅院中，你跟是史姑娘說，讓史姑娘幫你給寶兄弟做鞋，順便編排林妹妹不拿針線的話，你不會忘了吧？需要我把你說的原話說出來嗎？”
顏詢說完，只恨紅樓夢原著沒寫時間，不然他能把時間都出來。
襲人隨著顏詢說一句話，臉色便白了一分，直到他說完，她俏臉蒼白一片，心直直的墜了下去，她記得那天在屋子裏，只有她跟史大姑娘兩個人，他是怎麽知道的。
襲人張皇失措，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賈寶玉，卻見賈寶玉一臉震驚，仿佛不認識她的模樣，“你？你怎麽能如此說林妹妹？”
便是他，都舍不得說林妹妹半句不好，他身邊的襲人反倒是說起林妹妹的壞話來了，怪不得顏兄弟去年說些那樣的話，他還只以為是因為自己跟她……所以才……
賈寶玉伸手指著襲人，手指不住的顫抖，可見是氣的狠了，“你若是不想伺候我了，便讓我回了太太和老太太，打發你出去便是，你卻借機說林妹妹，簡直是氣煞我也。”
襲人見狀，臉色一白，忙想喊冤，顏詢卻適時的開口：“你不會說我冤枉了你吧？賈府的丫鬟婆子沒有一千也有一百，那麽多人，我為什麽不說別人偏偏說你？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不會真要把史姑娘喊過來對質吧？”
這話一出，便是襲人之前有這個想法，現在也不敢說了，她只能一個勁的搖頭，辯解道：“寶二爺、二奶奶明鑒，我絕對不敢亂說林姑娘的話。”
顏詢冷哼一聲：“你說沒說，你心裏清楚，只是有一點，我要提醒一下你們，妹妹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才留在這裏的，可不是無家可歸的孤女，容不得別人，尤其是一個下人如此欺辱。”
這一句話卻刺激到了賈寶玉，“我這就去回了太太和老太太，打發他出去。”
說完，轉身就走，顏詢卻不想不這件事鬧大，若是鬧大了難看不好收場。
到時候真問起來，他也沒有證據。
而且他到底是外人，若是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賈母和王夫人只怕會雷聲大雨點小的揭過這件事。
就算之後賈母算賬，頂多也是把襲人打發出去，這可與他的本來的意願不一樣。
所以他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賈寶玉，喝道“老太太這會兒還病著呢，你這麽說去，你是想給林妹妹出氣呢，還是想給她招禍呢？”
“我知道襲人是你身邊的人，這麽點事，也犯不著去回了太太和老太太，打發了她，我也不是那麽不好說話的人，林妹妹更是善良，便是受了委屈，也從不敢說，所以，給她點教訓就算了吧。”
顏詢這話一出，賈寶玉頓時停住了腳步，顏詢也不想跟王熙鳳打太極，便直接開口道：“璉二嫂子，按理，這是你們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本不該管，但是她既說了林妹妹，便是觸犯到了我的逆鱗，我也不要求別的，你掌嘴十下，我便當沒有這回事！”
王熙鳳一開始見他提出來賈母，還心裏一個咯噔，生怕他要鬧大，現在倒是合她的心意，她嘆了口氣，使了個眼色，身後的丫鬟立刻上前，啪啪甩了花襲人幾巴掌。
顏詢滿意的看著花襲人被打腫的臉，心裏又忍不住想起了趙嬤嬤，要是趙嬤嬤在，哪裏還需要費這麽多口舌。
不過，今天總算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前看原文的時候，他就被這一幕氣的不清。
襲人自己投靠薛寶釵也就算了了，居然到處詆毀黛玉，這他絕對不能忍。
上次帶著趙嬤嬤一來是借勢，二來也是想著要是碰到了花襲人就正好教訓她一頓，沒想到居然沒碰到。
