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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Windbell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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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Windbell 37

Windbell 37

晚上回到家裏洗完澡, 知霧散著微濕的發抱著膝蓋坐在書房椅子上,將董知霽發給她的那些流水文件一一打開,電腦顯示器幽藍的光照亮了她的臉。

雖然是自家的產業, 她平時也很少接觸到這些賬務賬目類的東西,即使是董知霽有幫忙貼心地標註過許多, 翻閱起來仍然很是吃力。

梁圳白將她落在衛生間吹到一半的吹風機拿起來, 大掌順著她散在肩頭半幹的發絲, 細致地重新替她吹了遍頭發。

空氣中溢滿洗發水的馨香, 知霧被熱風熨帖得半閉上眼睛,腦中沒有思路, 幹脆放下了筆,整個人後仰著放松地靠在他的身上。

等到幹得差不多了, 梁圳白放下手裏的吹風機,淩厲有力的腕骨撐在桌面上, 替她掃著那幾份數字繁覆的資料。

對於這些賬單, 他比知霧要敏銳許多,幾乎沒一會兒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董家也有不少款項進出是和慈善項目掛鉤的,數目還不少。”

大型企業做到像董氏這樣公眾名聲響亮的,領導人的形象也格外重要。

因此,為了穩固美化自身品牌, 大家會選擇定期以大型慈善會捐款的方式出現在大眾視野,為自己和旗下產業掙得一個良好的聲譽。

不僅段家是這樣, 董家也是這樣。

“段戎應之前是慈善聯合會的成員, 說不定董家也只是為了討好他,用錢示好。”

梁圳白搖了搖頭:“如果只是那樣, 成本代價太大了。”

做戲也要講究硬條件,就算是慈善捐款, 也得量力而行。

董家一股腦投出這麽多,站在商人的角度來看,是一種非常不理智且不計後果的行為。

“你的意思是,慈善只是個幌子,董家用這個當掩護,實際上還有別的盈利途徑,甚至還可能是違法的。”

知霧握著椅子扶手上的指節逐漸用力泛白,她擔憂問:“那我哥哥現在接手董氏,他……”

“即使是董家真的幹過這種事,追究的也應該是那些涉案的人員,你哥既然現在能夠給出這些證據,說明內部的一切他都已經清理好了。”

梁圳白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董氏畢竟是家族企業,關系盤綜錯雜,他現在既然已經坐到這個位置上,背後顧慮的東西肯定比我們想象中要多得多,放心吧。”

聽到他這麽說,知霧才松懈肩膀略微放下心來。

她應該相信董知霽處理事情的能力,既然他告訴自己去拼盡全力打贏這場仗,說明早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知霧將註意力重新拉回到這件事上:“如果董家和段家是借著慈善會的名義去發展業務,那麽慈善會捐款援助過的那些福利院都不一定幹凈。任何一個機構,當年都很有可能是個巨大的人口販賣據點。”

“而這個組織,在段戎應在職期間,一定給了他不少的利益好處,所以他才會選擇包庇視而不見。”

“你的叔叔梁宏遠,作為這個位置的下一任繼任人,當初也心照不宣地主動和段戎應示好,表示自己自願參與。”

人性被利益驅使著,往往能做出許多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

最開始可能只是為了便捷、為了能夠生存、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但是欲望卻像滾雪球一般止不住越滾越大,到最後已然面目全非。

“我已經向法院正式提出訴訟,”梁圳白輕滾喉結,撩起眼皮,薄薄的鏡片下目光銳利如刀,“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

這樁案子表面看起來簡單,實際上牽涉到要提交的資料很多,特別是案件迄今已有二十多年,有很多證據都已經遺失。

為了走流程,這幾個月知霧三天兩頭地打車往市公安、法院和檢察院跑。

負責這起案件的刑警名字叫做安馳星,年紀輕輕在市公安的名氣很響亮,辦案經驗豐富,接手了整件事的全權調查。

知霧和他溝通了幾次,現在涉案相關嫌疑人已經被捕,證據還在不斷落實調查中。

她辦完事踩著高跟鞋出門,低頭準備打車回律所,忽然被人從後一只手捂住了口鼻。

即使屏息動作已經很快,知霧仍然還是不由自主地吸入了一些迷醉性的氣體。

她昏沈地掙紮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扯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根鏈子。

這才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她的雙眼被黑布蒙著,手上和腳上均被繩子捆著,絲毫動彈不得。

她聽見那夥綁架她的人啐了一口,低罵道:“這臭娘們還挺機靈,幸虧胖子反應及時,車都開到半路了,發現她還偷偷留了記號。”

“少廢話,東西撿回來沒?”

