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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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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當天晚上,也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林如海在席上罕見的喝了酒。

這反常的狀態卻看得賈璉更為憂心,從他們到揚州直到現在,幾個月裏,他看著林如海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便是一直喝藥,也只是拖延著而已,並沒有好轉,每日能清醒個半天便不錯了,其他時日基本都在昏睡。

今日卻看著甚為高興、紅光滿面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他是拖著病體的,他有點擔心,這會不會是回光返照。

頓時,賈璉看著杯中的佳釀都有點不是滋味起來。

林如海卻渾然不覺,自己添了酒,對賈璉說道:“說來,你怕是沒見過我這侄兒,今日他來我甚是高興,便也叫了你過來,咱們小酌一杯。”

賈璉確實是沒有見過顏詢的,當日顏詢一出賈府,便直接回了現代。

但是他卻是知道當日顏詢入賈府見林黛玉的事情的,當日老太太還讓他去查了這件事。

只是顏詢的身份上似乎存在些誤會,他疑惑道:“原來他竟是姑父的侄兒嗎,他上次進府,說是姑父的外甥,老太太還說,沒聽您這邊說過有姐妹外甥的,特意叫我去打聽了這件事呢”

“說來也是有些緣故在的,他也是一番孝心。”林如海嘆道,神情明顯不欲多說。

顏詢接過話頭,道:“璉二哥,上次進府,沒去拜會,原是我的不是,也不想,後面竟還惹出許多事來,倒更是我的不是了。”

賈璉擺手,笑道:“這倒不妨,只是老祖宗擔心林妹妹的清譽,這才讓我去打聽查探一番。”

“卻不想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原來竟是一家人。”

“只是不知謙之兄弟的身份是何緣故?”

顏詢笑道:“璉二哥見諒,原本當日不應當欺瞞老祖宗與二嫂子,只是家父的身份有些異樣。”

他說著,嘆了口氣,又低聲道:“家父是祖母死後出生的,被稱為棺生子,本就不吉利,且祖母有孕之時,便被人說是刑克雙親,所以出生之後便讓人送到了南方,交由別人養育,只當是別人的孩子。”

“這事不吉,祖父是瞞著別人做的,原本是想著等家父大些再認祖歸宗,只是不承想,祖父去的早,便只給伯父說了這事,伯父派人找到了家父,說明了真相。”

“但家父南邊的養父母對家父甚好,且只有家父一個兒子,家父不忍南邊的養父母無兒無女,便沒有回來。”

“家父的身份不詳,我也是怕多說遭嫌,這才隱瞞了真相,還請璉二哥勿要怪罪。”

“等日後上京,我定然再當面給老祖宗、夫人和嫂子賠罪。”

賈璉嘆道:“原來如此,怪不道姑父竟不知道自己有了個外甥,原來竟是侄兒。”

顏詢又道:“我在外行走,都是用的母姓,所以伯父這才不知。”

賈璉點點頭,又與顏詢喝起了酒。

倒是林如海冷眼旁觀,看顏詢編身份編的有模有樣,賈璉聽的連連點頭,若不是他知道這不是真的,險些也要被他騙了過去。

頓時因為他發誓而生出的幾分好感蕩然無存。

賈璉只以為他當真是林如海的親侄兒,對他又親近了幾分,知道他年紀雖輕,卻獨自在外游歷,甚為讚嘆,又拉著他吃酒,問了許多南方的見聞。

顏詢也挑著南方的說了一些,惹得賈璉大為驚嘆。

兩人越聊越投契,倒惹得林如海像個多餘的人。

“謙之兄弟怎麽不喝了,這可是揚州的佳釀,我特意尋來的。”賈璉喝酒聊天正是興致盎然,見顏詢給自己倒起茶來,甚為不滿。

顏詢連忙拱手道:“璉二哥見諒,實在是小弟酒量有限,不敢再多喝了,若是再喝,只怕是要喝醉酒鬧笑話了。”

賈璉奇道:“謙之兄弟在外游歷,怎的酒量如此不顯?”

顏詢笑道:“說來慚愧,在家父母管得嚴,不敢喝酒,也是今日在外,與璉二哥一見如故,這才多喝了兩杯。”

說著,又強調道:“確實是不敢再喝了,不然喝醉了酒,怕是要失禮了。”

眾人喝了一通酒,林如海又叫了黛玉出來,跟顏詢見禮。

“他不是你的表兄,是你的堂兄,只是你堂兄身世有些覆雜,一時也說不清。”林如海說著,交代道:“我去後你便跟著你璉二哥回你外祖母那邊去吧,你堂兄若是得空,會去京城探望你的。”

林如海這麽一說,也算是給顏詢去賈府看黛玉的事情過了明路,以後再去賈府,便不用再擔心會被攔下來了。

這樣一來,顏詢這次來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倒是黛玉,聽著林如海交代遺言一樣的話語,頓時又紅了眼眶,哭了出來。

眾人又寬慰了一番,這才回房歇息。

第二日,顏詢見天氣挺好的,便打算帶著黛玉出門逛逛,畢竟黛玉本身身體就不好,林如海現在又病重了,兩父女湊在一起,那是愁上加愁的,還不如分開一下。

加之,黛玉以後若是去了榮國府,便更加難得出門了,就更不用說看看江南的風景。

他也不想黛玉留遺憾。

所以,顏詢便去請示林如海。

他見林如海氣色尚可,便試探著說道:“我初次來揚州,想給家人置辦些特產當禮物,特來請示伯父,可否叫黛玉陪我出門看看。”

又是叫黛玉,又是要陪他出門的,還說對黛玉沒有非分之想,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他臉上了。