沒想到今天倒是運氣好。
顏詢勾了勾唇角，眸中帶著奇異的情緒，他看著賈寶玉明顯不忿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安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後知道了就行了，若是鬧大了，別人又該說林妹妹小心眼了。”
王熙鳳也不想鬧大，便笑著接話道：“顏兄弟，你放心，在府裏，只要有我在，斷沒有人敢刻意為難林丫頭的。”
顏詢王熙鳳眨了眨眼，笑道：“璉二嫂子說的這是什麽話？有老太太和太太在，我們定然是萬分放心的，我母親還說，感謝嫂子如此照顧妹妹，下次必須要備一份厚禮才行。”
王熙鳳笑著客氣道：“顏奶奶也太客氣了，照顧自家妹妹，哪裏需要備厚禮了。”
顏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便不打算多留了，道：“老太太病了，我也不好意思多打擾，便先回去了，明兒再來探望。”
見顏詢離開了，王熙鳳這才讓人把花襲人送回了園子裏，後腳跟又安排了平兒去給襲人送傷藥。
王熙鳳自己卻去了王夫人屋裏，王夫人正在窗下吃茶，見鳳姐進來，便問道：“我聽說外頭剛才在鬧，可是鬧什麽？”
王熙鳳想了想，斟酌道“襲人那丫頭，多嘴說了林丫頭幾句，被那顏公子聽到了，顏公子一時生氣，讓人把她給打了。”
“傷的倒是不重，我讓人送她回園子裏去了。”
王夫人閉上眼，一臉悲憫，“可憐那丫頭了，待會你送些料子給她，讓她好好養幾日傷。”
“這是自然。”王熙鳳又跟王夫人說了一些其他的話，這才出來，卻沒有到賈母那裏去。
這樣的小事，犯不著在賈母生病的時候去鬧她。
話說襲人剛被送回怡紅院，薛寶釵就來了，“寶玉呢？不是說探丫頭畫畫讓他過去的嗎？怎麽還沒回來呢？”
“寶玉許是往林姑娘那裏去了。”襲人一路上用手帕遮著臉，回到怡紅院才把手帕揭開來。
恰巧薛寶釵也進了屋裏來，看到襲人紅腫的臉頰，頓時大為吃驚，“哎呀，I你這是怎麽了？”
那送襲人回來的丫頭忙道：“那顏公子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一些胡話，非說襲人姐姐編排林姑娘，就逼著我們奶奶懲罰了襲人姐姐。”
“還好傷的不重，快讓人去拿幾個熱雞蛋來滾滾臉。”麝月急切的吩咐了小丫頭。
晴雯打了一盆水來，麝月忙擰了帕子給襲人擦臉，問道：“寶玉就這麽看著你被人打了？”
薛寶釵見襲人想說話，連忙對那送襲人回來的丫頭說道：“你且回去吧，襲人這裏有我們看著呢。”
待那丫頭走了，薛寶釵才問道：“到底是怎麽了？他怎麽把你打成這樣？”
“姑娘快別問了，二爺都說要回了太太打發我出去罷，若不是二奶奶勸著，只怕我……就回不來了。”襲人說著，轉過臉去，用帕子捂著眼睛，嗚嗚的哭了起來。
晴雯脾氣急，接過襲人擦臉的手帕，往盆裏一摔，生氣道：“我倒要去找寶玉問問去，到底是他房裏的人，怎麽就被一個外人打成這樣了？”
說罷就要往外走，被麝月一把手拉住：“你沒聽襲人姐姐說寶玉現在去林姑娘那裏了嗎？你現在去添什麽亂？等寶玉回來再問吧。”
晴雯哼了一聲，正要說話，卻見平兒進來了。
“平姑娘來了。”麝月見平兒來了，忙說了一聲，去倒茶。
晴雯便把水盆端了出去。平兒見寶釵也在，忙跟她點了點頭，這才扶著襲人道：“我們奶奶知道你受委屈了，特意讓給我送藥來給你呢。”
襲人止住哭聲，“替我謝過二奶奶。”
平兒點點頭，又陪著說了好一會兒話才走。
薛寶釵待平兒走了，這才拉著襲人的手，道：“我那裏有上好的膏藥，比她這個要好，姑娘家的臉面最要緊了，等我回來，給你送一些來。”
“你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敷上，明兒便就都消了。”