“喏,就在這裏了,順帶著還檢查了一下她有沒有偷偷留別的記號。”

知霧腦中殘留的迷藥藥勁還沒過,腦子裏恍惚過一陣又一陣。

她聽出那些人的口音是臨京鄉下人,難受地咳嗽了兩聲,眼前一片黑暗,皺眉嘶啞出聲道:“你們是誰?”

“這你不用知道,你得罪了人,我們也是按照吩咐收錢辦事。”

知霧強迫遏制自己冷靜下來,辯解道:“我只是一個辦案子的律師,走固定流程接活。即使沒有我出庭辯護,他們也可以找別人,你們綁架我沒有任何用處。”

對方說:“你要真只是個律師,這事還真輪不著你,但誰讓你是董氏千金。”

知霧背靠著冰涼的墻壁,胸脯心跳得很快,喘著氣順勢追問道:“那又怎麽了?”

“只要把你綁了,你老公不就……”

“咳,老原,你和她說得太多了。”另一道聲音重咳一聲,及時打斷了他。

知霧看不見,但聽覺敏銳地轉動了一下臉,邏輯清晰道:“你們認識梁圳白?”

對方沒有再搭話。

“你們說話的口音我好像在哪裏聽過,老家祖籍是廣江的嗎?”

“……”

“托你們辦事的人,是不是也姓梁?”

“你別猜了!根本猜不到的!”

套話套到這裏,知霧幾乎可以篤定對方根本不想要她的命,只是一夥業餘的綁匪,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威脅梁圳白就此停手。   她整個人放松下來,卸去力氣,耳畔的發絲滑下兩鬢垂落在臉側。

沒過一會兒,她聽見這幾個人警惕道:“我怎麽感覺好像聽到外面有發動機的聲音?”

“這裏可是郊區山裏,荒無人煙的,連這個破手機都沒信號,怎麽可能會有車子,聽錯了吧?”

“不可能,我不會聽錯的!真的有!媽的,我們都已經這麽謹慎了!他們到底是怎麽跟上來的!”

靠著墻的知霧聞言扯了扯唇角,忽然出聲道:“你們也不動腦子想想,在公安前面公然綁人,為什麽能進展得這麽順利?”

幾人心頭浮現不妙,將她從地上扯起來又重t新檢查了一遍,這才看見她淩亂發絲下露出的耳廓間佩戴著一個非常小的精密儀器,是一個遠程定位器。

上車前那些扯鏈子留標記的動作,都只是迷惑人而已,實際上真正為了掩飾的東西,是這個。

綁匪們罵了聲臟話,手忙腳亂地去摘她耳中的定位器,想趁著警察來前,以最快的速度將她轉移。

還沒來得及將她重新塞進車裏,幾個綁匪已經被人追上來從後面一腳踹翻。

周圍翻騰響起一陣混亂的打鬥聲,知霧被松開跌在一邊,膝蓋狠狠磕在泥地裏。她什麽也看不見,只能奮力去掙反綁在身後的繩子。

粗糙的麻繩捆得很緊,將她的手腕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知霧滿頭是汗,眼前系著的黑布率先松垮滑落,一只眼睛已經能夠短暫看清面前的情形。

落單的一個綁匪一手開車門發動車子,一手抓住她的肩膀,想要將她往車裏按。

知霧手被反綁著使不上力,奮力抵抗間,感覺朦朧的眼前竄過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拳幹凈利落地揮在那人臉上,將那人打得發出一聲慘叫。

這一下,身上的束縛感驟然一松,她站立不穩踉蹌地往前倒,被梁圳白伸手接了個滿懷。

他顫抖著手,沈默地飛速解開她身後的繩子,又一把扯下了她遮眼的眼罩,將她全身上下仔細檢查了個遍,喘著粗氣緊張地沈聲問道:“沒事吧?”

知霧皺著眉揉了揉被捆僵的手臂,她全身上下也就膝蓋摔得磕破了點皮,其他倒是也沒什麽。

兩人相比之下,反而是梁圳白看起來更狼狽一些,他的臉色如紙般慘白,連鼻尖都滲出汗,深邃的目光下驚魂未定。

“我沒事,”知霧失笑地踮腳擡起自己的衣袖替他擦了擦滿臉的汗,“不是早就說好了嗎?怎麽還緊張成這樣?”