林如海本就懷疑顏詢有非分之想的,這時候自然不會同意,因此斷然拒絕,“黛玉尚未出閣,如何同你出去挑選特產,何況黛玉又不是揚州人士,璉二爺在揚州也住了一段時日了,想來應該了解,你叫他陪你去罷。”

顏詢笑道:“璉二哥也是京城人士,怕是不甚了解,再說了,我是給家裏母親和姐妹們買些胭脂水粉,璉二哥肯定是不知道的,黛玉自小長在姑蘇,離揚州又近,肯定更清楚些。”

林如海冷笑:“黛玉自小養在閨閣,不通庶務,哪裏知道這些,你若真想買,我讓府中的管事陪你去。”

見他隱有怒意,顏詢連忙解釋道:“伯父不要多心,我只是見她關心伯父的身子,你們父女一起,倒免不得傷感,她本就身子不好,若再為伯父憂心勞神,只怕更是嚴重一些。”

“正巧這兩日天氣也好,有些雲,倒也不熱,便叫她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他說到這,見林如海閉目養神,明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不死心,只得又道:“伯父如果不放心,我叫上璉二哥一起便是,想來二哥也想給家裏的姐妹帶些揚州的胭脂,有他在,您總歸可以放下心來。”

顏詢是真的覺得很無奈,他自己今年才十五歲,黛玉今年頂多十一二歲,都還是孩子啊,不知道為什麽林如海防他跟防賊似的。

而且,有些理由他都不好說出來。

黛玉後來去了榮國府,一直在思念家鄉,可是她的故鄉都沒有人了,賈母就算再愛她,可在賈寶玉瘋了的時候,不也能說出林家人都死絕了的話嗎?可想而知,黛玉平日裏該有多傷心。

至少現在趁著有機會,他帶著黛玉出去看看,看看江南的風景,以後思念家鄉也好有個印象。

按照原書來看,黛玉這次離開揚州,就一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回到故鄉了。他不希望黛玉一直有這樣的遺憾。

林如海卻不懂顏詢的擔憂和關心,他是個純古代的人,大戶人家養女兒,講究的就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他皺眉:“我們林家乃是詩書之家,黛玉如今待字閨中,怎麽能隨便出門?”

顏詢無奈道:“黛玉如今才十一二歲吧,還是個孩子呢,您若實在擔心,便讓她坐在馬車裏面,戴上帷帽如何?”

林如海思索半響,見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偏顏詢不達成目的不罷休,只得無奈道:“罷了罷了,你們去便是。

明明之前還覺得顏詢進退有度,雖然年紀尚小,已有君子風範。可是現在再看,他分明一點眼色也沒有,唯我獨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完全是小人行徑。

他們到底是怎麽招惹到這樣的人的。

也不知道認他為黛玉的堂兄,用禮法來管住他到底有沒有用,林如海嘆了口氣,又憂慮了起來。

倒是顏詢,得到了林如海的允許,便讓人去叫了賈璉,又派人去找黛玉。

賈璉倒是來的快,“謙之兄弟好興致,這種天還想去外面逛逛,也不怕熱。”

顏詢低聲道:“我看伯父的病確實比較嚴重,我打算過幾日便回一趟嶺南,再勸勸我父親,到底是親兄弟,看他願不願意來一趟見伯父最後一面。”

賈璉點頭道:“這倒是,你也勸一勸令尊。”

顏詢笑道:“正是呢,只不過我也是第一次來揚州,想著順便給家裏的姐妹們帶點禮物回去,你到底比我熟一些,正好煩請你當個向導。”

“這?”賈璉遲疑道:“你要給家裏的姐妹們帶禮物,怕是要買些胭脂水粉、香珠扇墜的,這些我可不太熟。”

若說酒肆,煙花柳巷的他清楚,若是哪裏賣胭脂水粉的,那他還真不知道。

顏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好了,我還特意叫了林妹妹,她是姑娘家,又在姑蘇長大,離揚州不遠,肯定知道。你不正好也給家裏的姐妹們和嫂子帶一點嘛。”

賈璉點頭:“還是你想的周到。”

正說著,黛玉由紫鵑扶著出來了。

家裏的家丁已經套好了馬車,幾人先去了附近的珍寶樓逛了逛。

眼瞧著到了晌午,顏詢便提議去酒樓坐坐,順便嘗嘗揚州的美食。

幾人又隨便選了一個酒樓,要了一個靠窗的雅間,揚州水系發達,酒樓靠近河邊,推開窗便能看到微風拂柳,小舟輕搖的畫面,江南水鄉在這一刻有了具象化。

黛玉也難得取下帷帽,倚窗眺望著遠處的山脈,只是這微風卻也吹不開她眉宇間的憂愁。

無端讓顏詢想起了一句納蘭的詩:西風多少恨,吹不散眉彎。

明明最應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喪母,又即將失父,生活的悲苦給她帶來了太多的愁緒。

顏詢有心想要開解,卻又不知從何開口,林如海是她的父親,如今林如海病重,藥石無醫,他輕飄飄的幾句話又有何用呢?

只希望,她現在多看看故鄉的風景,以後在榮國府也有個回憶吧。

之後一連幾日,顏詢都想盡辦法的約黛玉和賈璉出門。

一開始林如海還要阻止幾句,之後便幹脆眼不見為凈,每次顏詢去問,他直接揮手讓他出去,顏詢便當他是默認了。

賈璉在林府無聊,照顧林如海有仆人,一般也用不著他做什麽事,他也樂得跟顏詢出去逛。

黛玉卻更想在家陪著父親,所以出去了幾日之後,便不再出門了。

顏詢雖然表示遺憾,但還是尊重了她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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