“多謝寶姑娘，”
薛寶釵熟練的畫餅：“你且好好休息，切勿亂想。你知道的，老太太和太太素日裏最是疼愛你了，怎麽會舍得放你出去呢？什麽打發你出去這些話，定然是寶玉聽風就是雨的，胡亂說的，你也別放在心上。”
“我若見著寶玉，必得好好說說他，好歹也是自己房裏的人，怎麽就看著你被人打了。”
襲人擦了擦哭紅的眼，也拉著薛寶釵，哭訴道：“寶姑娘，你是知道我素日裏的為人的，自打老太太把我給了寶玉，我便一心眼裏只有他，便是不說圍著他一個人轉，也多是在怡紅院裏做針線，連串門都很少去。”
“卻不想，那顏公子一看到我，就紅口白牙的非說我編排了林姑娘，天可見的，老太太把林姑娘護的跟眼珠子一樣，我又哪裏敢編排了她去。”
薛寶釵拍了拍她的手，勸慰道：“你什麽為人，素日裏大家都是知道的，老太太和太太也對你甚是讚許。只是寶玉，素日裏不愛做功課，咱們勸他，他也是不聽的。”
“倒是天天往顰兒那裏去，許是你多說了他幾句，他便跟顰兒抱怨起你的不是來。”
“那顏公子素日裏都沒有來過咱們園子裏，怎麽會知道這些的，怕不是顰兒說漏了嘴罷。”
薛寶釵說著，又替襲人理了理哭亂的鬢發，繼續畫餅：“你也別多心，寶玉到底年紀小，不知道你的好處呢，你勸他多讀些書，等以後他知道了，自然就想起你的好了，再不濟，還有太太在呢。”
“總不能一直讓他這樣胡鬧下去。”
薛寶釵又陪著襲人說了一會話，見賈寶玉一直沒有回來，便幹脆除了園子，去了王夫人那裏。
“你來了，可去看過襲人那丫頭了嗎？”
“正從那邊來呢，襲人那丫頭今日受了委屈了，說寶兄弟生氣要打發她出去，我便勸慰了她一番。”
王夫人嘆了口氣，“襲人是個不錯的孩子，寶玉到底年紀還小，在園子裏，難為她時常勸著還能做些功課，她要是出去了，一時還真找不到像她這麽穩妥的丫頭。”
薛寶釵笑道：“我也是這麽說呢，老太太和太太素日裏最是疼她了，她又是丫頭的，哪裏不受些氣的，只要是想通了便好了。”
“只是，我聽說，那顏公子打人的時候，鳳丫頭也在？”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那顏公子據說是忠順王爺的幹兒子，鳳丫頭到底管著家呢，不能得罪了。”
薛寶釵道：“便是忠順王爺的幹兒子，也斷沒有越過老太太和太太，管到咱們府裏來的道理，鳳丫頭到底沒讀多少書，不懂這些。”
“她便是攔著了，忠順王爺還能為了個丫頭找到咱們府裏來不成？”
“再說，上面還有老太太在呢，便是忠順王妃來了，也要看在以前的交情上給幾分薄面吧？”
王夫人又嘆了口氣，道：“難為你看的這麽清楚。”
卻說賈寶玉聽到顏詢揭露襲人的那些話，又是震驚，又是失望，心裏卻只想著，原來林妹妹在這裏受了這麽多委屈，我竟然不知道。
他沒有理會被打的襲人，徑直來到了瀟湘館的門外。
可是到了卻又踟躇著不敢進去。
他一會想著：我原以為我跟林妹妹是一起長大的，自當情分比別人不一樣一些，我底下的人應當也是這樣想的才是。
卻不想襲人暗地裏說妹妹的不是，妹妹肯定是知道了，只是又顧念著襲人素日待我的情分，不會說出來罷。
可恨我，明知道妹妹無父無母的，竟然都不知道這些，只當她是思念父母，所以才多愁善感。
可見我也沒有體察到妹妹的心意，顏兄弟說的對，原是我對不住妹妹罷，只怕如今，妹妹也不想見我了。
一會又想：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妹妹任何的不好，襲人做的事，我也是不知道的，我應該跟妹妹解釋清楚。
賈寶玉站在瀟湘館的外面，卻遲遲不敢進去。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扯成了兩半，一半叫囂著，讓他進去跟林妹妹道歉，解釋清楚，說這一些都是襲人的錯，我是不知情的。