梁圳白目光片刻不離地緊緊盯著她,顫抖的右手死死握著她的手,過了很久,急促的心跳才終於慢慢平覆下來。

有著先前的前車之鑒,他們料定那頭不會坐視不理,最終肯定會沈不住氣先動手。

與其膽戰心驚地坐以待斃,不如故意露出破綻主動出擊。

為了確保知霧的人身安全,他們嘗試了許多種隱蔽的跟蹤方式,百分百保證她能夠在安全可控的範圍之下。

這次潭臨為了不跟丟人,甚至是開著摩托硬生生從小路別上來的。

只是他們都忘了,不論是段戎應還是梁宏遠,最後想要搞垮的目標都不是知霧,而是梁圳白。

因為掛心她的安危,梁圳白想也沒想地開著車,一腳猛踩油門,面無表情地遠遠跟上。

誰都沒料到,梁宏遠會在這個時候派人來圍堵他。

兩年前的車禍陰影還如同附蠅之蛆般殘留在體內,迎面而來深入骨髓的滅頂恐懼幾乎讓他快握不住手中的方向盤。

眼前是以身作餌的愛人,如果跟不上那輛車,知霧很有可能會陷入危險境地裏。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面對著那輛疾馳沖著它而來的車,毫不猶豫地將油門一腳踩到了最底。

梁圳白緊緊抿著唇,額前的青筋疊起,渾身的神經緊繃成一線,被車燈急促映亮的那雙鋒利丹鳳眼中揉著股近乎瘋狂的狠戾。

最後一刻浮現在他腦海裏的念頭,變得格外清晰。

如果追不上,那就一塊死!

或許是梁圳白的氣勢過於攝人,在兩輛車即將失控對撞的關鍵時刻,對面的司機忽然受不了壓力臨陣退縮了。

他匆忙地打著方向盤調換了一個角度,車子收勢不及,堪堪擦過梁圳白的車,直直地沖著山壁撞去,別停在山路中央。

車頭撞得幾乎凹癟下去,塵煙升騰四散彌漫,裏面的人躺著的人昏迷著生死不明。

梁圳白自然也沒好到哪裏去,他打了方向盤急速剎車拐彎,車頭刮著護欄的邊緣連帶著擦出一連串的火星,車身幾乎要沖破護欄,搖搖欲墜。

所幸最後收勢減緩,車子堪堪停在了路邊,底下就是萬丈懸崖。

他冷硬著腮頰,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停留,而是掉了個頭,重新沖著前車離開的方向踩下油門追去。

一直到親眼確認知霧的安危,梁圳白那雙被方向盤震得止不住顫的手才慢慢平靜下來。

右手後遺癥一般被撕扯地劇烈疼痛著,虎口都破裂滲出鮮血,他卻恍若無覺般,單手強撐著將她牢牢擁進懷裏,手臂不斷地收緊。

關於剛剛豁出命的驚心動魄,梁圳白一個字也沒向她提起。

很快,警局的人就開車拉著刺耳的警報鳴笛趕到,將這群綁匪一網打盡,押回去審問。

知霧伸出手回抱著梁圳白的後背,心裏隱隱察覺到他有異樣,卻不知道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能夠先配合警方的調查。

整個審訊過程中根本沒花費什麽力氣,不出所料,幾個綁匪供出的幕後主使人就是梁宏遠。

根據他們的口供說,老鄉梁宏遠給了他們一大筆錢,指定他們去綁架一個人,他們一時沒經住金錢的誘惑,便答應了。

梁宏遠自始至終都沒想過傷害知霧,讓自己多背負上一條人命。

他安排的是一場故技重施的車禍意外,目的是要梁圳白的命。

只可惜唯一的證人此時正躺在醫院裏搶救,還沒從昏迷狀態中清醒過來。

知霧聽完警方轉述的口供,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她一拳不管不顧地狠狠砸在梁圳白剛止血包紮好的右手上,兩眼瞬間泛著通紅的水光,氣得胸口都在隱隱作痛:“梁圳白!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梁圳白一動不動,任由她一通亂打發洩著灌滿胸腔的怒火,直到她揮拳打得有些累了,才施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牽唇虛弱地輕咳了一聲,無奈道:“打得還挺疼的。”

“疼死你算了!”知霧絲毫不領情,憤然地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看著他受傷之後羸弱如雪的蒼白面容,以及頗有些行動不便的手臂。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餘光瞟著,又忍不住有些心軟。

知霧還是頭一回那麽生氣,冷著臉沖著他伸手,沒好氣道:“起來!我陪你再去做個檢查!”