另一半叫囂著讓他離開，就像顏兄弟說的，如果做不到保護她，或許離她遠遠的才好。
可是他怎麽舍得離開呢？
賈寶玉像是雕像一般，分明前面空無一物，毫無阻攔，可是他卻如同雙腳粘在原地，不敢前進，不忍後退，進退維谷。
一顆心像是被從身體裏扯出來一樣，鮮血淋漓，生生的疼。
疼到淚流滿面，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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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詢話到嘴邊，但是念頭一轉，卻終究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
顏詢知道，王夫人看重襲人，並不代表她能容忍她看上的丫鬟勾引賈寶玉，爬他的床。
襲人這樣的人，只有在她做著當姨娘的美夢的時候，把她趕出賈府，讓她跟蔣玉函這樣的孌童在一起，才是對她最好的報應呢。
現在若是把事情鬧大了，惹得王夫人知道，把她趕出去，反倒是便宜了她。
思及至此，顏詢輕輕一笑，華光滿地，到嘴邊的話語轉了一圈，卻只是輕飄飄的說道：“你不是寶兄弟的大丫鬟嗎？怎麽園子裏姑娘們的事也要你管著？那你可真是太忙了。”
顏詢說完，眸中冰雪卻似要溢出，惡意不加掩飾道，不待襲人回答，又道：“不過，既然你這麽忙，忙的都沒時間給寶兄弟作針線活，怎麽倒是有時間去窺探我妹妹的生活了？”
花襲人俏臉頓時慘白，當即就跪在地上，道：“二奶奶明鑒，我是老太太賜給二爺的丫鬟，自然是一切事宜都以二爺為主，不說每天都圍著二爺轉，便是有事也是在怡紅院不怎麽出門的，我怎麽會去窺探林姑娘的生活呢。”
鳳姐見襲人把她拉下水，只得說和道：“顏公子，這府中的丫鬟婆子們一多，便難免有幾個碎嘴的，許是她們背後亂說以至於以訛傳訛，不巧倒是被顏公子聽過到了。”
“況且園子裏那麽大，寶兄弟與林丫頭又不住在一塊，襲人怎麽會窺探到林丫頭的生活呢？”
顏詢疑惑道：“既然襲人沒有窺探妹妹的生活，那她怎麽到處說妹妹不做針線的？”
“我妹妹是林家的貴女，生來便應該是受萬般寵愛的，便是我，都不敢勞動妹妹給我繡個香囊，她的手本就應該是讀書寫字的，你既然是寶兄弟身邊的丫鬟，怎麽反倒是管到我妹妹的頭上了？”
“璉二嫂子，寶兄弟，你們說說，這是什麽理？”
“難道我妹妹在你家住著，還需要自己親自動手做針線活來賺取銀錢生活嗎？”
這話可就說的有些重了，王熙鳳連忙道：“顏兄弟，快別這麽說，林丫頭在家，不說老太太和太太，便是我，也是疼愛她都來不及，怎麽會需要她親自做針線來生活呢。”
“許是底下的丫環婆子不懂事，碎嘴胡說，倒是讓顏兄弟聽著誤會了。”
“襲人，你真的沒說過嗎？”顏詢瞇著雙眸，盯著襲人，“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襲人如芒在背，根本不敢擡頭，後背卻一片冷汗，心跳如擂鼓。
顏詢卻又徐徐道：“怡紅院中，你跟是史姑娘說，讓史姑娘幫你給寶兄弟做鞋，順便編排林妹妹不拿針線的話，你不會忘了吧？需要我把你說的原話說出來嗎？”
顏詢說完，只恨紅樓夢原著沒寫時間，不然他能把時間都出來。
襲人隨著顏詢說一句話，臉色便白了一分，直到他說完，她俏臉蒼白一片，心直直的墜了下去，她記得那天在屋子裏，只有她跟史大姑娘兩個人，他是怎麽知道的。
襲人張皇失措，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賈寶玉，卻見賈寶玉一臉震驚，仿佛不認識她的模樣，“你？你怎麽能如此說林妹妹？”
便是他，都舍不得說林妹妹半句不好，他身邊的襲人反倒是說起林妹妹的壞話來了，怪不得顏兄弟去年說些那樣的話，他還只以為是因為自己跟她……所以才……
賈寶玉伸手指著襲人，手指不住的顫抖，可見是氣的狠了，“你若是不想伺候我了，便讓我回了太太和老太太，打發你出去便是，你卻借機說林妹妹，簡直是氣煞我也。”
襲人見狀，臉色一白，忙想喊冤，顏詢卻適時的開口：“你不會說我冤枉了你吧？賈府的丫鬟婆子沒有一千也有一百，那麽多人，我為什麽不說別人偏偏說你？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不會真要把史姑娘喊過來對質吧？”
這話一出，便是襲人之前有這個想法，現在也不敢說了，她只能一個勁的搖頭，辯解道：“寶二爺、二奶奶明鑒，我絕對不敢亂說林姑娘的話。”
顏詢冷哼一聲：“你說沒說，你心裏清楚，只是有一點，我要提醒一下你們，妹妹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才留在這裏的，可不是無家可歸的孤女，容不得別人，尤其是一個下人如此欺辱。”
這一句話卻刺激到了賈寶玉，“我這就去回了太太和老太太，打發他出去。”
說完，轉身就走，顏詢卻不想不這件事鬧大，若是鬧大了難看不好收場。
到時候真問起來，他也沒有證據。
而且他到底是外人，若是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賈母和王夫人只怕會雷聲大雨點小的揭過這件事。
就算之後賈母算賬，頂多也是把襲人打發出去，這可與他的本來的意願不一樣。
所以他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賈寶玉，喝道“老太太這會兒還病著呢，你這麽說去，你是想給林妹妹出氣呢，還是想給她招禍呢？”
“我知道襲人是你身邊的人，這麽點事，也犯不著去回了太太和老太太，打發了她，我也不是那麽不好說話的人，林妹妹更是善良，便是受了委屈，也從不敢說，所以，給她點教訓就算了吧。”
顏詢這話一出，賈寶玉頓時停住了腳步，顏詢也不想跟王熙鳳打太極，便直接開口道：“璉二嫂子，按理，這是你們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本不該管，但是她既說了林妹妹，便是觸犯到了我的逆鱗，我也不要求別的，你掌嘴十下，我便當沒有這回事！”
王熙鳳一開始見他提出來賈母，還心裏一個咯噔，生怕他要鬧大，現在倒是合她的心意，她嘆了口氣，使了個眼色，身後的丫鬟立刻上前，啪啪甩了花襲人幾巴掌。
顏詢滿意的看著花襲人被打腫的臉，心裏又忍不住想起了趙嬤嬤，要是趙嬤嬤在，哪裏還需要費這麽多口舌。
不過，今天總算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前看原文的時候，他就被這一幕氣的不清。
襲人自己投靠薛寶釵也就算了了，居然到處詆毀黛玉，這他絕對不能忍。
上次帶著趙嬤嬤一來是借勢，二來也是想著要是碰到了花襲人就正好教訓她一頓，沒想到居然沒碰到。
沒想到今天倒是運氣好。
顏詢勾了勾唇角，眸中帶著奇異的情緒，他看著賈寶玉明顯不忿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安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後知道了就行了，若是鬧大了，別人又該說林妹妹小心眼了。”
王熙鳳也不想鬧大，便笑著接話道：“顏兄弟，你放心，在府裏，只要有我在，斷沒有人敢刻意為難林丫頭的。”