梁圳白註視著她假裝兇巴巴的目光,眼底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用那只手心纏裹著紗布的大掌牢牢牽住她的,無比聽話起身。

做完檢查結果,報告出來,梁圳白的手除了被急速的車速震得有些肌肉拉傷之外,並沒有什麽大礙。

知霧仔細地看著報告,一直緊繃著的臉這才有所緩和。

……

等了好幾天,終於等到被指使撞梁圳白那名司機從昏迷中轉醒,他醒來第一時間的證詞口供對於整個案件都極為重要。

安馳星作為整個案子的負責人,第一時間到達病房,對嫌疑人進行例行訊問。

而知霧重新回到律所裏,將最近取得的幾樣證據原件整理好鎖進櫃子。

馬上開庭,這些原件不能遺失,到時候得作為法庭證據提交。

她將東西都仔細確認了一遍,確定無誤後鎖上櫃子。

隨後就接到了安馳星的電話,說是口供筆錄已經出來了,有空過去警局一趟拿一份。

知霧看了眼時間,發現當天趕過去取一趟也來得及,於是匆匆地收拾了一下東西,直接打車去警局拿口供。

等到再次回來,律所裏的人已經所剩無幾,她打開自己存放原件的櫃子,心猛然一跳。

那裏面的東西,不知道已經被誰取走,整個櫃子都是空的。

知霧猛然站起來,渾身血液倒流,氣得腦袋都嗡了一聲,環顧四周大喊一聲:“誰剛剛動了我存放原件的櫃子!”

質證原件要是丟失,那就意味著很多有力的證據都會失效,就算能夠用從旁佐證的材料,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最重要的是,時間已經迫在眉睫,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導致所有的辛苦和努力都白費。

仰姣還在加班,見到她這副樣子,連忙放下手頭的事物湊上來關切地問:“親愛的,怎麽了?”

同為律師,她非常清楚證據對於案子的重要性,了解完所有的一切後,她十分理智道:“查監控吧,律所本來人就多,這一整個下午又都人來人往的,光問很難問清楚。”

知霧吸了吸鼻子,也冷靜了下來。兩人去物業那裏緊急調取了律所監控,然而知霧存放原件的櫃子位置十分偏僻,正好是監控看不見的角落。

她們盯著監控盯了很久,也沒有任何頭緒。

“實在不行,要不現在抓緊時間看看有沒t有別的關聯證據可以替代吧,”仰姣說,“這肯定是有人故意做的,存心想讓你輸了這場官司。”

知霧緊緊咬著下唇,目不轉睛地盯著顯示器,額角都沁出細密的汗,依然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仰姣見她那副執拗的模樣,就知道她是鐵了心一定要找出人來。

她也不好強逼著她離開,只能無奈地由著她犯倔,走前不忘和物業管理人員好聲交代了一句:“別看得太遲下班啊。那個叔,幫我看著她點,到點就關了,讓她趕緊走。”

知霧一連看很長時間,久到眼睛都開始因為長時間的註視而疲勞酸澀流淚,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跡象。

仰姣說得對,還不如抓緊時間去弄能夠代替原件證據的其他證物,比在這裏空耗著要來得好。

她用手背拭去眼角積攢的淚水,沒有再自怨自艾,也沒工夫再埋怨自己,只能夠趁著還有時間,盡最大的能力去彌補這個過失。

知霧努力維.穩著自己臨近崩潰的心態,按照清單一點點去尋找能夠佐證原件丟失的證據,一些實在彌補不上的,也只能夠到時請證人出面作證。

整個補充過程充滿著數不盡的艱辛,她在律所加班了幾個通宵,最後是梁圳白將人強行帶回去塞進被子裏的。

“對不起,”知霧裹緊被子,連續幾天睡不好,整個人變得非常憔悴,她將臉埋入他寬厚的胸膛,默默垂淚,“我可能沒辦法打贏這場仗了。”

“你忘記我最開始和你說的那些話了嗎?”梁圳白輕輕撫摸著她的鬢角,“這次的委托,本身最重要的不是打贏官司,而是你。”