顏詢王熙鳳眨了眨眼，笑道：“璉二嫂子說的這是什麽話？有老太太和太太在，我們定然是萬分放心的，我母親還說，感謝嫂子如此照顧妹妹，下次必須要備一份厚禮才行。”
王熙鳳笑著客氣道：“顏奶奶也太客氣了，照顧自家妹妹，哪裏需要備厚禮了。”
顏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便不打算多留了，道：“老太太病了，我也不好意思多打擾，便先回去了，明兒再來探望。”
見顏詢離開了，王熙鳳這才讓人把花襲人送回了園子裏，後腳跟又安排了平兒去給襲人送傷藥。
王熙鳳自己卻去了王夫人屋裏，王夫人正在窗下吃茶，見鳳姐進來，便問道：“我聽說外頭剛才在鬧，可是鬧什麽？”
王熙鳳想了想，斟酌道“襲人那丫頭，多嘴說了林丫頭幾句，被那顏公子聽到了，顏公子一時生氣，讓人把她給打了。”
“傷的倒是不重，我讓人送她回園子裏去了。”
王夫人閉上眼，一臉悲憫，“可憐那丫頭了，待會你送些料子給她，讓她好好養幾日傷。”
“這是自然。”王熙鳳又跟王夫人說了一些其他的話，這才出來，卻沒有到賈母那裏去。
這樣的小事，犯不著在賈母生病的時候去鬧她。
話說襲人剛被送回怡紅院，薛寶釵就來了，“寶玉呢？不是說探丫頭畫畫讓他過去的嗎？怎麽還沒回來呢？”
“寶玉許是往林姑娘那裏去了。”襲人一路上用手帕遮著臉，回到怡紅院才把手帕揭開來。
恰巧薛寶釵也進了屋裏來，看到襲人紅腫的臉頰，頓時大為吃驚，“哎呀，I你這是怎麽了？”
那送襲人回來的丫頭忙道：“那顏公子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一些胡話，非說襲人姐姐編排林姑娘，就逼著我們奶奶懲罰了襲人姐姐。”
“還好傷的不重，快讓人去拿幾個熱雞蛋來滾滾臉。”麝月急切的吩咐了小丫頭。
晴雯打了一盆水來，麝月忙擰了帕子給襲人擦臉，問道：“寶玉就這麽看著你被人打了？”
薛寶釵見襲人想說話，連忙對那送襲人回來的丫頭說道：“你且回去吧，襲人這裏有我們看著呢。”
待那丫頭走了，薛寶釵才問道：“到底是怎麽了？他怎麽把你打成這樣？”
“姑娘快別問了，二爺都說要回了太太打發我出去罷，若不是二奶奶勸著，只怕我……就回不來了。”襲人說著，轉過臉去，用帕子捂著眼睛，嗚嗚的哭了起來。
晴雯脾氣急，接過襲人擦臉的手帕，往盆裏一摔，生氣道：“我倒要去找寶玉問問去，到底是他房裏的人，怎麽就被一個外人打成這樣了？”
說罷就要往外走，被麝月一把手拉住：“你沒聽襲人姐姐說寶玉現在去林姑娘那裏了嗎？你現在去添什麽亂？等寶玉回來再問吧。”
晴雯哼了一聲，正要說話，卻見平兒進來了。
“平姑娘來了。”麝月見平兒來了，忙說了一聲，去倒茶。
晴雯便把水盆端了出去。平兒見寶釵也在，忙跟她點了點頭，這才扶著襲人道：“我們奶奶知道你受委屈了，特意讓給我送藥來給你呢。”
襲人止住哭聲，“替我謝過二奶奶。”
平兒點點頭，又陪著說了好一會兒話才走。
薛寶釵待平兒走了，這才拉著襲人的手，道：“我那裏有上好的膏藥，比她這個要好，姑娘家的臉面最要緊了，等我回來，給你送一些來。”
“你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敷上，明兒便就都消了。”
“多謝寶姑娘，”
薛寶釵熟練的畫餅：“你且好好休息，切勿亂想。你知道的，老太太和太太素日裏最是疼愛你了，怎麽會舍得放你出去呢？什麽打發你出去這些話，定然是寶玉聽風就是雨的，胡亂說的，你也別放在心上。”
“我若見著寶玉，必得好好說說他，好歹也是自己房裏的人，怎麽就看著你被人打了。”
襲人擦了擦哭紅的眼，也拉著薛寶釵，哭訴道：“寶姑娘，你是知道我素日裏的為人的，自打老太太把我給了寶玉，我便一心眼裏只有他，便是不說圍著他一個人轉，也多是在怡紅院裏做針線，連串門都很少去。”
“卻不想，那顏公子一看到我，就紅口白牙的非說我編排了林姑娘，天可見的，老太太把林姑娘護的跟眼珠子一樣，我又哪裏敢編排了她去。”
薛寶釵拍了拍她的手，勸慰道：“你什麽為人，素日裏大家都是知道的，老太太和太太也對你甚是讚許。只是寶玉，素日裏不愛做功課，咱們勸他，他也是不聽的。”
“倒是天天往顰兒那裏去，許是你多說了他幾句，他便跟顰兒抱怨起你的不是來。”
“那顏公子素日裏都沒有來過咱們園子裏，怎麽會知道這些的，怕不是顰兒說漏了嘴罷。”
薛寶釵說著，又替襲人理了理哭亂的鬢發，繼續畫餅：“你也別多心，寶玉到底年紀小，不知道你的好處呢，你勸他多讀些書，等以後他知道了，自然就想起你的好了，再不濟，還有太太在呢。”
“總不能一直讓他這樣胡鬧下去。”
薛寶釵又陪著襲人說了一會話，見賈寶玉一直沒有回來，便幹脆除了園子，去了王夫人那裏。
“你來了，可去看過襲人那丫頭了嗎？”
“正從那邊來呢，襲人那丫頭今日受了委屈了，說寶兄弟生氣要打發她出去，我便勸慰了她一番。”
王夫人嘆了口氣，“襲人是個不錯的孩子，寶玉到底年紀還小，在園子裏，難為她時常勸著還能做些功課，她要是出去了，一時還真找不到像她這麽穩妥的丫頭。”
薛寶釵笑道：“我也是這麽說呢，老太太和太太素日裏最是疼她了，她又是丫頭的，哪裏不受些氣的，只要是想通了便好了。”
“只是，我聽說，那顏公子打人的時候，鳳丫頭也在？”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那顏公子據說是忠順王爺的幹兒子，鳳丫頭到底管著家呢，不能得罪了。”
薛寶釵道：“便是忠順王爺的幹兒子，也斷沒有越過老太太和太太，管到咱們府裏來的道理，鳳丫頭到底沒讀多少書，不懂這些。”
“她便是攔著了，忠順王爺還能為了個丫頭找到咱們府裏來不成？”
“再說，上面還有老太太在呢，便是忠順王妃來了，也要看在以前的交情上給幾分薄面吧？”
王夫人又嘆了口氣，道：“難為你看的這麽清楚。”
卻說賈寶玉聽到顏詢揭露襲人的那些話，又是震驚，又是失望，心裏卻只想著，原來林妹妹在這裏受了這麽多委屈，我竟然不知道。
他沒有理會被打的襲人，徑直來到了瀟湘館的門外。
可是到了卻又踟躇著不敢進去。
他一會想著：我原以為我跟林妹妹是一起長大的，自當情分比別人不一樣一些，我底下的人應當也是這樣想的才是。
卻不想襲人暗地裏說妹妹的不是，妹妹肯定是知道了，只是又顧念著襲人素日待我的情分，不會說出來罷。
可恨我，明知道妹妹無父無母的，竟然都不知道這些，只當她是思念父母，所以才多愁善感。
可見我也沒有體察到妹妹的心意，顏兄弟說的對，原是我對不住妹妹罷，只怕如今，妹妹也不想見我了。
一會又想：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妹妹任何的不好，襲人做的事，我也是不知道的，我應該跟妹妹解釋清楚。
賈寶玉站在瀟湘館的外面，卻遲遲不敢進去。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扯成了兩半，一半叫囂著，讓他進去跟林妹妹道歉，解釋清楚，說這一些都是襲人的錯，我是不知情的。
另一半叫囂著讓他離開，就像顏兄弟說的，如果做不到保護她，或許離她遠遠的才好。
可是他怎麽舍得離開呢？
賈寶玉像是雕像一般，分明前面空無一物，毫無阻攔，可是他卻如同雙腳粘在原地，不敢前進，不忍後退，進退維谷。
一顆心像是被從身體裏扯出來一樣，鮮血淋漓，生生的疼。
疼到淚流滿面，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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