“所有的事還沒到最後一刻,結果也還未定呢。”

知霧將臉往更深處埋了埋。

盡管梁圳白安慰得很有道理,但是她的心裏卻很清楚,失去原件的律師,猶如被剝奪了雙翼的鳥。

他們的起訴過程,將會是地獄模式的困難。

……

臨近開庭的前一天,邰白亦忽然神色覆雜地叫住了她:“我有事要和你說。”

知霧被折騰得有些心力交瘁,已經沒有什麽精力再和她攀比爭個高下。

她淡淡道:“有什麽事,長話短說,我很忙。”

邰白亦踩著高跟鞋走到她的面前,神色沒有平日裏的傲氣淩人,顯得非常不自然。

她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從包裏拿出了一份密封好的文件袋,放在知霧的跟前。

“這個東西,物歸原主。”

知霧喉嚨發幹,有些不敢置信地倏然擡起眼睛。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這個文件袋,仔細地翻看裏面的一樣樣原件,一樣都沒有少,全都在裏面。

失而覆得的巨大喜悅將她的心臟席卷,掀起一陣翻滾的浪。

知霧抱著證物袋,腦袋被狂喜沖擊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都忘記和邰白亦追究東西究竟是哪來的了。

“東西是我拿走的,”邰白亦沒有任何隱瞞,眼睛直視著她,“我一時鬼迷心竅。”

“有人向我重金買你這份原件袋,正好我家裏出了點事,急需用錢,走投無路之下就答應了他。”

“抱歉。”

知霧回過神來,有些無言地看著她:“做都做了,現在為什麽又忽然改變了主意,難道你現在不需要錢了?”

“還需要,”邰白亦苦笑了一下,“怎麽可能不需要。”

“只不過我不想用這樣的方式撈到錢,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盡管你是我很討厭的人,但你手裏的案子卻不應該遭受這個無妄之災。”

“要成為一桿公平的秤,那麽首先,要做到‘餘謹以至誠’。”

“雖然這樣說很矯情,但我不希望因為我,這世界上多了個逃脫掉懲罰的壞人;也不希望因為我,有個善良的人蒙受冤屈。”

知霧有些出乎意料地看著她,胸口順著呼吸起伏,半晌,忽然勾唇沒好氣地一笑:“誰要聽你這麽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看在你良心發現將我的原件袋送回來的份上,我勉強允許你和我借錢,先渡過這段困難的時間。”

邰白亦松了口氣,掃了她一眼,不屑道:“餵,你有錢嗎?你剛工作沒多久,存款還沒我多吧,還說借我?”

“不好意思,我呢,最近剛拿到了董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身上的存款多也不多,也就有個小幾百萬吧。”

“??我就說你之前是走後門進來的吧!還死活不承認!”

兩人沈默地對視一眼,又同時相視笑出了聲。

……

翌日,知霧對著鏡子整理穿上自己的律師袍。

雖然不是第一次開庭,但她淡淡瞥著鏡子裏的自己,還是忍不住有些呼吸發緊。

整理好儀容戴上腕表出門,梁圳白就在門口等著她,他將作為原告和她一同出席法庭。

昔日兩人是辯論賽的隊友,坐在辯席上唇槍舌戰地與對手辯論。

現在也是同樣並肩作戰著,去討取一份本應屬於他們的遲來公正。

臨要開庭之前,知霧和證人席上的梁宏遠擦肩而過,他比以前要發福了許多,渾身上下有種富態的大腹便便。

他神色自若地低喃自語:“即使告贏了這場官司,又能怎麽樣呢?把我拉下水,又能怎麽樣呢?”

“你們什麽也無法改變,以你們的水平,也永遠觸及不到他,真是太天真了。”

“告贏這場官司是沒什麽要緊的,”知霧那雙棕瞳輕輕彎起,“但是這場官司後,我們會把你當作踏板,從自訴轉為公訴,讓級別更高的檢察官和公安機關去調查段戎應。”

“中級人民法院告不贏的,就去高級人民法院告;高級人民法院告不贏的,那就去最高人民法院告,總有人能夠撼動他這尊大佛。”

她的聲音清脆有力,梁宏遠的神色終於有了些變化,變得極為難看。

“雖然之後那些的案件審判不一定是經過我的手,但那也沒有關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峙,知霧唇畔笑意不減,反而愈濃:“因為我永遠相信。”

“公理之下,正義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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